第二十章 五禽拳宗師,亂點鴛鴦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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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哥兒,我聽二牛說了,你這半個月把南市附近的武館全都摸了一遍。

  「怎麼?

  「咱們家自己的梟虎武館還不夠你練的?

  「洪師傅也好,趙館主也好。

  「雖然不算什麼頂尖宗師,可在北地武林也是掛了名號的武道高手,教個徒弟綽綽有餘。」

  計鴻年直接來了個答非所問。

  計緣不想解釋太多——

  總不能跟說,他身上揣著一個叫極藍的武學修改器。

  修習凡俗武學根本滿足不了系統的要求。

  必須得找到真正有武道傳承的武道宗師才能解鎖後續任務吧?

  這種話要真說出來,計鴻年要麼以為他在發燒說胡話。

  要麼就得把他拉到藥行的坐堂大夫那裡號一號脈,看看是不是撞了什麼邪。

  他提起茶壺,給計鴻年的蓋碗裡續滿了熱茶。

  水面剛好淹到碗沿下方三分的位置,不溢不灑。

  「爸,我是這麼想的。

  「咱家的梟虎武館我就算去學,他們也不敢真教!

  「您想啊,我要是練功的時候不小心扯到了筋骨,扭傷了腰,往下還練不練?

  「他們怕我受傷,我也怕他們為難,兩下都不自在!

  「所以才問您與顧館主的關係。」

  計鴻年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計緣等了半天,卻不見他往下說,心裡泛起了嘀咕:

  「爸,難不成外面的傳言是假的?」

  計鴻年嘬了一下牙,終於把茶盞擱下了:

  「我是救過他,但那還是前朝的事了。

  「顧蒼犯事時不過二十五歲,放在現在也就是個剛出頭的年輕人,可那時候他在北地江湖上已經是響噹噹的人物了。

  「他是天生的武學奇才,刀法不說,一套五禽拳打得剛猛無儔,整個直隸幾乎找不到三合之敵。」

  計緣追問:「後來呢?」

  顧蒼的故事才剛開個頭,他已經被勾起了興致。

  計鴻年嘆了口氣,眼神中卻露出一絲敬意:

  「有一年,他來沽城以武會友,本意是拜會幾個沽城本地的老拳師,切磋切磋技藝。

  「結果剛到碼頭,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就撞見幾個潑皮圍著一個女子摸上摸下。

  「那女子是個良家婦人,提著食盒,去給碼頭扛活的丈夫送午飯。

  「顧蒼那時候年輕氣盛,眼裡揉不得沙子,二話不說就動了手。

  「可他練的是五禽拳里的虎形拳。

  「一拳打出去,虎豹雷音,尋常人的骨頭哪裡經得住?

  「三個潑皮,一人挨了一拳,當場就斷了氣。

  「剩下兩個嚇得屁滾尿流,回頭就去巡檢司報了官。」

  「再後來呢?」計緣又追問了一句。

  自家老爹說事情斷斷續續,跟說評書一樣。

  每到要緊的地方就故意停下來,不是端茶就是嘬牙,把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這手藝他從小到大領教過無數回,明知道是套路,還是次次中招。

  計鴻年又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事放在江湖上,那叫為民除害。

  「碼頭上那幫苦力私底下都拍手叫好,恨不得給他立一塊長生牌位。

  「可官府不管這些!

  「三條人命,就是大案。

  「巡檢司帶著火器當天就把人鎖了,關進了死牢。

  「我那時正好在碼頭對過的仙客來,把這行俠仗義的一幕看了個滿眼。」

  計緣心頭一熱,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所以您就拿錢將顧館主撈出來了?」

  計鴻年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條小黃魚,先買通死牢的牢頭。

  「又花了一筆錢,在別的牢房找了個抽大煙得了癆病的採花賊。


  「那採花賊常年抽大煙,瘦得皮包骨頭,臉都認不出原樣。

  「再之後,來了個偷梁換柱,半夜裡把顧蒼換出來,把那採花賊塞進去。

  「事做得乾淨利落,第三天那採花賊就病死在了牢里。

  「官府草草銷了案,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計緣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這筆恩情太大了。

  拿這個去換一個拜師學藝的機會,鐵定能成!

  他正想開口,計鴻年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面上露出一絲古怪:

  「別高興得太早。

  「民國初年,你還在花旗國留學!

  「那年冬天,你外祖突發怪病,水米不進,不是不想吃,是咽不下去,連參湯灌進去都要吐出來。

  「沽城和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請遍了,方子開了幾十張,沒有一個管用的。

  「你娘急得瘦了一圈,家裡連壽材都開始張羅了。

  「結果顧蒼聽說了這事,連夜趕到了咱們家。

  「他隨身帶著一套祖傳的金針,比尋常針灸用的針長出一大截。

  「他讓你外祖父脫了上衣,從頭頂的百會穴開始,一針一針往下扎,足足扎了十七根。

  「扎完針,他又開了三副藥。

  「那藥方甚至連我都看不懂,但有一味我記得很清楚。

  「血附子——

  「此藥乃是劇毒,尋常大夫根本不敢用,用了就是賭命。

  「可他敢用!

  「而且親自守在藥罐邊上熬了兩個時辰,一步都沒離開,火候大小、下藥先後,全是他一個人操持。

  「熬好了之後他用銀針試過毒,才讓你娘端進去餵給你外祖喝。

  「第二天一早,你外祖就睜開了眼睛,張嘴要粥喝。

  「所以,這份恩情,人家已經還了。」

  說完,他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又補了一刀:

  「再說,練武的黃金年齡是八歲到十二歲,筋骨還沒長死,氣血也活泛。

  「你這年紀——」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家兒子,搖了搖頭:

  「在顧蒼眼裡,你跟半截入土也沒什麼分別。

  「所以啊,拜師這事沒戲!」

  計緣聽罷,手中茶壺擱於膝上,良久未動。

  這也太巧了吧?

  話本小說都不敢這麼編!

  沉默了幾秒,計緣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不甘:

  「爸,如果我準備十條大黃魚呢?」

  計鴻年笑著搖了搖頭:

  「顧家是滄府的大戶,良田幾千畝。

  「顧蒼三弟在總督府軍需處當副處長,乃是袁總督跟前的紅人。

  「人家根本不差錢。」

  計緣徹底沉默了!

  可就在這時候,計鴻年忽然撓了撓頭:

  「此事也未必全無轉機。

  「或許有件事,能令你名正言順拜入他門下。」

  計緣星眸亮了一下:「爸,您請說!」

  計鴻年端起茶盞想再抿一口,發現已經見底了。

  只好又放下,清了清嗓子才開口:

  「顧蒼膝下只有一個獨女,雙字蔓枝。

  「此女自幼聰慧伶俐,知書達理,針線女紅無不精通。

  「上門提親的人,幾乎能踏破顧家門檻。

  「顧蒼千挑萬選,在兩年前給她定了一門親事。

  「那人念過新式學堂,人也體面,兩家可說門當戶對。

  「可老天爺不作美——

  「婚期都定了,聘禮也過了,偏偏那新郎官在成親前三個月染了一場急病,說沒就沒了。

  「他女兒就這麼成瞭望門寡。

  「緣哥兒,你要是娶了他這個女兒,那你就是顧家的女婿。

  「到那時候,別說什麼收徒不收徒的。

  「顧家祖傳的內功心法,包括那些不傳外姓的殺人技,一樣都少不了你的。」

  噗——

  計緣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爸,你讓我娶個寡婦?」

  計鴻年把身子往太師椅上一靠:

  「傻小子,那是望門寡,不算寡婦!

  「寡婦是過了門守了寡的,人家顧小姐連花轎都沒上。

  「說句不好聽的,連那短命鬼的手都沒牽過一回。

  「這叫什麼?這叫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你娶她,絕不吃虧!

  「再說了,你以為我跟你在這兒說書呢?

  「這是你拜入滄蛟武館的最後一條路。

  「路,我這個當爹的給你指了,走不走,你自己掂量。」

  ……

  去往法租界萬家咖啡館的路上,福特轎車以40碼的速度平穩往前開。

  計緣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卻忍不住抬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他頭疼!

  不是開車累的那種頭疼,是被自家老爹那套歪理邪說攪得腦仁發脹。

  計緣起初以為計鴻年是在開玩笑!

  可是聊了幾句之後,他發現自家老爹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想撮合這樁婚事。

  「簡直是亂點鴛鴦譜。」

  計緣單手扶著方向盤,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寧可殺邪祟肝熟練度,也不能娶個寡婦。」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噎在喉嚨里沒說出口。

  自家老爹方才夸顧蔓枝誇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什麼聰慧伶俐,什麼性子溫婉,什麼骨架身段易生養。

  可唯獨半句沒提長相!

  半個字都沒有。

  按照他這些年總結出來的經驗,凡是不提長相的,大概率就是個母夜叉。

  自己就算不是貌比潘安,好歹也能說一句俊美清朗。

  怎麼能娶個醜女人回家?

  路過一家飯館的時候,計緣停下車,買了兩個油紙包。

  一個裝的是滷牛肉。

  另一個裝的是糯米糕與炸糕。

  他又拐到街角的一家洋行,從貨架上挑了幾瓶進口啤酒和兩瓶可口可樂。

  這兩種東西在沽城的上流社會不算什麼稀罕貨。

  對底層百姓來說,一瓶進口啤酒的價錢夠買好幾斤白米。

  可口可樂更是只有洋人和富家少爺小姐才喝得起的時髦玩意兒。

  雲禾在萬家咖啡廳工作,應該會喜歡。

  到了萬家咖啡廳,他踩下剎車搖下玻璃,門口的服務生認得他,殷勤地迎上來。

  「計公子,今兒個是喝咖啡還是吃西餐?」

  計緣:「找雲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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