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騙色，邪事，百樂門花魁
包廂內，兩個年輕的女侍應正在收拾桌上的杯碟。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齊刷刷的變了。
不是驚訝於有人突然推門進來，而是她們不知道剛才的話被聽去多少。
但看到是計緣後，馬上又都鬆了口氣！
計梅和雲禾，計緣都認識。
兩個人身高都是一米六八，在沽城女人堆里算是極為拔尖的個頭。
沽城雖然是北方第一大城，但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能長到這個高度的並不多。
穿的也是一樣的制服，雪白的女士襯衫，深藍色過膝短裙，肉色絲襪，尖頭細高跟。
但相似之處到此為止。
計梅相貌普通，皮膚不白，是那種看過一眼轉頭就記不住的長相。
雲禾就完全不同了，典型的梨型身材。
臀大，腿長，腰細。
咖啡廳的裙裝制服穿在她身上該繃的地方繃，該圓的地方圓，每一寸布料都被撐得恰到好處。
偏偏腰又細得盈盈一握。
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眼角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哪怕只是隨意一瞥，也不自覺的帶著幾分天然嫵媚。
「計先生。」
「十三叔。」
喊計先生的是雲禾，聲音柔美溫婉。
喊十三叔的是則是計梅。
計緣在他這一輩中排行十三。
計梅是計家人，縱然是遠房，喊一聲「十三叔」也沒錯。
咖啡廳的人都知道她跟計家沾親帶故，就算華人經理碰到她，偶爾也會點頭笑一笑。
計緣取了兩枚銀元，放在桌子上，然後拿起桌上的咖啡壺掂了掂。
裡面還有小半壺沒有涼透的剩咖啡——
他也不講究，隨手翻起一隻乾淨的白瓷杯，給自己倒了半杯：
「方才交頭接耳的說什麼呢？」
「我聽著有乾屍還有水鬼，這倒是蹊蹺，說來聽聽。」
聽到計緣問話，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萬家咖啡廳的規矩在法租界是出了名的嚴。
背後議論是非，尤其是這種神神鬼鬼的事，要是被經理的耳朵聽了去，輕則扣掉整個月的薪水，重則直接捲鋪蓋走人。
這年頭找一份體面工作不容易，誰也不敢拿飯碗開玩笑。
換做旁人來問，這一塊銀元的賞錢寧可不要，也不會多說一句。
但計緣是咖啡廳的大金主，每回來都是包最好的包廂，點最貴的咖啡，臨走還給小費，出手闊綽得很。
他問了，不能不說。
那個梨型身材，叫作雲禾的美貌女孩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計公子，百樂門的事您不知道嗎？」
計緣眉梢微挑，端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百樂門？我最近雖沒去過，但沒聽說那邊出什麼事。」
雲禾抿了抿紅唇，像是在斟酌措辭：「百樂門有個花魁叫雪妮，您應該聽說過吧？」
計緣點了點頭，將咖啡杯擱回桌上：「見過幾面，但沒怎麼深談！」
百樂門是法租界最大的舞廳，上下三層，光舞池就能容下兩百人同時起舞。
他應付公子哥聚會時，偶爾也會去喝杯咖啡或者紅酒。
其中花魁有六位，個個身懷絕技。
雪妮是其中之一，擅長交際舞，尤其是探戈跳得極好。
一些外地的富商慕名而來，出手就是幾十塊銀元的打賞，就為攬著她水蛇般的腰肢在舞池裡轉上幾圈。
這時，雲禾踩著高跟鞋走到包廂門口，探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見沒有人，才用力將包廂的隔音門關上。
等回到計緣身邊，她帶著幾分哀傷道：
「計公子，雪妮姐出事了！
「前天晚上，她被一個扮作公子哥的拆白黨帶了出去，死在了旅館裡。那個旅館就在南城渡口邊上，叫什麼『悅來賓館』。
「名字聽起來不錯，卻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旅館。
「一晚上只要五角錢，連熱水都不一定供得上。
「雪妮姐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
「平日裡連喝水的杯子都要自己隨身帶。
「床單不是純白的不肯睡。
「也不知道她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成了乾屍……」
說到此處，雲禾聲音直接哽住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墜。
計緣沒有說話，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遞給她，然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拆白黨？」
拆白黨騙花魁這種事，在沽城這座魚龍混雜的北方第一大城並不罕見。
但在計緣看來，雪妮這件事，遠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所謂拆白黨，說白了就是騙子的另一種別稱。
但跟街頭上那種耍花牌，出老千，賣假藥的低階騙子不同，拆白黨是專以色相為餌的高階騙子。
有男有女，分工明確。
男的負責扮成富家公子，洋行買辦，或是計緣這種從西洋留學歸來的世家子弟。
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腕上戴著勞力士金表，張嘴就是法文英文，專騙那些在歡場風光無限的花魁，涉世未深的富家小姐，以及獨居深宅的寡居貴婦。
女的則扮成丈夫有難言之隱，欲求不滿的深閨怨婦。
或是家道中落、楚楚可憐的落難千金。
頻頻出入高檔場所，眼含秋水，欲拒還迎，專門釣那些年少多金又自命風流的痴情公子。
《沽城日報》的社會新聞版，光是今年前五個月就登了不下十幾起。
但變成乾屍，卻已經不是拆白黨的手筆了！
拆白黨只求財，不害命。
更不會用這種邪門的手段。
他們講究一個騙得你心甘情願，騙完了還要替他們數錢，數完了他們還能全身而退。
即便不是心甘情願，很多苦主礙於臉面也不敢報案。
殺人，對他們來說是絕對的賠本買賣。
因為一旦沾上人命，租界巡捕房或者華界巡檢司一旦追查起來，整個團伙都得搭進去！
不過，雖然計緣心裡否定了是拆白黨做的，卻依然順著這個話茬繼續往下說了下去：
「那位雪妮姑娘在百樂門做了好幾年的花魁，光是打賞一年就能攢下上千銀元，
「另外我聽說她在法租界青石路別墅區還有一棟二層小樓。
「青石路那地段，一棟小樓少說也值兩千銀元。
「有人盯上她的身家，並不奇怪。」
雲禾搖了搖頭：「計公子，可是這事非常的邪門！
「巡捕房的人都說是拆白黨做的。
「但雪妮姐身上所有的首飾，翡翠鐲子，耳環，還有脖子上那條珍珠項鍊全都在。
「旅館的房間也是整整齊齊的，沒有半點被翻過的痕跡。
「甚至她包里的銀元也一分沒少，若真是拆白黨，根本不會這樣。
「並且雪妮姐姐的屍體極為詭異，臉蛋，雙手，還有腳，全是皺巴巴的。
「我問巡捕房的人為何這樣，他們說是什麼急性脫水症。
「可我根本不信！
「在我看來，雪妮姐應該是被什麼鬼東西吸乾全身精血後死的！」
包廂壁燈昏黃，留聲機里的爵士樂本就低沉。
再加上雲禾的話，讓包廂里的氣氛愈發詭異起來。
旁邊的計梅已經嚇得臉色慘白，她再不敢聽下去，低聲說了句：
「十三叔，我去招呼客人了。」
說罷，便逃也似的退出了包廂，甚至那一塊銀元的賞錢都沒拿！
一時間，包廂里只剩下計緣和雲禾兩個人。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齊刷刷的變了。
不是驚訝於有人突然推門進來，而是她們不知道剛才的話被聽去多少。
但看到是計緣後，馬上又都鬆了口氣！
計梅和雲禾，計緣都認識。
兩個人身高都是一米六八，在沽城女人堆里算是極為拔尖的個頭。
沽城雖然是北方第一大城，但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能長到這個高度的並不多。
穿的也是一樣的制服，雪白的女士襯衫，深藍色過膝短裙，肉色絲襪，尖頭細高跟。
但相似之處到此為止。
計梅相貌普通，皮膚不白，是那種看過一眼轉頭就記不住的長相。
雲禾就完全不同了，典型的梨型身材。
臀大，腿長，腰細。
咖啡廳的裙裝制服穿在她身上該繃的地方繃，該圓的地方圓，每一寸布料都被撐得恰到好處。
偏偏腰又細得盈盈一握。
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眼角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哪怕只是隨意一瞥，也不自覺的帶著幾分天然嫵媚。
「計先生。」
「十三叔。」
喊計先生的是雲禾，聲音柔美溫婉。
喊十三叔的是則是計梅。
計緣在他這一輩中排行十三。
計梅是計家人，縱然是遠房，喊一聲「十三叔」也沒錯。
咖啡廳的人都知道她跟計家沾親帶故，就算華人經理碰到她，偶爾也會點頭笑一笑。
計緣取了兩枚銀元，放在桌子上，然後拿起桌上的咖啡壺掂了掂。
裡面還有小半壺沒有涼透的剩咖啡——
他也不講究，隨手翻起一隻乾淨的白瓷杯，給自己倒了半杯：
「方才交頭接耳的說什麼呢？」
「我聽著有乾屍還有水鬼，這倒是蹊蹺，說來聽聽。」
聽到計緣問話，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萬家咖啡廳的規矩在法租界是出了名的嚴。
背後議論是非，尤其是這種神神鬼鬼的事，要是被經理的耳朵聽了去，輕則扣掉整個月的薪水，重則直接捲鋪蓋走人。
這年頭找一份體面工作不容易，誰也不敢拿飯碗開玩笑。
換做旁人來問，這一塊銀元的賞錢寧可不要，也不會多說一句。
但計緣是咖啡廳的大金主，每回來都是包最好的包廂，點最貴的咖啡，臨走還給小費，出手闊綽得很。
他問了，不能不說。
那個梨型身材，叫作雲禾的美貌女孩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計公子，百樂門的事您不知道嗎？」
計緣眉梢微挑，端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百樂門？我最近雖沒去過，但沒聽說那邊出什麼事。」
雲禾抿了抿紅唇，像是在斟酌措辭：「百樂門有個花魁叫雪妮，您應該聽說過吧？」
計緣點了點頭，將咖啡杯擱回桌上：「見過幾面，但沒怎麼深談！」
百樂門是法租界最大的舞廳，上下三層，光舞池就能容下兩百人同時起舞。
他應付公子哥聚會時，偶爾也會去喝杯咖啡或者紅酒。
其中花魁有六位，個個身懷絕技。
雪妮是其中之一，擅長交際舞，尤其是探戈跳得極好。
一些外地的富商慕名而來，出手就是幾十塊銀元的打賞，就為攬著她水蛇般的腰肢在舞池裡轉上幾圈。
這時，雲禾踩著高跟鞋走到包廂門口，探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見沒有人，才用力將包廂的隔音門關上。
等回到計緣身邊，她帶著幾分哀傷道：
「計公子，雪妮姐出事了！
「前天晚上，她被一個扮作公子哥的拆白黨帶了出去，死在了旅館裡。那個旅館就在南城渡口邊上，叫什麼『悅來賓館』。
「名字聽起來不錯，卻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旅館。
「一晚上只要五角錢，連熱水都不一定供得上。
「雪妮姐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
「平日裡連喝水的杯子都要自己隨身帶。
「床單不是純白的不肯睡。
「也不知道她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成了乾屍……」
說到此處，雲禾聲音直接哽住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墜。
計緣沒有說話，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遞給她，然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拆白黨？」
拆白黨騙花魁這種事，在沽城這座魚龍混雜的北方第一大城並不罕見。
但在計緣看來，雪妮這件事，遠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所謂拆白黨，說白了就是騙子的另一種別稱。
但跟街頭上那種耍花牌，出老千，賣假藥的低階騙子不同，拆白黨是專以色相為餌的高階騙子。
有男有女，分工明確。
男的負責扮成富家公子，洋行買辦，或是計緣這種從西洋留學歸來的世家子弟。
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腕上戴著勞力士金表，張嘴就是法文英文，專騙那些在歡場風光無限的花魁，涉世未深的富家小姐，以及獨居深宅的寡居貴婦。
女的則扮成丈夫有難言之隱，欲求不滿的深閨怨婦。
或是家道中落、楚楚可憐的落難千金。
頻頻出入高檔場所，眼含秋水，欲拒還迎，專門釣那些年少多金又自命風流的痴情公子。
《沽城日報》的社會新聞版，光是今年前五個月就登了不下十幾起。
但變成乾屍，卻已經不是拆白黨的手筆了！
拆白黨只求財，不害命。
更不會用這種邪門的手段。
他們講究一個騙得你心甘情願，騙完了還要替他們數錢，數完了他們還能全身而退。
即便不是心甘情願，很多苦主礙於臉面也不敢報案。
殺人，對他們來說是絕對的賠本買賣。
因為一旦沾上人命，租界巡捕房或者華界巡檢司一旦追查起來，整個團伙都得搭進去！
不過，雖然計緣心裡否定了是拆白黨做的，卻依然順著這個話茬繼續往下說了下去：
「那位雪妮姑娘在百樂門做了好幾年的花魁，光是打賞一年就能攢下上千銀元，
「另外我聽說她在法租界青石路別墅區還有一棟二層小樓。
「青石路那地段，一棟小樓少說也值兩千銀元。
「有人盯上她的身家，並不奇怪。」
雲禾搖了搖頭：「計公子，可是這事非常的邪門！
「巡捕房的人都說是拆白黨做的。
「但雪妮姐身上所有的首飾，翡翠鐲子，耳環，還有脖子上那條珍珠項鍊全都在。
「旅館的房間也是整整齊齊的，沒有半點被翻過的痕跡。
「甚至她包里的銀元也一分沒少，若真是拆白黨，根本不會這樣。
「並且雪妮姐姐的屍體極為詭異，臉蛋，雙手，還有腳，全是皺巴巴的。
「我問巡捕房的人為何這樣，他們說是什麼急性脫水症。
「可我根本不信！
「在我看來，雪妮姐應該是被什麼鬼東西吸乾全身精血後死的！」
包廂壁燈昏黃，留聲機里的爵士樂本就低沉。
再加上雲禾的話，讓包廂里的氣氛愈發詭異起來。
旁邊的計梅已經嚇得臉色慘白，她再不敢聽下去，低聲說了句：
「十三叔，我去招呼客人了。」
說罷，便逃也似的退出了包廂，甚至那一塊銀元的賞錢都沒拿！
一時間，包廂里只剩下計緣和雲禾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