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蓮教跟曹督軍的關係
街角處，站著幾個穿黑制服的華人巡檢。
此刻正靠著牆根抽菸，既不驅趕也不上前盤問。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叔，巡檢司不管？」
林秉謙看了一眼白蓮教的隊伍，神情倒是比計緣淡定得多。
他掏出一盒龍珠牌香菸，點燃後吸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曹大帥有個極為受寵的姨太太，信這個。
「聽說在家裡還供了一尊無生老母的神像，初一十五燒香磕頭，比拜祖宗還勤快。
「華界巡檢司的人誰敢管曹大帥的枕頭風？」
說完，他彈了下菸灰：
「再說了，白蓮教這夥人精著呢，他們不敢去租界觸霉頭。
「也不敢在華界富商雲集的地方隨意鬧騰。
「就在華界和租界的邊界處轉悠。
「兩邊都不越界，兩頭都不好管。」
計緣目光穿過擋風玻璃盯著那群緩緩走過的白衣信眾，心中暗道：白蓮教里有高人。
不是那種會畫幾道符，念幾句咒的江湖騙子。
而是真正懂權謀，懂算計，知道怎麼從上層入手的高手。
尋常的邪教都是從底層開始滲透，走街串巷給人治病消災，一個村一個鎮慢慢吸納信眾
可白蓮教不這麼幹，他們直接搭上了軍閥的姨太太，從上往下滲透。
這也意味著，他們的野心絕不只是騙幾個香火錢那麼簡單。
這時，張瑤兒驟然開口：
「緣哥哥，我哥想入白蓮教。
「這次來，我就是要告訴你的。
「他最怕你，你說的話他肯定聽。」
這一聲說完，車廂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計緣沒有馬上接話，手依舊穩穩握著方向盤。
林秉謙卻是轉頭，一雙眸子能殺人：「山寶，這是真的？」
張山寶撓撓頭：「還沒呢，就是隔壁王嬸，來家裡說了好幾天了。」
「她說入白蓮教要交香火錢，交一塊銀元，明年給三塊。
「交五塊的話，直接給四倍，足足有二十塊。」
說到這裡，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前座兩人的反應。
副駕駛上林秉謙的臉側對著他，看不清表情，但光是那個側影就讓他後背發緊。
而駕駛座上的計緣依舊沒說話，只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目光平靜如水，不怒不惱。
可不知怎的，比林掌柜那刀子似的眼神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趕緊又低下頭，繼續道：「王嬸還說，我要是交五塊銀元的香火錢，就讓她家玉芬跟我做朋友。
「不過我還在猶豫，總覺得哪裡不對。」
旁邊的張瑤兒早就憋不住了，一張清秀的小臉漲得通紅：
「就是不對！
「哥，你好好想想，王家以前是什麼態度？
「你在米鋪當夥計那會兒，每月工錢三塊出頭，在巷子裡碰見王嬸跟她打招呼，人家連眼皮都不帶抬的。
「現在倒好，知道你跟著緣哥哥跑關外得了二十塊銀元的賞錢，一天好幾趟往咱家跑。
「上午送醃菜，下午送鞋樣，比買菜還勤快。」
她越說越氣：「這不明擺著沖錢來的嗎？
「什麼交香火錢分紅利，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再說也沒有白紙黑字的字據，沒有中人，沒有手印，就憑她一張嘴。
「到時候她翻臉不認帳，你找誰要去？
「巡檢司都不會管這種沒憑沒據的事！」
她喘了口氣，臉頰微微泛紅，眼睛亮亮的，卻不是哭，是急出來的。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把這些道理想得門清，倒襯得她旁邊那個二十出頭的哥哥像個沒長大的愣頭青。
計緣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像林秉謙那樣用刀子似的眼神剜人，也沒有罵張山寶糊塗，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
「山寶，下午將二十塊銀元帶到藥行交給張伯。
「利息按銀行的定期算，聽清楚了嗎？」
他沒有問「行不行」，也沒有說「你考慮一下」，直接就是一句「聽清楚了嗎」。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張山寶心頭一凜，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大聲道：
「知道了，少東家。
「我回家就去辦，一塊銀元都不少的交給二掌柜。」
計緣又看了看他，確認他不是陰奉陽違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張瑤兒。
一個小姑娘，能把王家那點彎彎繞繞看得這麼通透。
能把香火錢的騙局拆解得明明白白。
這絕不是一個沒念過書的人能做到的。
「瑤兒，你上過學？」
張瑤兒點了點頭：「緣哥哥，我上的是女塾。
「先生也是女子，專教女孩子讀書認字的。
「新式學堂太貴了，每月一塊銀元的學費，我們家供不起！」
她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既不哭窮，也不自卑。
「女塾教國文、算術、圖畫三門課，每月十二節，學費只要五角。」
她掰著手指頭算給計緣聽，條理清晰得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姑娘：
「我一邊上女塾，一邊去法租界的麵包房打工。
「因為我會算帳，老闆娘讓我管著店裡的流水，比別人每天多拿一角錢。
「這樣算下來，除去學費，飯費，每天的交通費，每個月還能給家裡補貼整整一塊銀元。」
她說完，抿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小小的驕傲。
計緣也笑了笑：「怪不得這般聰明，原來是上過學。」
說完，他從上衣內側口袋裡取出一隻燙金名片。
名片是用厚實的壓花紙做的，米白色的底，邊角壓著細密的暗紋，上面用端正的楷體印著「計緣」兩個字。
下面是一行小字：長生藥行。
再往下，是兩組電話號碼，一行標註「別墅」，一行標註「藥行總號」。
一般來說，計緣給外人名片只給藥行單號的。
能給別墅的，說明對這個人很重視！
他兩世為人，都沒有過妹妹。
如今見到張瑤兒這樣冰雪聰明又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心裡那股子歡喜一下子壓不住了！
張瑤兒雙手接過名片，捧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燙金的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耀目金光，她用手指輕輕摸了摸計緣兩個字，像是在摸一件極為貴重的物件。
最後，她鄭重其事的將名片放進貼身的暗兜里。
那是她自己縫在褂子內側的一個小口袋，用針線鎖著邊，專門放重要東西的。
三岔路口的人群終於散了。
白衣隊伍緩緩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誦唱聲漸漸遠去，只剩下地面上一片被踩滅的菸頭和無數的燈油。
計緣發動車子，道奇車駛過青石板路，開了十幾分鐘便到了華界電車總站的站牌下。
他把車停在路邊，張山寶先跳下車，又轉過身來扶了妹妹一把。
兄妹倆站在站牌下朝他揮手。
瑤兒揮得格外用力，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另一隻手還下意識的捂著那個裝了名片的暗兜。
計緣按了下喇叭算作告別，目送著兩個人上了有軌電車。
電車頂上的銅滑輪在電線上擦出一串細小的藍色火花，車身微微一震，哐當哐當的沿著鐵軌漸漸駛遠。
計緣這才收回目光，道奇車轟鳴一聲，匯入了華界午後的車流。
……
一路無話，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計緣把車穩穩停在一棟飛檐翹角的宅院門前。
門前沒有掛牌，也沒有字號。
朱漆大門，銅環獸首。
門前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門兩側是一溜青磚高牆，正是計家老宅。
計緣摁了一下喇叭，門前一側的石屋裡馬上走出了兩個彪形大漢。
四十來歲的年紀，腰間扎著寸半寬的牛皮板帶，左右各掛一個鏢囊。
囊口敞開，露出裡面十二柄柳葉刀，刀柄朝外，排列得整整齊齊。
這是沽城大戶人家典型的護院武師打扮！
雖說沒帶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好對付。
恰恰相反，能在計家當護院武師，沒有一個是吃閒飯的！
腰間那二十四柄柳葉飛刀，在他們手裡，二十步之內，不比開槍慢！
槍要拔、要瞄、要扣扳機，飛刀卻是手腕一抖便是一道寒光，講究的是指哪打哪。
兩個武師極為的盡責！
他們其實認得車牌，林管家的道奇汽車，在計家院子裡進出過無數回，閉著眼都能認出引擎聲。
但他們依舊擋在了門口。
規矩就是規矩，認人不認車！
隔著擋風玻璃看不清臉之前，誰也不能放進去。
為首的武師走到車前，先隔著擋風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午後的日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只隱約能瞧見駕駛座上坐了個人，五官輪廓被反光遮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駕駛位一側，輕輕敲了敲車窗。
力道不輕不重，既不失禮數，又能讓裡頭的人聽得清楚。
車窗玻璃緩緩落下，露出一張俊美無雙的面孔。
眉眼清俊卻不顯文弱，鼻樑挺直，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生的從容與貴氣。
武師看清了這張臉，立刻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深深躬身：「少爺。」
計緣見車裡有一條龍珠香菸，取了兩盒丟過去。
敲窗的武師生得濃眉闊面，眉心有一道陳年刀疤，斜斜地划過眉骨，差半分就傷到眼睛。
這道疤讓他原本周正的面孔多了幾分兇悍之氣！
但他一開口，那股子兇悍就被滿臉的笑容給衝散了。
他接過香菸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呲著一口白牙笑道：
「謝公子賞！
「這龍珠的味道比三炮台和老刀強多了，晚上解困最好使。
「可惜太難買了，今個兒算是有口福了！」
此刻正靠著牆根抽菸，既不驅趕也不上前盤問。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叔，巡檢司不管？」
林秉謙看了一眼白蓮教的隊伍，神情倒是比計緣淡定得多。
他掏出一盒龍珠牌香菸，點燃後吸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曹大帥有個極為受寵的姨太太，信這個。
「聽說在家裡還供了一尊無生老母的神像，初一十五燒香磕頭，比拜祖宗還勤快。
「華界巡檢司的人誰敢管曹大帥的枕頭風？」
說完，他彈了下菸灰：
「再說了，白蓮教這夥人精著呢，他們不敢去租界觸霉頭。
「也不敢在華界富商雲集的地方隨意鬧騰。
「就在華界和租界的邊界處轉悠。
「兩邊都不越界，兩頭都不好管。」
計緣目光穿過擋風玻璃盯著那群緩緩走過的白衣信眾，心中暗道：白蓮教里有高人。
不是那種會畫幾道符，念幾句咒的江湖騙子。
而是真正懂權謀，懂算計，知道怎麼從上層入手的高手。
尋常的邪教都是從底層開始滲透，走街串巷給人治病消災，一個村一個鎮慢慢吸納信眾
可白蓮教不這麼幹，他們直接搭上了軍閥的姨太太，從上往下滲透。
這也意味著，他們的野心絕不只是騙幾個香火錢那麼簡單。
這時，張瑤兒驟然開口：
「緣哥哥，我哥想入白蓮教。
「這次來，我就是要告訴你的。
「他最怕你，你說的話他肯定聽。」
這一聲說完，車廂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計緣沒有馬上接話，手依舊穩穩握著方向盤。
林秉謙卻是轉頭，一雙眸子能殺人：「山寶，這是真的？」
張山寶撓撓頭：「還沒呢，就是隔壁王嬸，來家裡說了好幾天了。」
「她說入白蓮教要交香火錢，交一塊銀元，明年給三塊。
「交五塊的話，直接給四倍，足足有二十塊。」
說到這裡，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前座兩人的反應。
副駕駛上林秉謙的臉側對著他，看不清表情，但光是那個側影就讓他後背發緊。
而駕駛座上的計緣依舊沒說話，只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目光平靜如水，不怒不惱。
可不知怎的，比林掌柜那刀子似的眼神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趕緊又低下頭，繼續道：「王嬸還說，我要是交五塊銀元的香火錢，就讓她家玉芬跟我做朋友。
「不過我還在猶豫，總覺得哪裡不對。」
旁邊的張瑤兒早就憋不住了，一張清秀的小臉漲得通紅：
「就是不對！
「哥，你好好想想，王家以前是什麼態度？
「你在米鋪當夥計那會兒，每月工錢三塊出頭，在巷子裡碰見王嬸跟她打招呼，人家連眼皮都不帶抬的。
「現在倒好，知道你跟著緣哥哥跑關外得了二十塊銀元的賞錢，一天好幾趟往咱家跑。
「上午送醃菜，下午送鞋樣，比買菜還勤快。」
她越說越氣：「這不明擺著沖錢來的嗎？
「什麼交香火錢分紅利，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再說也沒有白紙黑字的字據，沒有中人，沒有手印，就憑她一張嘴。
「到時候她翻臉不認帳，你找誰要去？
「巡檢司都不會管這種沒憑沒據的事！」
她喘了口氣，臉頰微微泛紅，眼睛亮亮的，卻不是哭，是急出來的。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把這些道理想得門清，倒襯得她旁邊那個二十出頭的哥哥像個沒長大的愣頭青。
計緣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像林秉謙那樣用刀子似的眼神剜人，也沒有罵張山寶糊塗，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
「山寶，下午將二十塊銀元帶到藥行交給張伯。
「利息按銀行的定期算，聽清楚了嗎？」
他沒有問「行不行」，也沒有說「你考慮一下」，直接就是一句「聽清楚了嗎」。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張山寶心頭一凜，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大聲道：
「知道了，少東家。
「我回家就去辦，一塊銀元都不少的交給二掌柜。」
計緣又看了看他，確認他不是陰奉陽違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張瑤兒。
一個小姑娘，能把王家那點彎彎繞繞看得這麼通透。
能把香火錢的騙局拆解得明明白白。
這絕不是一個沒念過書的人能做到的。
「瑤兒，你上過學？」
張瑤兒點了點頭：「緣哥哥，我上的是女塾。
「先生也是女子，專教女孩子讀書認字的。
「新式學堂太貴了，每月一塊銀元的學費，我們家供不起！」
她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既不哭窮，也不自卑。
「女塾教國文、算術、圖畫三門課，每月十二節，學費只要五角。」
她掰著手指頭算給計緣聽，條理清晰得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姑娘：
「我一邊上女塾，一邊去法租界的麵包房打工。
「因為我會算帳，老闆娘讓我管著店裡的流水，比別人每天多拿一角錢。
「這樣算下來，除去學費，飯費，每天的交通費，每個月還能給家裡補貼整整一塊銀元。」
她說完，抿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小小的驕傲。
計緣也笑了笑：「怪不得這般聰明，原來是上過學。」
說完，他從上衣內側口袋裡取出一隻燙金名片。
名片是用厚實的壓花紙做的，米白色的底，邊角壓著細密的暗紋，上面用端正的楷體印著「計緣」兩個字。
下面是一行小字：長生藥行。
再往下，是兩組電話號碼，一行標註「別墅」，一行標註「藥行總號」。
一般來說，計緣給外人名片只給藥行單號的。
能給別墅的，說明對這個人很重視！
他兩世為人，都沒有過妹妹。
如今見到張瑤兒這樣冰雪聰明又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心裡那股子歡喜一下子壓不住了！
張瑤兒雙手接過名片，捧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燙金的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耀目金光，她用手指輕輕摸了摸計緣兩個字，像是在摸一件極為貴重的物件。
最後，她鄭重其事的將名片放進貼身的暗兜里。
那是她自己縫在褂子內側的一個小口袋，用針線鎖著邊，專門放重要東西的。
三岔路口的人群終於散了。
白衣隊伍緩緩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誦唱聲漸漸遠去，只剩下地面上一片被踩滅的菸頭和無數的燈油。
計緣發動車子，道奇車駛過青石板路，開了十幾分鐘便到了華界電車總站的站牌下。
他把車停在路邊，張山寶先跳下車，又轉過身來扶了妹妹一把。
兄妹倆站在站牌下朝他揮手。
瑤兒揮得格外用力，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另一隻手還下意識的捂著那個裝了名片的暗兜。
計緣按了下喇叭算作告別，目送著兩個人上了有軌電車。
電車頂上的銅滑輪在電線上擦出一串細小的藍色火花，車身微微一震，哐當哐當的沿著鐵軌漸漸駛遠。
計緣這才收回目光，道奇車轟鳴一聲，匯入了華界午後的車流。
……
一路無話，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計緣把車穩穩停在一棟飛檐翹角的宅院門前。
門前沒有掛牌，也沒有字號。
朱漆大門，銅環獸首。
門前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門兩側是一溜青磚高牆，正是計家老宅。
計緣摁了一下喇叭，門前一側的石屋裡馬上走出了兩個彪形大漢。
四十來歲的年紀，腰間扎著寸半寬的牛皮板帶，左右各掛一個鏢囊。
囊口敞開，露出裡面十二柄柳葉刀，刀柄朝外，排列得整整齊齊。
這是沽城大戶人家典型的護院武師打扮！
雖說沒帶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好對付。
恰恰相反，能在計家當護院武師，沒有一個是吃閒飯的！
腰間那二十四柄柳葉飛刀，在他們手裡，二十步之內，不比開槍慢！
槍要拔、要瞄、要扣扳機，飛刀卻是手腕一抖便是一道寒光，講究的是指哪打哪。
兩個武師極為的盡責！
他們其實認得車牌，林管家的道奇汽車，在計家院子裡進出過無數回，閉著眼都能認出引擎聲。
但他們依舊擋在了門口。
規矩就是規矩，認人不認車！
隔著擋風玻璃看不清臉之前，誰也不能放進去。
為首的武師走到車前，先隔著擋風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午後的日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只隱約能瞧見駕駛座上坐了個人，五官輪廓被反光遮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駕駛位一側，輕輕敲了敲車窗。
力道不輕不重，既不失禮數，又能讓裡頭的人聽得清楚。
車窗玻璃緩緩落下，露出一張俊美無雙的面孔。
眉眼清俊卻不顯文弱，鼻樑挺直，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生的從容與貴氣。
武師看清了這張臉，立刻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深深躬身：「少爺。」
計緣見車裡有一條龍珠香菸，取了兩盒丟過去。
敲窗的武師生得濃眉闊面，眉心有一道陳年刀疤，斜斜地划過眉骨，差半分就傷到眼睛。
這道疤讓他原本周正的面孔多了幾分兇悍之氣！
但他一開口，那股子兇悍就被滿臉的笑容給衝散了。
他接過香菸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呲著一口白牙笑道：
「謝公子賞！
「這龍珠的味道比三炮台和老刀強多了，晚上解困最好使。
「可惜太難買了，今個兒算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