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祖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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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瓦爾德(Jiwald)!」

  話音未落,樂仁猛然出手。

  作為基礎的陽魔法,Jiwald能從指尖發射一束熾熱的光線。

  就像現在——拉姆輕而易舉地閃身躲開了在黑暗裡無比顯眼的陽射線。

  說著,捏著法杖,女僕俯下身子衝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單論魔法而言,樂仁無疑是個難纏的對手,繼續對波只會陷入劣勢。

  略微解放身體機能,用絕對的力量在瞬息之間解決對手。這就是拉姆的戰術。

  「粗淺的招數,真是有愧於羅茲瓦爾大人在你身上浪費的時間。」

  「是嗎?」樂仁挑眉:「你再看看呢?」

  拉姆心中警鈴大作,她能感受到對方言語間的確切,就像有著十足的把握。

  可我已經躲開了啊?

  她低垂的眼眸在地上碎裂鏡子的倒影中,看見了從背後襲來的陽射線——

  是鏡子。

  之前因為被風魔法擊碎滿地的鏡片,成為了陽魔法折射絕佳的跳板。

  樂仁是有意為之,恐怕在囑託愛蜜莉雅的時候,就已經制定好了戰術。

  「小心,姐姐大人!」雷姆急聲高呼,向拉姆奔去。

  原先一勾一打的戰術,被樂仁驟然出手打亂。

  嘶——肩膀傳來被洞穿的痛覺,甚至來不及飆血,傷口便被射線烤熟,焦糊的味道彌散在空氣里。

  拉姆悶哼一聲,剛起的攻勢便被打散,踉蹌幾步,捂著傷口,惡狠狠地盯向樂仁。

  趁著拉姆分神的間隙,樂仁的目光落在因擔心姐姐而破綻百出的雷姆上。

  「土遁,土流壁。」

  在【多納】的驅使下,無數的岩壁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道枷鎖,將雷姆的四肢分別困住;鎖住關節,讓少女呈現出彆扭的姿勢,哪怕想發力掙脫都是個難題。

  「唔!我、我沒事。姐姐大人,我馬上就掙脫出去幫您。」

  拉姆費勁地繃緊四肢,試圖掙脫搖晃的岩柱。

  「雷姆!——你瘋了?居然在消耗歐德。」

  這麼頻繁地使用魔法,以樂仁的水平本該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歐德。歐德是個體的生命力,是存儲魔力的地方。如果魔力不夠消耗的時候,就可以選擇用歐德替代。

  但代價是不可逆轉的。

  拉姆頓時面色劇變,心中明悟的她不甘地咬著下唇:

  「你們果然是魔女教的瘋子吧。到底把生命當做什麼了?」

  「……消耗品?」樂仁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說道:「畢竟這是最後一舞了。」

  「難得的氪命機會,我也想試試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拉姆沉聲回應敵人的決絕:「既然如此,拉姆拼上這具屬於羅茲瓦爾大人的殘軀,務必將你格殺於此,以此悼念羅茲瓦爾大人的在天之靈。」

  「羅茲瓦爾,可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他是上不了天堂的,地獄才是他的歸宿。」

  「……我真討厭你這副無所不知的樣子。」

  拉姆真誠地表達著發自內心的憎惡:「拉姆不否認羅茲瓦爾大人做過壞事,但你這種人沒有審判他的權力。」

  「我並沒有審判他,只是嘲笑了一下他畢生的夢想而已。」

  「你知道嗎?」樂仁一字一頓地說道:「羅茲瓦爾死之前,嘴裡在念叨著的是別的女人的名字。」

  「他在乞求對方不要拋棄他。」

  「真是一副醜態啊,四百年的執著功虧一簣。」

  「姐姐大人——!不要被他激怒了!」

  雷姆扭動著身子,焦急地試圖呼喚回姐姐的理智。

  然而面色愈發陰沉、越想越氣越氣越想的拉姆,進入了高壓鍋狀態,她一言不發撕開殘破的女僕裝,包紮在傷口上。

  「雷姆……你暫且好好休息,拉姆很快就會解決這個囂張的狂徒。」

  如果放任雷姆加入戰局,以樂仁不擇手段的風格,恐怕會讓妹妹陷入巨大的風險里。


  拉姆心中明了,對方之所以用土牢控制住雷姆,正是為了製造與自己一對一的空間。

  既然如此,自己又有什麼可怕的。

  進一步解開身體的桎梏吧,既然樂仁在搏命,那自己也不可以遜色於人。

  必須要一擊致命,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殺掉他。

  地面塌陷,拉姆化作一道殘影,向樂仁襲去。

  大腦飛速運轉,她捕捉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是要釋放什麼魔法?想要逃跑還是躲避?真是不自量力,以為有陽魔法加持就可以和拉姆對抗嗎?

  她看見樂仁握著拳頭的右手向後伸展。

  拉姆眼神一冷,心中暗道:「故弄玄虛,是想蓄力回擊嗎?真是門外漢的格鬥技巧。」

  然而,只聽樂仁口中念道:

  「【空裂眼刺驚】。」

  隨後,只在半步之外的拉姆警惕地感知鋪在周身,忌憚可能出現的魔法。

  然而這道法術卻是從樂仁右眼鑽出。

  這道呈現出「電眼逼人」效果的陽射線精準地從腦後鑽進太陽穴,隨後從眼眶射出,在避無可避的距離,燒穿了拉姆的胸口。

  拉姆身型一滯,就是這短暫的凝滯,讓她落入到劣勢之中。

  一擊疊加了雙方動能的腹擊,讓少女面露痛楚,隨後樂仁輕而易舉地將她擒在手裡。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拉姆嘴角帶血,身體積累的傷勢在瞬間爆發開來:「……你真是瘋了。」

  「呼呼呼……是我瘋了?你不早就說了很多遍了嗎?」

  樂仁笑道:「自豪吧,你逼得我使出了全力。」

  他的眼眶汩汩冒血,被洞穿燒焦的右眼啪嗒落地。

  總感覺渾身都在灼燒,聽說如果失去了一隻眼睛,另外一隻眼睛也會因為被免疫系統攻擊而失明。

  可惜在這個輪迴里,大概是沒有機會驗證了。

  「你這傢伙,真是瘋到噁心的地步。」拉姆罵道:「菜月昴那傢伙如果早點因為厭惡一刀捅死你,那該有多好。」

  「你難道會因為親戚朋友與你不同,就會嫌惡到期望他去死嗎?」

  樂仁不緊不慢地說道:「……說不準那邊那位會呢。」

  他看向一旁被石柱禁錮的雷姆。

  「少對拉姆最可愛的妹妹肆意評價了!」

  拉姆怒而噴之,她此刻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如果【角】還在的話,像樂仁這樣的傢伙,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在樂仁手裡劇烈地掙扎,甚至於傷口進一步撕裂也毫不在意。

  「姐姐大人!」情急之下,雷姆總算是掙脫了束縛,她用力轟擊著牆壁。

  在雷姆幾乎要急出血淚的情況下,樂仁用只有桃紅色女僕聽得見的聲音,在她近處耳語:

  「之後的劇情里,不需要你的存在,現在就是你謝幕的時刻了。」

  「對了……你想知道羅茲瓦爾是怎麼死的嗎?」

  「還在用羅茲瓦爾大人的死來挑釁我——你這瘋狗,沒招了就自覺去死。滿口不明所以的話術。」少女扭動著身體,想要擺脫控制,卻被對方一把捏住了兩頰。

  拉姆被強制張開嘴,憤怒地盯著樂仁。

  「把你那骯髒的手,從姐姐大人身上挪開!」被阻隔在魔法構成的多重壁壘之後,雷姆在極怒的驅使下,屬於鬼的特徵,那根閃爍著光耀的鬼角激增。

  既然流星錘在狹小的地方無法施展,她便一拳又一拳砸在壁壘上,直到白淨的拳骨滿是鮮血,直到牆上泛起一絲絲裂紋,整棟樓房都陷入震顫之中。

  「跟你的妹妹暫別吧,好好睡一覺。」樂仁說道:「就用同樣的招數,引導你與羅茲瓦爾會面吧。」

  「拉姆就算死都不會放過你。」少女惡狠狠地咬在樂仁捏住她脖頸的那隻手上。

  「令人感動的表白——【額葉摘除】。」

  「紗幕(SHAMAK)、芙拉(FURA)」

  從指尖噴薄而出的黑色煙霧,被風卷集在一起,精確送入拉姆口腔之中,順著腔內各處縫隙蔓延至全身。


  在被法術侵入的瞬間,拉姆渾身劇顫,腦袋無力地垂下。

  「姐姐大人——!」

  即便鬼化到失去理智,在見到姐姐遭到毒手的瞬間,雷姆仍本能地發出悲鳴。

  然而,置身於黑暗之中的拉姆,已經聽不見任何外界的聲音了。

  額葉摘除,是樂仁基於紗幕開發的進階版本。

  只需要用較少的魔力,就可以令紗幕的效果呈幾何式增長。其要領就在於,在風魔法的集束下,將紗幕直接送入對手體內。

  這種方法克服了低等級紗幕無法對高水平對手起效的弱點,並且由於樂仁的魔力本身猶如深淵般粘稠的特性,對個體知覺的破壞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就足以完成。

  此時此刻,被紗幕將理性啃食殆盡的拉姆,就好像五歲落入蟲倉被刻印蟲進行魔術改造的間桐櫻,雙眼失神。

  這是意志被摧毀的表現。連最後一聲咒罵都來不及發出,拉姆四肢鬆軟地垂下。

  唯有仍在跳動的心臟,傳達著她還活著這一事實。

  「!!!——你對姐姐大人,到底做了什麼!」

  見到姐姐的慘狀,陷入狂怒的雷姆拼盡全力地揮出最後一拳。

  砰!

  伴隨著轟隆的巨響,連帶著天花板,層層城牆陷落坍塌。

  在漫天煙塵之中,一道身影裹挾著憎恨的聲音突破重重障礙,出現在煙塵外。

  雷姆重重一腳踏在地上,小皮靴因磅礴大力擠出褶皺,轉動手腕,將力氣從立足點傳遞到腰身之上——

  灰土被鐵鏈分割開,在慣性的作用下,巨錘隨後而至。

  嗡——

  看著近在咫尺的流星錘,樂仁不躲不避,反倒淡然一笑,坦然地迎接死亡。

  就算沒有按照他的劇本走也沒所謂,他在這座莊園裡留下了後手。更何況現在,這正是他想要見到的局面。

  能夠把昴兒逼到絕路的局面。

  暴走的雷姆、活死人的拉姆、早早死去的羅茲瓦爾。

  留給他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去死,不要留下更多的線索。

  就在現在。

  布滿尖刺的流星錘,呼嘯著風暴砸到了他的頭上。

  「去死吧,瘋狗!」

  這是他最後聽見的話語。

  ……

  昴做了很久的噩夢,在夢裡,他被雷姆追殺,被不知面貌的人追殺,被屹立在宅邸的巨獸追殺……無止境的奔逃折磨著他的心神。

  憑什麼要自己忍受這些痛苦?他無數次地發出質問。

  單憑手上握著的軟軟的東西——?

  昴猛然清醒,哈呼、哈呼,發出急促的喘息聲。他環顧四周,入眼的是熟悉的景象——

  他此刻正身處禁書庫中,身旁是一臉彆扭的碧翠絲。

  對方軟乎乎的小手正被他攥在手裡。

  「你的身體還真是健康到奇怪的地步啊……」碧翠絲碎碎念叨,不由分說地把手抽了出來。

  小手按壓在昴的身體上,伴隨著藍光湧起,昴能感覺到清涼的感覺,反轉……治癒魔法縫補著他的身體。

  「師父……?愛蜜莉雅碳呢、還有樂仁呢?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還有……師父,為什麼你要握著我的手?」

  「別亂動。」大精靈碧翠絲冷淡地岔開話題:「你被詛咒了,你知道嗎?」

  「雖然只有一道……但是足夠殺死你了。」

  「在愛蜜莉雅送你過來之後,貝蒂便解除了你的詛咒,現在對貝蒂感恩戴德吧。」

  「詛咒?」昴先是一愣,隨後眉頭緊皺,他對這個詞並不陌生。

  還在贓物庫的時候,昴就遇見了能夠施加詛咒的魔獸——沃爾加姆。

  像狼一樣的魔獸,在菲魯特身上種下了猶如死結一般的詛咒,接著瘋狂地汲取菲魯特的生命,令少女奄奄一息。

  正是因此,萊茵哈魯特才不得不先行處理藏匿在貧民窟各處的沃爾加姆,無暇顧及與獵場者鏖戰的他們。

  而阿拉姆村附近棲息的正是這類魔獸。


  自己也是陷入了同樣的困境嗎?菲魯特這傢伙明明忍受著這樣的痛苦,卻要把萊茵哈魯特趕去支援我們。

  不、還是有些許不同的。我只承受了一道,她卻承受了許多道。

  真是了不起。

  回過神來,昴正經思索問題:他是什麼時候被種下詛咒的?

  搜刮腦海,記憶里根本沒有與魔獸產生交集的畫面。

  沒有遺漏的可能……說到底,在那種生死危機中,與魔獸打過照面的他,不可能會認不出來魔獸的樣子。

  詛咒……會不會是人下的呢?

  將疑惑告訴碧翠絲,蘿莉師傅冷哼一聲,貌似對這種蠢問題很不感冒:

  「貝蒂不是給你展示過抽取魔力的術法嗎?」

  「難道說兇手是你嗎?aieee,師父,這是為何?」

  「在這種危急關頭還在耍寶的傢伙也是蠢到沒邊了kashira。」

  貝蒂嘆了口氣,對昴的樂觀感到輕鬆,臉上卻流露出一絲細微的悲哀:

  「在這座宅邸里,能夠施加這種詛咒的,只有羅茲瓦爾和貝蒂兩個人。」

  「可是羅茲瓦爾已經死了。」

  「對,所以兇手只會是外面的存在……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現在,逃走吧。蠢徒弟。」碧翠絲言語裡充斥著淡淡的悲涼。

  「——唯獨這點不行。」昴面露堅定之色,他扶著牆壁,單腿站起:

  「樂仁還在宅邸里等我呢,而且我和拉姆雷姆他們的誤會還沒說清,愛蜜莉雅碳肯定還在奮鬥吧,為了替我洗涮冤屈。」

  「我怎麼可能拋下他們不管呢?」

  「等我出去,把話說開,大家一起揪出殺害羅茲瓦爾的兇手吧。不是我自吹,對那個藏在暗地裡的大罪司教,我大概是最了解他的人了。有我在的話,肯定能夠很順利地解決的……」

  昴侃侃而談,似乎對未來仍舊抱有無限的希望,就連斷腿之痛都逐漸淡去。

  聞言,碧翠絲愣了愣神,她有些猶豫地咬著下唇,糾結片刻之後,到底是打斷了昴對未來的暢想。

  她揮了揮手,讓昴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隨後面色不忍地開口說道: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拉姆陷入昏迷,那傢伙……也死了。」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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