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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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熟悉的身影,昴先是一驚,隨後便是慌亂。

  作為從小到大的摯友,他是清楚對方的武力水平的。還是初中生的時候,樂仁曾和一群人起衝突,花費整整75分鐘,將所有對手盡數打敗。不止於此,為了發泄剩餘的精力,他一口氣跑了三十公里,氣不喘心不跳。

  但也僅限於此了。艾爾莎可是奇幻世界的產物、超越人類的存在。就算樂仁再強,也只是物質世界的凡人。

  樂仁能打過艾爾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昴滿肚子的疑惑:「樂仁——?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認識他嗎?」愛蜜莉雅皺起眉頭。

  忽然加入戰局的陌生人令她感到隱隱的不安。

  「啊、啊,那個,他是和我一起旅行的朋友。」昴支支吾吾地找起藉口:

  「我們之前為了收集當地情報,約定過段時間再匯合,選擇分頭行動……」

  然後自己就在贓物庫遇見了生死危機。

  這麼一想,樂仁與贓物庫並非是毫無關係。

  就在第二次輪迴里,昴和愛蜜莉雅……當時還叫「莎緹拉」,一起到贓物庫尋贓的時候,昴在推門而入的瞬間眼前一黑,被埋伏的殺手用什麼東西套頭上遮擋視線。

  被套在他頭上的,正是用樂仁屍體製成的頭盔。

  因為幾次輪迴都暫且不明對方的下落,一直沒機會問出樂仁為什麼會到贓物庫里去。

  「啊?呼呼呼、昴兒,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吧。」

  樂仁閒庭信步地穿過火堆,走到昴的身邊。他的胸口包裹著繃帶,隱約可見一道猙獰傷口,正隨著他行動緩緩滲血。

  「你的傷……?」

  「哦,這就是你對面這個傢伙砍的。我花了好久找人問路,才到這裡來尋仇。正巧遇見了你。」

  「你呢,為什麼在這裡。這位是?」

  樂仁看向愛蜜莉雅,眨巴眨巴眼睛,明知故問,等待昴兒解惑。

  就算大罪司教是他用【人偶】造出來的分身,艾爾莎也一直聽從他的指令與昴兒廝殺至今。作為樂仁的他,給自己的設定是一無所知的路人,因為被艾爾莎砍了一刀到此尋仇。

  「大概就是不小心碰見主線,遇上Boss的情節吧……」昴想了想,用最直接、最透徹、最乾脆、最通俗易懂、最顯而易見的說法快速描述了現下的狀況。

  「對面,穿著黑色袍子的是他們的老大,外號是【歡愉】大罪司教的埃爾納斯勒;一旁的女人叫艾爾莎,是他們犯罪集團的打手。」

  聽到昴兒的介紹,對面兩人只是矗立在一旁,點頭附和當做招呼。

  真是和文化作品裡的設定一樣,在講解設定的時候時間是暫停的。昴心中暗道,轉頭看向愛蜜莉雅。

  「這位就是看板娘,銀髮的半精靈愛蜜莉雅。」仿佛有「鐺鐺」的背景音響起,昴用介紹「世界上最完美的東西」的姿勢,兩手張開傾斜身體,向樂仁展示少女。

  「Domo,樂仁desu。」樂仁雙手合十,仿佛下個瞬間就會釋放忍術。

  「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這開玩笑。」

  愛蜜莉雅:嚴肅繃住。

  在一旁被冷落許久的艾爾莎不滿意地點點腳尖:「被排除在外的我著實有點孤單呢。可以讓我加入嗎?話題。」

  她用倒裝句發出請求,語氣里充斥著心不在焉。

  「目標就是打敗她,對嗎?」

  「嗯,那個黑袍人貌似出於興趣不願出手,所以我們的對手只有她。」

  哼,樂仁冷哼一聲,將矛頭指向艾爾莎。

  「嘿、瘋女人,你隨心所欲地切開別人肚子的日子結束了。」

  樂仁雙手叉腰大聲宣告道。

  「……你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我可以不用壓抑、放縱個性了吧?」

  艾爾莎眼眸垂閉,隨後緩慢地抬頭,殺機從垂下的眼角滿溢而出:「那麼……能否繼續之前的未竟之事呢?拜託你給我看看你的腸子吧。」

  「想要的話,你得自己來取。」

  「——這規矩你早就懂的。」樂仁笑道。

  「自助餐嗎?真是太棒了。」


  風帶來了女人的輕聲細語,與之一同降臨的,還有強烈的殺意。

  樂仁似笑非笑,眼中閃爍著邀請般的挑釁。

  「稍等一下。」

  在一觸即發的危機關頭,昴拉了拉樂仁的衣袖。

  「過來一下。」昴向樂仁發起私聊,兩人進入隊友頻道交頭接耳起來。

  「你到底怎麼得罪的她?雖然她是個殘酷到極點的變態,但好像很有原則的樣子,一般而言這種角色都不會隨意殺人吧。」

  面對昴猶豫不決的疑惑,樂仁坦然回應:

  「哦,我問她能不能給她拍個照。因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打扮的人,想要留個照片,以後創作的時候方便參考描寫。」

  「然後就被砍了?」

  「對啊,這傷口還是我自己縫的呢。」

  無故背鍋的艾爾莎困惑地歪歪頭,雖然不知道兩兄弟在討論什麼,但總感覺自己背上很沉重。

  昴沉聲問道:「你打得過她嗎?」

  「肯定打不過啊,不然我胸口的傷哪來的。」樂仁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你剛才還挑釁她?」昴大驚失色。

  「不挑釁她就打得過了嗎?」

  樂仁一副看待白痴的樣子,對著昴說道:

  「看來你是完全不懂哦——打架就是偷襲嘲諷和裝逼。」

  「偷襲是為了占據物理優勢,嘲諷是為了占據心理優勢,裝逼是為了不戰而屈人之兵。」

  樂仁說得頭頭是道,愛蜜莉雅聽到從未聽過的觀點,好奇地加入了話題。

  「然後呢?」

  「就算我們可能會死,但是我們起碼嘴上過癮了啊!管他打不打得過,氣勢絕不能輸於他人。」

  樂仁咧起嘴角,咬牙邪笑:

  「知道嘲諷可能會激怒對方,反倒增加對方的戰鬥力,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選擇緘默不語,這確實是明智的選擇......」

  「但這是,廢物的思維。」

  樂仁:「知道嘲諷會死就不去嘲諷,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愛蜜莉雅猶豫道:「吵架……總歸是不好的吧。」

  昴一時語塞,話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他為難地撓撓頭,看著愛蜜莉雅一副單純的樣子,半晌才憋出話來:「……別教壞小孩子。」

  少女聞言,憤而皺起眉頭:「我才不是小孩。」

  還不等幾人繼續談話,一柄飛刀擦過昴的耳垂,被在瞬間凝聚的冰花彈飛。

  艾爾莎隱約有股怒意:「未免有點太過小瞧別人了吧——一直在那裡竊竊私語的。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端上餐桌的菜餚都快涼了,真讓我有些生氣了。」

  說著,她便俯衝而來,用熟練的技巧揮舞起彎刀。

  樂仁大喊:「下一招,你攻我守!」

  「行!」

  兄弟這麼說肯定有深意,於是昴順從地扛著木棒上前猛攻。

  ……然後在略微交手後便被一腳踢飛。

  樂仁脫下衣服,整整齊齊疊放在一旁。

  愛蜜莉雅正在發射冰錐。

  樂仁大喊:「下一招,你攻我守!」

  「……好!」

  昴兒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趁著艾爾莎被愛蜜莉雅的冰錐限制身位的時候,想要發起攻擊。

  ……被對方一腳踩在臉上,當做踏板,飛躍到愛蜜莉雅面前。

  愛蜜莉雅正在發射冰錐。

  昴兒嗚呼著後倒。

  樂仁左顧右盼,撿起石頭扔向艾爾莎。

  艾爾莎以靈巧的走位和身法在少女周圍遊走,時不時劈砍出一記斬擊,尋找突破的機會。

  樂仁大喊:「下一招,你攻我守!」

  「......?」

  昴兒怒了:「合著進攻全都我來,你在一旁看戲是吧?」

  這麼一想,好熟悉的感覺。昴的思緒回到了童年遙遠的夏天,還記得那天,他和樂仁一起去公園玩,見到樹上結滿了熟透的果實。


  「想吃。」樂仁如是問道。

  「夠不到啊。」昴兒如是回答。

  樂仁指了指停在樹下的車子:「這不正好有個腳墊嘛?」

  「你去爬吧,我會給你放哨的。放心吧。」

  於是昴兒聽信了樂仁的話,爬到車頂去夠垂下的枝條。

  ——最後被正好歸來的車主逮了個正著,被對方一頓教訓。

  樂仁?在哪?原來是跑去一旁看著別人打球去了。

  表現得一臉無辜的樂仁聞訊而來:「純路人,就想問問為什麼要亂停車?他還只是個孩子,用不著這麼苛刻吧。」

  在一番唇槍舌戰後,對方悻悻作罷。

  昴怒而發問:「不是說好給我放哨嗎?」

  樂仁淡淡道:「好奇。我想看下你被人捉住的尷尬場景會是什麼樣子。」

  「……那你還回來幹嘛。」昴兒不高興地嘟著嘴,責怪對方給自己挖坑。

  樂仁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只是想為難你,又不是想看你挨罵。」

  「因為很有意思不是嗎?詭計得逞的感覺。除了你,我想不出來第二個能夠容忍我的人了。」

  ……

  這個壞心眼的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昴忿忿不平地怒目而視。

  樂仁怒了:「戰術,這都是戰術!我要藏拙的!」

  「而且你也知道的,我的衣服里塞滿了小道具,還是你親自給我縫的口袋。要是劇烈運動的時候,把東西弄壞了怎麼辦。當然需要時間脫下來啊。」

  愛蜜莉雅防守得焦頭爛額。

  樂仁說道:「那下一招,我攻你守!」

  持著從贓物庫順來的利斧,樂仁欺身而上,向艾爾莎逼去。

  昴見到閃著寒光的利斧,頓時頭皮一緊,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湧上心頭。

  利斧劈下,殺手挪扭著身子,輕鬆躲開。

  在擦肩而過的一瞬,她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是表演欲望爆棚了嗎?大·罪·司·教·先生。」

  樂仁的眼睛裡閃爍著的是艾爾莎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屆時,與我以死相搏吧,不要留手。

  那是二人在分頭行動前,樂仁下達的最後命令。

  讓艾爾莎不解的是對方的決意。

  那不是裝模作樣的虛偽,他確確實實地打算與對方生死與共。

  難以理解,明明是自己設下的死亡陷阱,卻要參演其中。

  到底圖什麼呢?艾爾莎心存迷茫,但手上的刀刃卻未曾停下。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利刃順利地滑入腹腔。

  「昴兒,我軟腳了!」

  昴兒見狀人都麻了,什麼叫你剛開始就結束了。

  樂仁略微踉蹌,腹部被劈開的瞬間,他眼神一冷,面部肌肉扭曲成一團,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隨手從腹部取出獵腸者所追求之物。

  熱氣騰騰的■■被當作繩索,下一秒套在了艾爾莎脖子上。

  【騎英之韁繩.Bellerophon】

  樂仁不由分說地把它往殺手嘴裡塞。

  「想把■■當做什麼?什麼都可以哦。圍巾、眼罩還是食物?不用和我客氣。吃吧。」他勒緊■■,一邊發出桀桀桀的怪笑。

  「隊友呢?隊友呢?「

  見愛蜜莉雅和昴都處於呆若木雞的震撼中,樂仁一邊死死按住腹部的傷口避免大量流血,一邊死死抓住艾爾莎,大聲喚醒隊友。

  對方似乎是陷入了一種迷茫,連抵抗力度都小了下來。因而樂仁才能在重傷的情況下控制住她行動。

  「……你知道嗎。一般而言,人瀕臨死亡的時候,會有兩種反應,要麼是接受死亡,要麼是反抗死亡。」

  艾爾莎沉默片刻,將人生體會娓娓道來:「而你呢?該說你和旁邊那位不愧是兄弟嗎?一樣都對死亡有獨特理解。你對死亡毫無敬畏之心,在生與死的界限上反覆橫跳,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你把生命當做什麼了呢?真是令人感到好奇呢。」

  「我的八塊腹肌被你切成十塊了,你還問我這個問題?」


  「哼,亂七八糟的想法,讓人真是難以溝通。」

  一記肘擊,在愛蜜莉雅和昴包圍過來前,艾爾莎將樂仁打趴在地,拉開距離。

  又不像食物有著三秒原則,掉地上立馬就被污染了,趕在艾爾莎脫離的瞬間,樂仁便急忙接住用於束縛對方的「繩索」。

  樂仁艱難地抬起頭,鎮定回懟。

  「我的生死觀念可容不得你這種變態置喙。你只需要回答我,被它親密接觸的感覺如何?有沒有讓你感受喜悅?「

  「暖和,就跟我想像中的一樣,你的■■氣味格外濃郁。「

  從面泛潮紅的醉人回想中醒來,艾爾莎陷入難得的怒火,她面色難看:「不過,你這人......真是噁心到了極點。」

  面對艾爾莎的嫌惡,樂仁似乎不露怯,因劇烈的痛楚,他額前冒汗:「我還以為你肯定會喜歡這個呢。」

  「不然怎麼叫獵腸者呢?」

  「自己索取和別人強予,可差得遠了。」艾爾莎用袖子擦拭著嘴角,試圖把樂仁腸子上腥氣抹去。

  無果。氣得她用刀指向對方:「......你給了我一個不得不殺掉你的理由。」

  「可以哦。」樂仁淡笑:「在見到我的第一眼,你不就是這樣想的嗎?」

  氛圍劍拔弩張之時,昴擋在樂仁面前:「……這把,我守你退。」

  「昴兒......還我命來......」

  出乎意料的,樂仁兜著腸子,鐵青的臉色跟鬼一樣,幽幽嘆道。

  昴被嚇得接連後退,正常人被捅一刀早喪失行動能力,怎麼你跟個喪屍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甚至能把腸子當玩具。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鬧騰!這場上已經有兩個精神病了,拜託你能別添亂了嗎?!」

  顯然,昴兒指的是一直沉默的大罪司教和艾爾莎。昴認真思考後,發現這三人在腦迴路上竟是出奇的相似。

  相似之處在於,正常人和他們不可能相似。

  「你懂什麼!」樂仁驚道:「只有精神病才能對抗精神病!」

  「看我剛才那一招不是效果拔群嗎?那個暴露癖都被我強控在原地,要不是因為你在一邊發呆,戰鬥早結束了!」

  「而且誰說我沒感覺的,疼到我要吐了好嗎。要不是我這堪比體育生的身體素質,怕不是早一命嗚呼了。」

  「已經沒處吐槽了。」昴深感無力。

  昴倒是知道樂仁從小腦迴路就不正常。愛好是畫畫寫作的樂仁,筆下經常產出一些神鬼莫測的獵奇作品,就比方說,他剛才用腸子當圍巾的形象,與他作品中的主角「大腸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那部作品講述的故事大概是主角從人類恐懼中誕生的大腸惡魔,潛入宮內立志攀登權力巔峰。其名為《大腸今》。

  據說該書一出版就引得無數混沌人士爭相好評,並登上了期刊《恐懼之眼》的版面。

  由於內容過於混沌,樂仁一直藏著掖著不讓昴觀看,理由是「對青少年的心理影響不可估量。」

  「我來幫你治療吧。」

  「那就謝謝了。」

  從沒見過這種血腥......應該說是獵奇的場景,愛蜜莉雅面色難看地主動請纓,拜託微精靈聚集在樂仁的傷口上,縫補軀體。

  場上,能自動行動的隊友又只剩下昴一人。

  昴暗暗叫苦,原以為多一個隊友會稍微輕鬆些,誰曾想隊友上來就送,被迫從三v一又回到了一v一的環節。

  「哇啊——!不管了,反正打就是了!」

  昴兒自暴自棄地呼喊道。

  「反正,我早就、習慣了、被坑了!」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會贏的......倒不是如說自己有不得不贏的理由。

  不等艾爾莎回應,另一道滄桑的聲音響徹了現場。

  「——到此為止了。」

  還有高手?自己留下的後後手,把什麼水平的角色叫到了這裡?

  樂仁心中暗道,他眯著眼睛,借著火光,能見到一道身影徐徐到來。

  花白頭髮、身姿挺拔、西裝革履的老人。

  老人的出現,令現場氣氛一滯,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騎士長劍:

  「這是在下可憐孫兒向他爺爺提出的第一個願望……」

  「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在此宣告暴行的終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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