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林書記挨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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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的台階上,魯樹拍了拍林茂輝的肩膀,吸引了他的注意。

  「怎麼了?」

  「幫我一個忙。」

  「什麼?」

  魯樹拿出大重九的空煙盒展示給林茂輝看,小林書記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你煙抽完了?你不會又要讓我去協調吧?」

  魯樹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可是他這個笑容在林茂輝看來卻有些讓人瘮得慌。

  「狗東西,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喚老子,你當我是你家的楊白勞啊?」

  聽了這話,魯樹心想給你這廝臉,你還蹬鼻子上臉,於是乎他把臉一板,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林茂輝同志,我要好好地批評批評你。」

  「我又怎麼了?」

  「你這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沒下來呢!你就這麼脫離群眾,這要是讓你上了水木大學,我們這些勞苦大眾還有活路啊?天天說為人民服務,你就是這麼為我這個勞苦大眾服務的?」

  面對著魯樹一言不合就扣帽子的做法,林茂輝是覺得真他媽無語,有話好好說行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人民的罪人了。

  這個刁民嘴太刁,反正林茂輝自認為自己不是這個筆桿子的對手。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過,那還能怎麼辦?只能順著他了。

  林茂輝從台階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邁步就往院外走。

  魯樹在後面喊道:「你幹嘛去?」

  「幫你想辦法協調煙票。」

  「你知道哪裡有?」

  「廢話,老子要是不知道,站起來好玩啊?」

  林茂輝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但是魯樹相信,這肯定是錯覺。

  小林書記多好的人吶!他現在可是在為人民服務,可不能誣陷他。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魯樹是信了。

  至於林茂輝去哪兒搞香菸票?除了薅他老爹的羊毛,他還能有別的辦法嗎?

  反正他已經是打定了主意回去挨揍的,這回要是被發現了,肯定逃不了一頓毒打,所以一點慌張的心思都沒有。

  昂首挺胸,就像是邁往刑場一般,去了大隊部。

  一進大隊部,小林書記直奔他老爹的辦公桌,熟門熟路地打開抽屜,從他的呼吸、神態、動作來看,很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抽屜裡面有兩張捲菸票,上面寫的是:潮陽縣菸草公司,豐收香菸五包,一九七八年春節有效,蓋章有效,過期作廢。

  這煙是公社獎勵給林萬松的,兩張捲菸票就是一條。

  豐收煙雖然比不上大重九,但那也是中等檔次的好煙,2毛8一包,對於林萬松來說,不說是大命根子,那也是小命根子了。

  林茂輝淡定地拿走捲菸票,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他絲毫不慌。

  返回魯樹家之後,林茂輝看到魯樹坐在長條板凳上,桌子上還放著一些稿紙,手中的鋼筆正在寫寫畫畫。

  他知道魯樹這是在創作了,自然不敢打擾他,於是乎他轉身朝著西臚供銷社的方向而去。

  春節還沒過完,小林書記身上還是有些錢的,最起碼一條兩塊八的豐收煙,他還是能買得起的。

  ……

  家中,魯樹投入到了創作當中,他這版《變臉》也是一部長篇小說,既然《粵東文藝》那邊盼著要他的著作,那他自然不會遷就雜誌社,而是要讓雜誌社遷就他。

  《變臉》的原版一共96分鐘,將這96分鐘的電影改編成一部長篇小說,其實並不是太困難,因為電影留給小說家的創作縫隙是比較大的。

  電影的密度極高,銀幕上一閃而過的3秒鐘眼神特寫,寫在小說里可能就是洋洋灑灑幾千字的內心獨白。至於怎麼拉長,在經過《給阿嬤的情書》創作之後,魯樹總結出了四把鑰匙。

  第一把鑰匙,深挖內心戲,電影只能用表情和動作暗示,而小說可以鑽進任何人的腦子。比如電影裡角色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小說可以寫他整整兩頁的聯想、回憶和潛意識掙扎。

  第二把鑰匙,補充前史和世界觀。電影受時長限制,背景常一筆帶過,小說可以自由展開,比如主角的童年創傷、父母之間愛情、城市的歷史變遷,甚至一個道具的來歷都能寫成獨立篇章,這就像給電影裡的冰山補全水下那90%的基座。


  第三把鑰匙,豐富支線人物。電影裡送外賣的路人甲、只有兩句台詞的同事,小說里都能給他們完整的人生軌跡。可以用多視角敘事,讓配角輪流當敘述者,從各自角度講述同一事件。

  第四把鑰匙,展開省略的時間。電影中一年後的黑屏轉場,在小說里就是描寫的富礦,這一年間發生了什麼?季節如何變換?人物關係如何微妙發酵?把這些過渡期填滿細節,就是紮實的章節。

  這並不是在注水,而是考驗從視覺呈現轉為文學想像的功力。將電影改編成小說不是複述劇本,而是用文字重新創造一次觀影體驗,讓讀者在腦海里腦補出比銀幕上更廣闊的世界。

  稿紙上面,魯樹寫下了變臉的開篇。

  「嘉陵江上的霧,是扯不爛的。從入秋到開春,這霧就沒散利索過。遠遠看去,江面像蒙了一層生絹,絹底下有水聲,咕咚咕咚的,悶得人心慌。」

  「霧裡頭鑽出一隻船來……」

  有了《給阿嬤的情書》的經驗,魯樹寫書的速度變得更快了,這也許和他的天賦以及過去練武的經歷有關。

  之前他一天只能寫三四千字,現在這個數字增長到了一天六千字左右,這已經很不錯了,不過在這上面還有高手,巴爾扎克幾十萬字的《高老頭》三天內一氣呵成,《鄉村醫生》花了72小時,《賽查·皮羅多》25小時寫成。

  和這些手寫大神比起來,魯樹還有進步的空間。

  ……

  為了保證魯樹能夠全身心投入到創作中,他每天的飯菜都由林家包了。

  正月初十,魯樹照例來到林家吃晚飯,可他一進林家的院子,就看到林書記在揍未來的小林書記。

  林萬鬆手拿竹棍追著小林書記跑,林茂輝一見到魯樹來了,他嗖的一下,一溜煙地鑽到了魯樹的身後,捂著屁股,探出頭說道:「我不就是拿了兩張捲菸票嗎?至於拿這麼粗的棍子揍我?」

  林萬松聽完都氣笑了,指著小林書記問道:「我問問你,這是第幾回了?一而再,再而三,這叫協調嗎?這叫偷。」

  小林書記梗著脖子道:「兒子拿老子的東西,能叫偷嗎?再說了,我這是拿給魯大作家抽的,耽誤了大作家的創作,你擔當得起嗎?你就是這麼為人民群眾服務的?」

  林萬鬆氣得臉瞬間漲紅了起來,魯樹轉過頭一臉驚訝地打量身後的林茂輝。

  這顛倒黑白、扣帽子、甩鍋、連消帶打的本事,為何會如此熟練?莫非他真是天生當領導的料?

  「樹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魯樹竟一時有些無言以對,他看著要發飆的林萬松,只能走過去勸勸,等走到林萬松的面前,魯樹突然發現不對勁了。

  我怎麼就這麼被推過來了?還是我自己主動站出來幫他出頭的。

  再一次轉身看著林茂輝,魯樹心想,媽的,這傢伙看似連消帶打,實則還在暗戳戳的拱火,自己就這麼成了他的工具人。

  就這種天賦,只能說小林書記確實是天生當領導的料,水木大學化工系基本有機合成專業沒選錯啊!

  「阿叔,消消氣,阿輝話糙理不糙,您老還要繼續為人民服務,這煙不是好東西,我幫你多擔待些。」

  林萬松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個小王八蛋,完全是一路貨色,簡直就是黃鼠狼罵狐狸——都不是好貨。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老祖宗的話是有道理的。

  他的氣原本被魯樹勸的消了一些,可是當他看到林茂輝的那副表情後,他心裡的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了。

  指著小林罵道:「你看看這混帳東西,有悔改的跡象嗎?」

  魯樹回頭看了一眼林茂輝,發現小林同志確實不太像悔改的樣子。

  「混帳,我今天問你,你改不改?」

  林茂輝背著手,仰著脖子問道:「現在改,還是明天改?」

  「現在。」

  「全部改,還是改一半?」

  林萬松下意識回道:「當然是全部改?」

  「改完能不能再犯?」

  林萬松心中的怒火徹底壓不住了,他一把推開魯樹的手,一手指著林茂輝,一邊看著魯樹問道:「你看看這混帳東西,該不該揍?」

  「現在揍,還是一會兒揍?」


  「我我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你這個畜生。」

  「用鞋打,還是用棍子?」

  林萬松裝作要去拿棍子,慢慢地向林茂輝的方向移動,小林看著自己的父親舉動,就在這個時候,老林書記用一種極快的速度沖了過來,一把揪住小林書記的脖領,然後取下腳上的布鞋,對著林茂輝就是一頓胖揍,揍的聲音聽起來就瓷實。

  「阿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林茂輝開始求饒了。

  「錯了,呵呵,你早他媽幹嘛去了?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混帳玩意兒。」

  「阿叔,別打了,別打了。」

  魯樹嘴上這麼喊著,但是他壓根就沒有任何行動,還默默地掏出了一根煙。

  該。

  真他媽活該啊!

  果然這小林同志沒一頓揍是白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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