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對臨川可還滿意？
「恩人此言何意？既是老朽欠下的債，怎麼能不還？」
房俊輕搖了搖頭：「欠債自然要還，但張慎幾要你還十貫錢，純屬是他胡說八道。」
「我大唐律法有明文規定，無論公私放貸，每月取利不得超過六分，且凡有借貸，只取本金為計，不得回利為本。兩貫錢的本金再怎麼算，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內生出八貫錢的利息。」
「況且你們約定的還錢期限是兩年，期限未滿，他也沒理由上門強行收債。」
父女二人聽得愣住了。
他們從沒跟官府打過交道，自然也不知道律法中還有這種規定，只是憑著本能的恐懼，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房俊又繼續道：「你們父女可以到縣衙去遞一張狀子，將此事原原本本地稟明縣令，張慎幾那八貫錢的利息在律法上做不得數，縣衙自會重新核定借貸契約，你只須按律償還本金和利息即可。」
老漢顫巍巍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恩人……此話當真？官府……官府當真會替我們做主？」
「會。」房俊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若是縣衙不受理，你便到梁國公府來找我，我替你們寫狀子。」
老漢嘴唇不停地哆嗦。
片刻後，他猛地拉住自己女兒的手，就要跪下去。
房俊眼疾手快，一把穩穩托住兩人的胳膊。
「不必如此，趁著天色還早，你們快回去吧。」
父女二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老漢佝僂的影子在夕陽中拉得很長，少女則攙扶著他的胳膊，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眼中淚光未乾，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生氣。
錦兒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轉過頭時，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那些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人，跟土匪有什麼區別？郎君方才就該多揍他們幾拳！」
房俊邊走邊搖著頭。
微風拂過，將他平靜中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送進錦兒耳朵里。
「那幾個人不過是張家養的狗，狗是仗了主人的勢才敢咬人，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即便把他們打死也沒用，整個大唐像這樣狗仗人勢的事情太多了。」
錦兒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回到梁國公府時，天色已擦黑。
門房老遠就迎了上來：「二郎君，阿郎在書房等您呢。」
房俊腳步微微一頓，心中有了數。
他讓錦兒先回後院，自己徑直去了書房。
房玄齡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燭台上的蠟燭已燃了大半，燭淚堆了厚厚一層。
見房俊進來，他抬起頭，揉了揉眉心：「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房俊也不隱瞞，將遇到那對父女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房玄齡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將手裡的毛筆擱在筆架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語氣深沉：「你路見不平，為父不攔你，但有一件事，你須得心中有數。」
房俊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張慎幾這人不過是個小角色，你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但你要記住，他身後是鄖國公張亮。」
房玄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張亮早年出身貧賤，後來隨著英國公一道投奔大唐，又入了天策府，逐漸得到陛下的賞識，成為心腹之人。」
「今天這事就算鬧大了，鬧到陛下面前，張亮最多也不過是被口頭上警告幾句，傷不了他的筋骨，反倒會讓房家憑空多出一個敵人。」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著房俊：「你可明白我話里的意思？」
房俊神色平靜，點了點頭：「阿耶放心，孩兒只是順手幫了那對父女一把，並沒有要繼續追究鄖國公府的意思。」
房玄齡看著自己這個次子，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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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宮中傳旨的內侍再次出現在了梁國公府客廳內。
房俊早已習慣了這套流程，換上衣服，跟著內侍進宮，在甘露殿外等候著宣召。
不過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這回一進殿，他就發覺氣氛輕鬆得很。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疏，臉上帶著閒適的笑意。
「傷好了？」
「勞陛下掛念，臣的傷已無大礙。」
李世民微微頷首，將奏疏擱回案上，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前幾日臨川替朕去你府上慰問，朕聽她回來說，你們相談甚歡？」
房俊抬頭小心看了他一眼，斟酌著答道：「臨川公主端莊溫婉，知書達理，臣與她交談，獲益良多。」
「行了，別跟朕扯這些虛頭巴腦的。」
李世民擺了擺手，索性不再繞彎子了：「朕問你，你對臨川可還滿意？」
這話問得直白到了極點。
饒是房俊早有心理準備，也沒控制住地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世民那副期待中又帶著幾分威脅的表情，深吸一口氣道：「臣……願聽憑陛下安排。」
李世民盯著房俊看了好一會兒，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隱隱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這還差不多，朕之前問你想選哪位公主，你死活不肯說，朕還以為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房俊垂下眼帘，乖巧地沒有接話。
「不過，前陣子剛出了刺客的事，這個節骨眼下賜婚聖旨不太合適。」
李世民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朕打算等到端午的時候，借著節日的喜慶，一併把這事辦了，你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臣無異議。」
房俊回答得乾脆利落，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本以為此事就到此為止了，可不料李世民眉心的皺紋卻越積越多。
那模樣看著就像是急著去如廁，卻又偏偏找不到茅房的感覺。
半晌，李世民終於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就沒什麼其他想說的了？」
君臣二人大眼瞪著小眼。
房俊仔細琢磨了一下他的話，頓時感到豁然開朗。
李老二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換個公主賜婚，該不會是想借這個機會，讓自己感恩戴德，順便表一番忠心吧？
他暗自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陛下，臣確實還有一件事要說。等到陛下給臣賜婚的時候，臣會回報陛下一份大禮。」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是什麼大禮？」
「天機不可泄露。」房俊賣了個關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總之不會讓陛下失望。」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正想追問的時候，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阿難躬身入殿，垂手稟道：「稟陛下，太史令李淳風在殿外求見。」
房俊輕搖了搖頭：「欠債自然要還，但張慎幾要你還十貫錢，純屬是他胡說八道。」
「我大唐律法有明文規定，無論公私放貸，每月取利不得超過六分，且凡有借貸，只取本金為計，不得回利為本。兩貫錢的本金再怎麼算，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內生出八貫錢的利息。」
「況且你們約定的還錢期限是兩年，期限未滿，他也沒理由上門強行收債。」
父女二人聽得愣住了。
他們從沒跟官府打過交道，自然也不知道律法中還有這種規定，只是憑著本能的恐懼，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房俊又繼續道：「你們父女可以到縣衙去遞一張狀子，將此事原原本本地稟明縣令，張慎幾那八貫錢的利息在律法上做不得數，縣衙自會重新核定借貸契約，你只須按律償還本金和利息即可。」
老漢顫巍巍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恩人……此話當真？官府……官府當真會替我們做主？」
「會。」房俊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若是縣衙不受理，你便到梁國公府來找我，我替你們寫狀子。」
老漢嘴唇不停地哆嗦。
片刻後，他猛地拉住自己女兒的手，就要跪下去。
房俊眼疾手快，一把穩穩托住兩人的胳膊。
「不必如此，趁著天色還早，你們快回去吧。」
父女二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老漢佝僂的影子在夕陽中拉得很長，少女則攙扶著他的胳膊，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眼中淚光未乾，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生氣。
錦兒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轉過頭時，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那些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人，跟土匪有什麼區別？郎君方才就該多揍他們幾拳！」
房俊邊走邊搖著頭。
微風拂過，將他平靜中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送進錦兒耳朵里。
「那幾個人不過是張家養的狗，狗是仗了主人的勢才敢咬人，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即便把他們打死也沒用，整個大唐像這樣狗仗人勢的事情太多了。」
錦兒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回到梁國公府時，天色已擦黑。
門房老遠就迎了上來：「二郎君，阿郎在書房等您呢。」
房俊腳步微微一頓，心中有了數。
他讓錦兒先回後院，自己徑直去了書房。
房玄齡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燭台上的蠟燭已燃了大半，燭淚堆了厚厚一層。
見房俊進來，他抬起頭，揉了揉眉心：「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房俊也不隱瞞，將遇到那對父女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房玄齡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將手裡的毛筆擱在筆架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語氣深沉：「你路見不平，為父不攔你，但有一件事，你須得心中有數。」
房俊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張慎幾這人不過是個小角色，你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但你要記住，他身後是鄖國公張亮。」
房玄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張亮早年出身貧賤，後來隨著英國公一道投奔大唐，又入了天策府，逐漸得到陛下的賞識，成為心腹之人。」
「今天這事就算鬧大了，鬧到陛下面前，張亮最多也不過是被口頭上警告幾句，傷不了他的筋骨，反倒會讓房家憑空多出一個敵人。」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著房俊：「你可明白我話里的意思？」
房俊神色平靜，點了點頭：「阿耶放心，孩兒只是順手幫了那對父女一把，並沒有要繼續追究鄖國公府的意思。」
房玄齡看著自己這個次子，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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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宮中傳旨的內侍再次出現在了梁國公府客廳內。
房俊早已習慣了這套流程，換上衣服，跟著內侍進宮，在甘露殿外等候著宣召。
不過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這回一進殿，他就發覺氣氛輕鬆得很。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疏，臉上帶著閒適的笑意。
「傷好了？」
「勞陛下掛念，臣的傷已無大礙。」
李世民微微頷首，將奏疏擱回案上，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前幾日臨川替朕去你府上慰問，朕聽她回來說，你們相談甚歡？」
房俊抬頭小心看了他一眼，斟酌著答道：「臨川公主端莊溫婉，知書達理，臣與她交談，獲益良多。」
「行了，別跟朕扯這些虛頭巴腦的。」
李世民擺了擺手，索性不再繞彎子了：「朕問你，你對臨川可還滿意？」
這話問得直白到了極點。
饒是房俊早有心理準備，也沒控制住地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世民那副期待中又帶著幾分威脅的表情，深吸一口氣道：「臣……願聽憑陛下安排。」
李世民盯著房俊看了好一會兒，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隱隱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這還差不多，朕之前問你想選哪位公主，你死活不肯說，朕還以為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房俊垂下眼帘，乖巧地沒有接話。
「不過，前陣子剛出了刺客的事，這個節骨眼下賜婚聖旨不太合適。」
李世民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朕打算等到端午的時候，借著節日的喜慶，一併把這事辦了，你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臣無異議。」
房俊回答得乾脆利落，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本以為此事就到此為止了，可不料李世民眉心的皺紋卻越積越多。
那模樣看著就像是急著去如廁，卻又偏偏找不到茅房的感覺。
半晌，李世民終於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就沒什麼其他想說的了？」
君臣二人大眼瞪著小眼。
房俊仔細琢磨了一下他的話，頓時感到豁然開朗。
李老二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換個公主賜婚，該不會是想借這個機會，讓自己感恩戴德，順便表一番忠心吧？
他暗自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陛下，臣確實還有一件事要說。等到陛下給臣賜婚的時候，臣會回報陛下一份大禮。」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是什麼大禮？」
「天機不可泄露。」房俊賣了個關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總之不會讓陛下失望。」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正想追問的時候，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阿難躬身入殿，垂手稟道：「稟陛下，太史令李淳風在殿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