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李淳風
李淳風。
這三個字落入房俊耳中，無異於一道驚雷。
「宣他進來吧。」
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瘦，步履從容，雙目炯炯有神，周身那股氣度既非武將的殺伐，也非文臣的儒雅，而是一種游離於塵世之外的超然。
房俊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
這就是那位跟袁天罡一起完成推背圖，號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推演未來數千年興衰更替的李淳風？
「臣李淳風，參見陛下。」
「免禮。」李世民抬了抬手，道：「愛卿此時來見朕，所為何事？」
李淳風直起身，嘴唇剛動了一下，卻又忽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房俊身上，眼睛逐漸眯起，瞳孔深處似乎漾著一抹困惑。
一連過了數息，直到李世民重重地咳了一聲，李淳風才將視線收了回去。
隨即他神色一正，聲音里透著幾分凝重：「陛下，臣近來觀測天象，發現天現異象，熒惑守心。經臣反覆推演，近期大唐極可能有天災降臨，還請陛下早做防備。」
話音落下，李世民猛地起身。
天災。
這是任何帝王都不願聽到的兩個字。
「能否推算出具體的方位？」
「臣推測大概在洛陽一帶。」
「是什麼樣的天災？」李世民眉頭緊鎖：「又能否推算出具體的時日？」
聞言，李淳風清瘦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愧色。
他垂下眼帘，拱手道：「陛下恕罪，臣道行有限，眼下只能推演出大致的方位，至於是何種天災、何日何時降臨……臣慚愧，實在無法推算得更細了。」
李世民的臉色更加陰沉。
提前得知了有天災，卻不知曉是何種天災，也不知曉天災發生的具體時間。
想要防範就如同是盲人摸象，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若大張旗鼓地調動物資人力，結果天災遲遲不來，便是勞民傷財，徒惹非議；若只是象徵性地做些準備，萬一災情嚴重，又悔之晚矣。
他正沉吟間，忽然聽見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會不會是水災？」
李世民和李淳風同時轉過頭，目光齊齊落在房俊身上。
房俊原本只是杵在一旁看熱鬧。
但聽到李淳風說出「天災」和「洛陽」這兩個關鍵詞，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段記憶。
貞觀十一年七月，洛陽暴雨連綿，谷水、洛水同時泛濫，沖毀城門，淹沒民宅。
那場水災雖然只在史書里留下寥寥數筆，卻是貞觀年間最嚴重的自然災害之一。
眼下已是春夏之交，李淳風觀測到的異象，大概率就是那場大水的預兆。
李世民挑了挑眉，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你如何能斷定是水災？」
「陛下，方才太史令說天災可能發生在洛陽一帶，臣就順著這個方向想了想。」
「眼下即將入夏，正是暴雨多發的時節。洛陽城鄰近谷水和洛水，兩水交匯，地勢又偏低洼，一旦上游連降暴雨，水位必然暴漲，若堤防承受不住，洪水便會直撲洛陽。因此臣推測，太史令預見的這場天災，最有可能是水災。」
房俊說得條理清晰，臉上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自己偶然得出的推論。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還未請教這位郎君是……」李淳風突然開口。
李世民背著手，瞥了房俊一眼：「他是房玄齡的次子房俊，朕親封的右衛中郎將。」
李淳風聞言挑了下眉梢，隨後再度陷入沉默。
見狀，李世民也不催促，就只是沉著氣，候在一旁。
畢竟這可是關乎國情的大事，多給他一些時間也是應當的。
少頃，李淳風緩緩頷首道：「從地理和時節入手，倒也算有理有據，洛陽地勢確實易受水患，春夏之交，也正是水災高發之時。」
「陛下，臣以為中郎將所言不無道理。」
李世民的視線在房俊和李淳風之間不斷流轉，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提起筆，在眼前空白的聖旨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幾行字，隨即蓋上玉璽，朗聲道：「傳朕旨意，命都水監即刻遣人前往洛陽，監察谷水、洛水的水位，沿岸各縣加固堤防，備齊沙袋木樁，若水位有異，即刻飛馬來報，不得延誤。」
張阿難雙手接過聖旨，快步出殿傳令去了。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先是一聲少女慌張的呼喊，接著便是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輕而快，好像是有人在被追著跑。
李世民剛抬起頭，就見甘露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團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緊隨著飄來的，還有李婉儀試圖阻攔的嬌呼聲。
李明達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的襦裙，頭上扎著兩個小小的丫髻。
她一見李世民，便張開兩隻小手撲了過去，奶聲奶氣地喊道：「阿耶！」
李世民臉上的威嚴瞬間融化了大半。
他伸出雙臂，一把將李明達抱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兕子，你怎麼又跑來了？阿耶不是讓你在偏殿玩嗎？」
話音剛落，殿門外又匆匆走進來兩個人。
李麗質著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全身上下透著清麗脫俗。
李婉儀跟在她身後，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窘迫。
兩人上前福身一禮，歉然道：「請阿耶恕罪，兕子非要鬧著來找阿耶，兒臣一時沒攔住她。」
李世民搖了搖頭，略感無奈地嘆了口氣。
近些日子，他一心撲在調查隱太子餘黨的事上，迫不得已只能將李明達交給李麗質和李婉儀照看。
他正想安撫女兒幾句，卻忽見懷中的李明達扭過身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鎖定了房俊。
那張粉嫩的臉上倏地綻開一個笑容。
「小郎君~」
李世民一臉錯愕，還沒反應過來，李明達就已經從他懷中滑了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房俊跑去。
房俊也是一愣，下意識地蹲下身子，一把接住她。
李明達兩隻小手揪著房俊的衣襟：「小郎君，陪我玩。」
李世民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女兒把他拋下，又毫不猶豫地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臉上的表情猶如活吞了一隻蒼蠅。
他有些吃味地咳嗽一聲：「兕子，阿耶在這呢。」
李明達回頭看了一眼，認真地道：「阿耶忙，兕子不打擾阿耶，小郎君不忙，陪兕子玩。」
房俊蹲在地上，懷裡抱著這個軟乎乎的小糰子，餘光尷尬地移向李世民的方向，不想李世民也正抽搐著嘴角看向他。
君臣的視線隔空交匯。
「唉，去吧去吧，你們帶兕子去偏殿玩一會兒，朕這邊還有事與李愛卿商議。」
房俊如蒙大赦，起身牽著李明達的小手向外走。
可李明達兩隻小手死死拽著他的衣袖，非要他抱著自己。
李麗質和李婉儀對視一眼，也向李世民行了一禮，跟著房俊二人出去了。
甘露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世民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低沉地開口道：「李愛卿，朕知你擅長演卦之術，現在你如實告訴朕，方才你在房俊身上看到了什麼？」
這三個字落入房俊耳中，無異於一道驚雷。
「宣他進來吧。」
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瘦，步履從容，雙目炯炯有神，周身那股氣度既非武將的殺伐，也非文臣的儒雅，而是一種游離於塵世之外的超然。
房俊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
這就是那位跟袁天罡一起完成推背圖，號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推演未來數千年興衰更替的李淳風？
「臣李淳風，參見陛下。」
「免禮。」李世民抬了抬手，道：「愛卿此時來見朕，所為何事？」
李淳風直起身，嘴唇剛動了一下，卻又忽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房俊身上，眼睛逐漸眯起，瞳孔深處似乎漾著一抹困惑。
一連過了數息，直到李世民重重地咳了一聲，李淳風才將視線收了回去。
隨即他神色一正，聲音里透著幾分凝重：「陛下，臣近來觀測天象，發現天現異象，熒惑守心。經臣反覆推演，近期大唐極可能有天災降臨，還請陛下早做防備。」
話音落下，李世民猛地起身。
天災。
這是任何帝王都不願聽到的兩個字。
「能否推算出具體的方位？」
「臣推測大概在洛陽一帶。」
「是什麼樣的天災？」李世民眉頭緊鎖：「又能否推算出具體的時日？」
聞言，李淳風清瘦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愧色。
他垂下眼帘，拱手道：「陛下恕罪，臣道行有限，眼下只能推演出大致的方位，至於是何種天災、何日何時降臨……臣慚愧，實在無法推算得更細了。」
李世民的臉色更加陰沉。
提前得知了有天災，卻不知曉是何種天災，也不知曉天災發生的具體時間。
想要防範就如同是盲人摸象，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若大張旗鼓地調動物資人力，結果天災遲遲不來，便是勞民傷財，徒惹非議；若只是象徵性地做些準備，萬一災情嚴重，又悔之晚矣。
他正沉吟間，忽然聽見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會不會是水災？」
李世民和李淳風同時轉過頭，目光齊齊落在房俊身上。
房俊原本只是杵在一旁看熱鬧。
但聽到李淳風說出「天災」和「洛陽」這兩個關鍵詞，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段記憶。
貞觀十一年七月，洛陽暴雨連綿，谷水、洛水同時泛濫，沖毀城門，淹沒民宅。
那場水災雖然只在史書里留下寥寥數筆，卻是貞觀年間最嚴重的自然災害之一。
眼下已是春夏之交，李淳風觀測到的異象，大概率就是那場大水的預兆。
李世民挑了挑眉，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你如何能斷定是水災？」
「陛下，方才太史令說天災可能發生在洛陽一帶，臣就順著這個方向想了想。」
「眼下即將入夏，正是暴雨多發的時節。洛陽城鄰近谷水和洛水，兩水交匯，地勢又偏低洼，一旦上游連降暴雨，水位必然暴漲，若堤防承受不住，洪水便會直撲洛陽。因此臣推測，太史令預見的這場天災，最有可能是水災。」
房俊說得條理清晰，臉上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自己偶然得出的推論。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還未請教這位郎君是……」李淳風突然開口。
李世民背著手，瞥了房俊一眼：「他是房玄齡的次子房俊，朕親封的右衛中郎將。」
李淳風聞言挑了下眉梢，隨後再度陷入沉默。
見狀，李世民也不催促，就只是沉著氣，候在一旁。
畢竟這可是關乎國情的大事，多給他一些時間也是應當的。
少頃，李淳風緩緩頷首道：「從地理和時節入手，倒也算有理有據，洛陽地勢確實易受水患，春夏之交，也正是水災高發之時。」
「陛下，臣以為中郎將所言不無道理。」
李世民的視線在房俊和李淳風之間不斷流轉，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提起筆，在眼前空白的聖旨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幾行字，隨即蓋上玉璽，朗聲道：「傳朕旨意，命都水監即刻遣人前往洛陽，監察谷水、洛水的水位，沿岸各縣加固堤防，備齊沙袋木樁，若水位有異，即刻飛馬來報，不得延誤。」
張阿難雙手接過聖旨，快步出殿傳令去了。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先是一聲少女慌張的呼喊，接著便是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輕而快，好像是有人在被追著跑。
李世民剛抬起頭，就見甘露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團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緊隨著飄來的，還有李婉儀試圖阻攔的嬌呼聲。
李明達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的襦裙，頭上扎著兩個小小的丫髻。
她一見李世民，便張開兩隻小手撲了過去，奶聲奶氣地喊道：「阿耶！」
李世民臉上的威嚴瞬間融化了大半。
他伸出雙臂，一把將李明達抱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兕子，你怎麼又跑來了？阿耶不是讓你在偏殿玩嗎？」
話音剛落，殿門外又匆匆走進來兩個人。
李麗質著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全身上下透著清麗脫俗。
李婉儀跟在她身後，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窘迫。
兩人上前福身一禮，歉然道：「請阿耶恕罪，兕子非要鬧著來找阿耶，兒臣一時沒攔住她。」
李世民搖了搖頭，略感無奈地嘆了口氣。
近些日子，他一心撲在調查隱太子餘黨的事上，迫不得已只能將李明達交給李麗質和李婉儀照看。
他正想安撫女兒幾句，卻忽見懷中的李明達扭過身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鎖定了房俊。
那張粉嫩的臉上倏地綻開一個笑容。
「小郎君~」
李世民一臉錯愕，還沒反應過來，李明達就已經從他懷中滑了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房俊跑去。
房俊也是一愣，下意識地蹲下身子，一把接住她。
李明達兩隻小手揪著房俊的衣襟：「小郎君，陪我玩。」
李世民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女兒把他拋下，又毫不猶豫地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臉上的表情猶如活吞了一隻蒼蠅。
他有些吃味地咳嗽一聲：「兕子，阿耶在這呢。」
李明達回頭看了一眼，認真地道：「阿耶忙，兕子不打擾阿耶，小郎君不忙，陪兕子玩。」
房俊蹲在地上，懷裡抱著這個軟乎乎的小糰子，餘光尷尬地移向李世民的方向，不想李世民也正抽搐著嘴角看向他。
君臣的視線隔空交匯。
「唉，去吧去吧，你們帶兕子去偏殿玩一會兒，朕這邊還有事與李愛卿商議。」
房俊如蒙大赦，起身牽著李明達的小手向外走。
可李明達兩隻小手死死拽著他的衣袖，非要他抱著自己。
李麗質和李婉儀對視一眼，也向李世民行了一禮，跟著房俊二人出去了。
甘露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世民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低沉地開口道：「李愛卿，朕知你擅長演卦之術，現在你如實告訴朕，方才你在房俊身上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