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考驗老幹部（加更一章）
梁國公府後院，日頭暖洋洋地灑下來。
房俊微眯著眼睛，半躺在一張老舊的竹子躺椅上，手裡拿著剛做好的糖葫蘆，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懶意。
錦兒蹲在一旁的小爐子前，手裡舉著兩根竹籤，正小心翼翼地往串好的山楂上裹著石蜜。
這方法還是房俊教她的。
如今火候掌握得比前幾回好了許多，裹出來的糖衣薄而均勻，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她一邊忙活，一邊小聲嘀咕，小嘴撅得能掛個油瓶：「郎君這回為了救駕，又是中箭，又是流血的，陛下怎麼也得給郎君升個官才是。」
聞言，房俊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嗤了一聲。
待最後一顆山楂擼進嘴裡，他忽然起身，抬手在錦兒鼻樑上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
錦兒被這突然襲擊弄得一愣，鼻尖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糖漬。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抹，卻聽房俊懶洋洋地道：「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嫌你家郎君不夠累啊？一個右衛中郎將的職位就夠我忙的了，若陛下當真給我升了官，我就把你帶去打下手，日日替我研墨端茶、捏肩捶腿。」
錦兒嗔了他一眼，聲音軟中帶惱：「郎君又說胡話，哪有官員上值帶著侍女去的？到時候滿朝文武不得笑話死郎君。」
房俊嘿嘿笑了兩聲，正想再逗她幾句，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二郎君……二郎君！阿郎讓您趕快去客廳，公主殿下來了！」
公主？
房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間擰出了一個川字。
這才消停了幾天，高陽那娘們怎麼又鬧上門了？！
總不會是為了那天在草場上的事，特地來翻舊帳吧？
房俊隨手整了整衣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煩躁：「走，去看看那姑奶奶又來找什麼茬。」
錦兒連忙將手中的活計放下，抹了抹手上的糖漬，小跑著跟在後面。
一路上，房俊不斷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只要能把李漱順利打發走，哪怕嘴上吃點虧也值了。
房俊深吸一口氣，大步跨進客廳門檻，道：「臣房俊，不知殿下駕到……」
話說到一半，他抬起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客廳里坐著的人，根本不是李漱！
李孟姜穿著一身鵝黃色襦裙，外罩素紗披帛，髻邊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客位，雙手交疊於膝上，姿態端莊而嫻靜。
聽見房俊的聲音，她倏地轉過頭，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好似一陣春風，不聲不響地拂過了他的臉龐。
「……臨川殿下？！」
房俊半弓著身子，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孟姜看，兩片嘴唇間的縫隙越拉越大。
錦兒躲在他身後，目光偷偷在李孟姜臉上掃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家郎君的反應，旋即眼底閃過了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察覺到的東西。
「咳咳。」
房玄齡坐在主位上，見兒子的眼珠子都差點沾在李孟姜身上，不禁尷尬地用五指摳緊自己的臉。
「二郎！臨川殿下是奉陛下之命，前來探望你的。」
房俊被老爹的一語驚醒。
他左肩上的傷還沒好，只能施了個滑稽的拱手禮：「臣房俊見過臨川公主殿下。」
李孟姜站起身來，盈盈還了一禮，視線在房俊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中郎將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我今日登門，一來是替阿耶慰問救駕功臣……」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幾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漾開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公事範疇的溫柔。
「二來，也是我自己……想當面謝過中郎將的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時出手，我與姨娘恐怕已遭不測，這份恩情，臨川一直記在心裡。」
房俊直起身，看著李孟姜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一路上設想的都是如何對付難纏的李漱，可老天爺偏偏開了這麼一個玩笑。
「殿下言重了，臣只是盡了分內之責，不敢以功臣自居。」
陪在一旁的房玄齡和盧氏對視了一眼。
多年的夫妻瞬間無聲達成了默契。
房玄齡輕咳一聲，起身道：「公主殿下，老臣還有些公務需要處理，便讓犬子代為招待，還望殿下海涵。如有需要，儘管使喚府中下人便是。」
盧氏也笑著附和道：「廚房灶上還燉著湯，妾身得去瞧瞧火候。公主殿下且寬坐，不必客氣。」
說罷，夫妻二人攜手退出了客廳。
臨走前，盧氏還隱晦地對房俊使了個眼色。
房俊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游離的視線隨即落在客廳中央那堆成小山的禮品上。
李孟姜帶來的藥材、滋補品，樣樣都是宮中的上品。
除了這些之外，甚至還有上好的錦緞和玉器。
糾結許久，房俊也沒想到有什麼能招待李孟姜的，飄忽的目光卻忽然瞧見錦兒小手裡攥著的那串糖葫蘆。
方才走得太急，錦兒就這麼一路拎了過來。
那剛裹好的糖漿還顯得晶瑩剔透。
房俊靈機一動，伸手就從錦兒手中拿過那串糖葫蘆，遞到李孟姜面前。
錦兒侍立在他身後，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還是自家郎君的膽子大，什麼東西都敢往公主手裡塞。
李孟姜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串被遞到眼前的糖葫蘆，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
「殿下不妨嘗嘗看？」
這一刻，錦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房俊再被治一個不敬之罪。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孟姜只是猶豫了一下，就伸手接過了糖葫蘆。
她捏著竹籤，湊近唇邊，輕輕咬下了一顆，糖衣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好甜！」李孟姜忽然眼前一亮，隨即又帶著幾分驚訝和不解道：「這是鼠楂吧？上面還加了石蜜？」
「不錯，這是臣閒來無事琢磨出來的吃食，名為糖葫蘆。」
「想不到中郎將不僅文武雙全，竟還如此擅長研究吃食。」
房俊撓了撓臉頰，訕訕一笑：「殿下過獎了，若是殿下喜歡，臣讓錦兒再包幾串給您帶回去。」
錦兒聞言正想出聲附和，可一抬頭，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盧氏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正站在迴廊下朝她招手。
錦兒怔了一下，又看了看一旁相鄰而坐的房俊二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她臉上一紅，趕緊低下頭，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如此一來，偌大的客廳里，就只剩下房俊單獨面對李孟姜了。
他聽著錦兒離去的步子，心中暗暗叫苦。
讓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和一個如花似玉的公主單獨相處，這不是考驗老幹部嗎？
房俊小心看著安靜端坐的李孟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放。
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李孟姜忍不住先開了口。
「中郎將的傷勢可好些了？」
房俊微眯著眼睛，半躺在一張老舊的竹子躺椅上，手裡拿著剛做好的糖葫蘆，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懶意。
錦兒蹲在一旁的小爐子前，手裡舉著兩根竹籤，正小心翼翼地往串好的山楂上裹著石蜜。
這方法還是房俊教她的。
如今火候掌握得比前幾回好了許多，裹出來的糖衣薄而均勻，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她一邊忙活，一邊小聲嘀咕，小嘴撅得能掛個油瓶：「郎君這回為了救駕，又是中箭，又是流血的，陛下怎麼也得給郎君升個官才是。」
聞言，房俊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嗤了一聲。
待最後一顆山楂擼進嘴裡，他忽然起身，抬手在錦兒鼻樑上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
錦兒被這突然襲擊弄得一愣，鼻尖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糖漬。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抹，卻聽房俊懶洋洋地道：「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嫌你家郎君不夠累啊？一個右衛中郎將的職位就夠我忙的了，若陛下當真給我升了官，我就把你帶去打下手，日日替我研墨端茶、捏肩捶腿。」
錦兒嗔了他一眼，聲音軟中帶惱：「郎君又說胡話，哪有官員上值帶著侍女去的？到時候滿朝文武不得笑話死郎君。」
房俊嘿嘿笑了兩聲，正想再逗她幾句，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二郎君……二郎君！阿郎讓您趕快去客廳，公主殿下來了！」
公主？
房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間擰出了一個川字。
這才消停了幾天，高陽那娘們怎麼又鬧上門了？！
總不會是為了那天在草場上的事，特地來翻舊帳吧？
房俊隨手整了整衣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煩躁：「走，去看看那姑奶奶又來找什麼茬。」
錦兒連忙將手中的活計放下，抹了抹手上的糖漬，小跑著跟在後面。
一路上，房俊不斷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只要能把李漱順利打發走，哪怕嘴上吃點虧也值了。
房俊深吸一口氣，大步跨進客廳門檻，道：「臣房俊，不知殿下駕到……」
話說到一半，他抬起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客廳里坐著的人，根本不是李漱！
李孟姜穿著一身鵝黃色襦裙，外罩素紗披帛，髻邊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客位，雙手交疊於膝上，姿態端莊而嫻靜。
聽見房俊的聲音，她倏地轉過頭，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好似一陣春風，不聲不響地拂過了他的臉龐。
「……臨川殿下？！」
房俊半弓著身子，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孟姜看，兩片嘴唇間的縫隙越拉越大。
錦兒躲在他身後，目光偷偷在李孟姜臉上掃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家郎君的反應，旋即眼底閃過了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察覺到的東西。
「咳咳。」
房玄齡坐在主位上，見兒子的眼珠子都差點沾在李孟姜身上，不禁尷尬地用五指摳緊自己的臉。
「二郎！臨川殿下是奉陛下之命，前來探望你的。」
房俊被老爹的一語驚醒。
他左肩上的傷還沒好，只能施了個滑稽的拱手禮：「臣房俊見過臨川公主殿下。」
李孟姜站起身來，盈盈還了一禮，視線在房俊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中郎將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我今日登門，一來是替阿耶慰問救駕功臣……」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幾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漾開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公事範疇的溫柔。
「二來，也是我自己……想當面謝過中郎將的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時出手，我與姨娘恐怕已遭不測，這份恩情，臨川一直記在心裡。」
房俊直起身，看著李孟姜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一路上設想的都是如何對付難纏的李漱，可老天爺偏偏開了這麼一個玩笑。
「殿下言重了，臣只是盡了分內之責，不敢以功臣自居。」
陪在一旁的房玄齡和盧氏對視了一眼。
多年的夫妻瞬間無聲達成了默契。
房玄齡輕咳一聲，起身道：「公主殿下，老臣還有些公務需要處理，便讓犬子代為招待，還望殿下海涵。如有需要，儘管使喚府中下人便是。」
盧氏也笑著附和道：「廚房灶上還燉著湯，妾身得去瞧瞧火候。公主殿下且寬坐，不必客氣。」
說罷，夫妻二人攜手退出了客廳。
臨走前，盧氏還隱晦地對房俊使了個眼色。
房俊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游離的視線隨即落在客廳中央那堆成小山的禮品上。
李孟姜帶來的藥材、滋補品，樣樣都是宮中的上品。
除了這些之外，甚至還有上好的錦緞和玉器。
糾結許久，房俊也沒想到有什麼能招待李孟姜的，飄忽的目光卻忽然瞧見錦兒小手裡攥著的那串糖葫蘆。
方才走得太急，錦兒就這麼一路拎了過來。
那剛裹好的糖漿還顯得晶瑩剔透。
房俊靈機一動，伸手就從錦兒手中拿過那串糖葫蘆，遞到李孟姜面前。
錦兒侍立在他身後，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還是自家郎君的膽子大，什麼東西都敢往公主手裡塞。
李孟姜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串被遞到眼前的糖葫蘆，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
「殿下不妨嘗嘗看？」
這一刻，錦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房俊再被治一個不敬之罪。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孟姜只是猶豫了一下，就伸手接過了糖葫蘆。
她捏著竹籤，湊近唇邊，輕輕咬下了一顆，糖衣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好甜！」李孟姜忽然眼前一亮，隨即又帶著幾分驚訝和不解道：「這是鼠楂吧？上面還加了石蜜？」
「不錯，這是臣閒來無事琢磨出來的吃食，名為糖葫蘆。」
「想不到中郎將不僅文武雙全，竟還如此擅長研究吃食。」
房俊撓了撓臉頰，訕訕一笑：「殿下過獎了，若是殿下喜歡，臣讓錦兒再包幾串給您帶回去。」
錦兒聞言正想出聲附和，可一抬頭，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盧氏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正站在迴廊下朝她招手。
錦兒怔了一下，又看了看一旁相鄰而坐的房俊二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她臉上一紅，趕緊低下頭，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如此一來，偌大的客廳里，就只剩下房俊單獨面對李孟姜了。
他聽著錦兒離去的步子，心中暗暗叫苦。
讓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和一個如花似玉的公主單獨相處，這不是考驗老幹部嗎？
房俊小心看著安靜端坐的李孟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放。
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李孟姜忍不住先開了口。
「中郎將的傷勢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