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兒臣願去梁國公府
隊伍前方。
程處默與程處亮兄弟二人策馬湊到了房俊身側。
程處亮歪著頭打量了一眼他肩上纏著的白布，露出滿口的白牙：「二郎，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回頭陛下還不得賞你個開國縣侯？到時候可別忘了請兄弟們喝酒啊。」
房俊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這功勞你稀罕你拿去，我可消受不起。」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發僵的左肩，疼得嘴角一抽：「那一箭再偏幾寸，我墳頭上的草都該發芽了，還開國縣侯？怕是追封的吧。」
程處默憨笑了幾聲，忽地湊近壓低聲音道：「說起這個，昨兒夜裡你可錯過了一齣好戲。」
「什麼好戲？」
「是杜荷那小子。」
程處默謹慎地四處看了看，確認沒有旁人能聽到，才擠眉弄眼地道：「昨夜禁軍殺退了刺客，在搜寺的時候，聽見茅房裡面有動靜，還以為是有刺客藏在裡面。後來把門踹開，才發現是杜荷躲在裡面。」
「這小子蹲在裡頭，嚇得臉都白了，兩條腿直打哆嗦，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滑，差一點就掉進茅坑裡了，最後還是被兩個侍衛拖出來的！」
說到這裡，程處默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人五人六的，骨子裡也是個膽小怕事的！」程處亮也跟著笑道。
房俊抿了抿嘴角，眼底的陰霾似乎淡了些許。
這次可是因公負傷，怎麼說也能在府里安心地休養個把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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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中。
宮人燃上安神的龍涎香，青煙裊裊升起。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後，臉上的疲色已消退了大半，只是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沉沉的思慮。
韋貴妃在一旁侍候，看著他的側臉，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多時，張阿難進來通稟，李漱和李孟姜已經到門口了。
「讓她們進來吧。」
「唯。」
經歷一番波折，李漱依舊是那副昂首挺胸的模樣，只是細看之下，眼底還稍帶著幾分倦意。
李孟姜跟在她身後，步履輕盈，腳上已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二人向李世民與韋貴妃行過禮，垂著手站在一旁。
韋貴妃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片刻，隨即與李世民交換了一個眼神。
「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交代。」
李世民語氣和緩，就好像是在聊家常一樣：「此番，右衛中郎將房俊為護駕而身負箭傷，於情於理，皇家都應派人前去慰問一下。」
「只是朕政務繁忙不便親自前往，思來想去，還是由你們姐妹二人替朕走一趟，送些滋補之物過去。」
李漱聞言，眉毛微微動了動，腦子裡下意識閃過房俊中箭的一幕。
不知為何，她心中某個角落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可說出口的話卻是冷得發硬。
「他的傷又不是我造成的，憑什麼要我去慰問？誰愛去誰去！」
李世民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一道輕柔堅定的聲音就把李漱的話接了過去。
「既然高陽妹妹不想去，那就讓兒臣去吧。」
李漱倏地轉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孟姜。
李孟姜依舊是那副安靜的模樣，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無可挑剔。
只是不知何時，她的耳垂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紅。
「中郎將不僅救了阿耶，還救了姨娘和兒臣的性命，於情於理，兒臣都該親自登門致謝。若阿耶信得過兒臣，就讓兒臣前去梁國公府慰問吧。」
李世民和韋貴妃不約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長，仿佛早已洞悉了什麼。
李孟姜被二人盯得臉上發燙，忽然垂下頭去，雙手緊緊攥著袖口。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也好！臨川，你就去梁國公府走一趟，將朕的意思帶到。」
「兒臣遵旨。」
李孟姜福身行禮，平穩的聲音里，摻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慶幸。
她轉身退了出去，腳下步子越發輕快。
甘露殿中只剩下三個人。
韋貴妃緩步踱到李漱身邊，卻見她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陽。」
李漱仿佛被針刺了一下：「啊……韋姨娘有什麼事？」
「高陽，你不願意去就罷了，陛下和本宮自然不會強迫你。」
「只是有些人和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等你再想回頭的時候，也怕是難以挽回了。」
李漱瞳孔突然縮了一下。
隨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著嗓子道：「韋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韋貴妃不再看她，而是徑直走回到御案旁，替李世民揭起茶盞的蓋子，撇去茶湯上面的浮沫。
良久。
她才回過身，語氣平淡如水：「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本宮只是想說，有些東西，若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被旁人拿了去，日後再想後悔也遲了。」
李漱怔怔地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丁點聲音。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就像一團烈火，猛烈地灼燒著她的臟腑。
「兒臣告退了！」
她倔強地咬著牙，草草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出甘露殿。
只是她的腳步越走越慢，最後竟停在了一根廊柱旁，望著庭院中那幾株開得正盛的迎春花，出神了許久。
另一邊，甘露殿內的兩人也沉默了半晌。
李世民想喝口茶潤潤喉嚨，可剛端起的茶盞，轉眼間又放了回去。
「高陽那丫頭……隨朕，脾氣倔，不服輸。」
「或許這也是命中注定，她和房俊沒有緣分吧。」
韋貴妃也嘆了口氣，眼底隨即多了一絲憂色。
李世民回身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拍了拍：「愛妃是擔心臨川和房俊那小子相處不好？」
韋貴妃緩緩搖了搖頭。
「臨川的性子倒是讓人省心的。臣妾擔心的是高陽，將來若是有那麼一天，她為自己曾經的行為感到後悔，甚至對房俊、臨川或陛下心生怨懟，到那時……」
她抿著嘴唇斟酌了片刻，才道：「臣妾擔心，一家人會鬧得難以收場啊。」
李世民的兩條眉毛瞬間擠到了一起。
這一點，他也曾有過顧慮。
可事到如今，實在想不出能讓房俊和李漱互相接受對方的法子了。
對於房俊這種出身名門，又文武雙全的人才，是勢必要將他牢牢綁在皇家的戰車上的。
既然現在這個賜婚的公主拴不住他，那就只能再換一個公主了。
「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朕也勸過她試著與房俊好好相處，是她自己非要一意孤行，也就怨不得旁人了。」
「朕現在更關心的，是臨川能否讓那小子以後把心用在正地方。」
而就在兩人念叨的時候。
身負重任的李孟姜已經帶著一整車的慰問禮品，叩響了梁國公府的大門。
程處默與程處亮兄弟二人策馬湊到了房俊身側。
程處亮歪著頭打量了一眼他肩上纏著的白布，露出滿口的白牙：「二郎，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回頭陛下還不得賞你個開國縣侯？到時候可別忘了請兄弟們喝酒啊。」
房俊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這功勞你稀罕你拿去，我可消受不起。」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發僵的左肩，疼得嘴角一抽：「那一箭再偏幾寸，我墳頭上的草都該發芽了，還開國縣侯？怕是追封的吧。」
程處默憨笑了幾聲，忽地湊近壓低聲音道：「說起這個，昨兒夜裡你可錯過了一齣好戲。」
「什麼好戲？」
「是杜荷那小子。」
程處默謹慎地四處看了看，確認沒有旁人能聽到，才擠眉弄眼地道：「昨夜禁軍殺退了刺客，在搜寺的時候，聽見茅房裡面有動靜，還以為是有刺客藏在裡面。後來把門踹開，才發現是杜荷躲在裡面。」
「這小子蹲在裡頭，嚇得臉都白了，兩條腿直打哆嗦，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滑，差一點就掉進茅坑裡了，最後還是被兩個侍衛拖出來的！」
說到這裡，程處默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人五人六的，骨子裡也是個膽小怕事的！」程處亮也跟著笑道。
房俊抿了抿嘴角，眼底的陰霾似乎淡了些許。
這次可是因公負傷，怎麼說也能在府里安心地休養個把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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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中。
宮人燃上安神的龍涎香，青煙裊裊升起。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後，臉上的疲色已消退了大半，只是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沉沉的思慮。
韋貴妃在一旁侍候，看著他的側臉，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多時，張阿難進來通稟，李漱和李孟姜已經到門口了。
「讓她們進來吧。」
「唯。」
經歷一番波折，李漱依舊是那副昂首挺胸的模樣，只是細看之下，眼底還稍帶著幾分倦意。
李孟姜跟在她身後，步履輕盈，腳上已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二人向李世民與韋貴妃行過禮，垂著手站在一旁。
韋貴妃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片刻，隨即與李世民交換了一個眼神。
「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交代。」
李世民語氣和緩，就好像是在聊家常一樣：「此番，右衛中郎將房俊為護駕而身負箭傷，於情於理，皇家都應派人前去慰問一下。」
「只是朕政務繁忙不便親自前往，思來想去，還是由你們姐妹二人替朕走一趟，送些滋補之物過去。」
李漱聞言，眉毛微微動了動，腦子裡下意識閃過房俊中箭的一幕。
不知為何，她心中某個角落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可說出口的話卻是冷得發硬。
「他的傷又不是我造成的，憑什麼要我去慰問？誰愛去誰去！」
李世民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一道輕柔堅定的聲音就把李漱的話接了過去。
「既然高陽妹妹不想去，那就讓兒臣去吧。」
李漱倏地轉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孟姜。
李孟姜依舊是那副安靜的模樣，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無可挑剔。
只是不知何時，她的耳垂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紅。
「中郎將不僅救了阿耶，還救了姨娘和兒臣的性命，於情於理，兒臣都該親自登門致謝。若阿耶信得過兒臣，就讓兒臣前去梁國公府慰問吧。」
李世民和韋貴妃不約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長，仿佛早已洞悉了什麼。
李孟姜被二人盯得臉上發燙，忽然垂下頭去，雙手緊緊攥著袖口。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也好！臨川，你就去梁國公府走一趟，將朕的意思帶到。」
「兒臣遵旨。」
李孟姜福身行禮，平穩的聲音里，摻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慶幸。
她轉身退了出去，腳下步子越發輕快。
甘露殿中只剩下三個人。
韋貴妃緩步踱到李漱身邊，卻見她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陽。」
李漱仿佛被針刺了一下：「啊……韋姨娘有什麼事？」
「高陽，你不願意去就罷了，陛下和本宮自然不會強迫你。」
「只是有些人和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等你再想回頭的時候，也怕是難以挽回了。」
李漱瞳孔突然縮了一下。
隨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著嗓子道：「韋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韋貴妃不再看她，而是徑直走回到御案旁，替李世民揭起茶盞的蓋子，撇去茶湯上面的浮沫。
良久。
她才回過身，語氣平淡如水：「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本宮只是想說，有些東西，若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被旁人拿了去，日後再想後悔也遲了。」
李漱怔怔地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丁點聲音。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就像一團烈火，猛烈地灼燒著她的臟腑。
「兒臣告退了！」
她倔強地咬著牙，草草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出甘露殿。
只是她的腳步越走越慢，最後竟停在了一根廊柱旁，望著庭院中那幾株開得正盛的迎春花，出神了許久。
另一邊，甘露殿內的兩人也沉默了半晌。
李世民想喝口茶潤潤喉嚨，可剛端起的茶盞，轉眼間又放了回去。
「高陽那丫頭……隨朕，脾氣倔，不服輸。」
「或許這也是命中注定，她和房俊沒有緣分吧。」
韋貴妃也嘆了口氣，眼底隨即多了一絲憂色。
李世民回身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拍了拍：「愛妃是擔心臨川和房俊那小子相處不好？」
韋貴妃緩緩搖了搖頭。
「臨川的性子倒是讓人省心的。臣妾擔心的是高陽，將來若是有那麼一天，她為自己曾經的行為感到後悔，甚至對房俊、臨川或陛下心生怨懟，到那時……」
她抿著嘴唇斟酌了片刻，才道：「臣妾擔心，一家人會鬧得難以收場啊。」
李世民的兩條眉毛瞬間擠到了一起。
這一點，他也曾有過顧慮。
可事到如今，實在想不出能讓房俊和李漱互相接受對方的法子了。
對於房俊這種出身名門，又文武雙全的人才，是勢必要將他牢牢綁在皇家的戰車上的。
既然現在這個賜婚的公主拴不住他，那就只能再換一個公主了。
「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朕也勸過她試著與房俊好好相處，是她自己非要一意孤行，也就怨不得旁人了。」
「朕現在更關心的，是臨川能否讓那小子以後把心用在正地方。」
而就在兩人念叨的時候。
身負重任的李孟姜已經帶著一整車的慰問禮品，叩響了梁國公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