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建成餘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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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早。

  第一縷晨光剛剛驅散了黑暗,山裡的霧氣還未散盡。

  觀音禪寺西側的圍牆被燒得只剩殘垣斷壁,絲縷青煙仍從瓦礫堆中裊裊升起,空氣中到處瀰漫著焦木與血污混雜的刺鼻氣味。

  僧人們三三兩兩地穿梭在廢墟間,清理著昨夜留下的狼藉。

  李君羨身上還帶著昨夜廝殺留下的痕跡。

  他大步穿過庭院,走進李世民臨時駐紮的東殿。

  「臣李君羨參見陛下。」

  李世民端坐在殿內,雙眼通紅,顯然是一夜未眠。

  「免禮吧,外面的情況如何?」

  李君羨拱手道:「稟陛下,寺廟大火已全部撲滅,所幸只有西側三處殿閣焚毀嚴重,主殿受損較輕。寺中僧侶傷了數人,無人死亡;昨夜禁軍傷亡百餘人,共剿滅刺客兩百餘人,另有少數刺客趁著夜色逃脫。」

  「可有抓到活口?」

  「臣無能,那些刺客似乎都是經過訓練的死士,一旦面臨被俘的局面,就立刻咬破嘴裡的毒囊自盡。」

  李世民微微頷首,手指在腿上輕輕叩了兩下:「可查清了這些人的來路?」

  李君羨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

  少頃,他拱手道:「陛下,臣查驗了部分刺客的屍體,沒找到什麼能辨別出身份的東西。不過臣斗膽推斷,這些人有可能是隱太子的餘黨。」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半空,通紅的眼睛裡猛地掠過一道寒芒。

  已故的隱太子李建成。

  這是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你確定?」

  李世民的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起伏。

  可李君羨還是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蔓上心頭。

  「臣不敢妄下定論,但從人員的規模、訓練程度,以及所用的兵器來看,絕非尋常山匪流寇所能為。」

  「另外……」他頓了頓,小心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後,才道:「據手下人來報,有一名刺客在臨死前曾高呼『誅殺竊國賊』。」

  李君羨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李世民已經全都明白了。

  事實八成就是方才推測的那樣。

  「繼續查!」李世民的聲音冷硬如鐵,一字一頓:「必要時,朕准許你動用百騎和不良人的所有探子,勢必要將建成的餘黨一網打盡!」

  李君羨抱拳領命,轉身正欲離去,卻又被叫了回來。

  「等等。」

  「陛下還有何吩咐?」

  李世民閉著雙眼沉默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那股戾氣竟奇蹟般地被壓了下去。

  「若是查到了他們的領頭之人……只要她不抵抗,就不必當場格殺,儘可能帶她活著來見朕。」

  李君羨微微一怔,喉結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的腳步聲剛消失在殿門外,張阿難便急匆匆地進來了。

  這位右監門將軍的臉色比李君羨還要難看。

  「陛下,奴婢已經查清了。」

  「說吧。」

  張阿難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張燒得殘缺不全的紙,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紙的邊緣焦黑捲曲,依稀還能辨認出殘留的字跡。

  「是內侍省里出了叛徒,奴婢派人將此次隨行的內侍宮人逐一排查,在一名少監的房中發現了他還沒來得及燒乾淨的書信。據奴婢仔細辨認,信中所寫正是刺客約定發動襲擊的暗號,那場大火八成就是他找人放的。」

  李世民掃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紙,眸光愈發陰沉:「人呢?」

  張阿難垂下頭,聲音低了幾分:「那人……已在房中懸樑自盡了,奴婢趕到時,其屍身尚溫,顯然是擔心事情敗露,提前做了準備。」

  聽到這話,李世民霍然起身,在殿中踱了兩步,胸膛劇烈起伏著。

  內侍省的少監,那是能在御前行走、知曉天子起居出行的人物,居然也成了李建成的餘黨。

  長安城裡究竟還有多少他們的棋子?


  「查。」

  他的聲音似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將此番隨行的所有內侍宮人,不論品級高低,一律徹查。若有同夥,一個不留,全部移交百騎處置。」

  張阿難躬身領命,倒退著退到殿外。

  周圍一時安靜下來,李世民獨自站在窗前,肩背微微佝僂。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閉了閉眼,伸手揉捏著太陽穴,那裡正一跳一跳地疼,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頭顱里鑽出來。

  伴隨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那雙溫軟且熟悉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李世民沒有回頭。

  「兕子怎麼樣了?」

  「還在睡呢。」韋貴妃的聲音輕柔沉穩,似乎已經脫離了昨夜的陰影:「她昨夜受了些驚嚇,一直哭個不停,臣妾哄了許久才睡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又道:「其他人呢?」

  「楊妃和陰妃她們受了些驚嚇,喝了點安神湯,已無大礙;長樂、城陽那幾個丫頭都心有餘悸,隨行的御醫開了方子,歇息幾日就好了。」

  說到這裡,韋貴妃的聲音稍稍頓了一下。

  隨後她鬆開雙手,繞到李世民身側,語氣里多了一絲極淡的鄭重:「陛下,臣妾想和您談一談臨川的事。」

  「……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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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當空,李世民的車駕已經行在回長安城的路上。

  儀仗雖已重新整飭,卻掩不住昨夜那場廝殺留下的痕跡,不少禁軍侍衛的衣袍上還沾著血漬。

  房俊騎在馬上,左肩的箭傷已被御醫仔細包紮過,白布從肩頭一直纏到腋下。

  他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然不覺身後投來的那道灼熱視線。

  李孟姜此時斜倚在車內,那隻扭傷的腳擱在軟墊上,手裡握著一卷書,書頁卻久久未曾翻動。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房俊筆挺的背影,隨著心跳加快,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

  另一輛馬車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麗質、李婉儀、李漱三人擠在一處。

  車裡雖鋪了厚厚的墊子,卻驅不散昨夜殘留在每個人心頭的寒意。

  李麗質靠在軟枕上,臉色仍然有些蒼白;李婉儀則坐在她身側,時不時替她攏一攏滑落的毯子。

  李漱坐在兩人對面,胳膊抱在胸前,一臉不悅。

  「房遺愛那混蛋當真無禮!」

  沉默的氣氛突然被她打破:「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居然去摸臨川阿姊的腳!他以為自己是誰?仗著救了駕就可以為所欲為?」

  看著這個不叫人省心的妹妹又開始亂發脾氣。

  李麗質眉心一皺,抬頭看著她道:「高陽,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昨夜若非房二郎及時趕到,識破那些刺客的偽裝,你我恐怕未必還能安然坐在這裡。」

  「他替臨川查看傷處,固然有失禮數,卻也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舉,並非有意輕薄。」

  「阿姊說的不錯。」李婉儀也隨聲附和,語氣比李麗質稍加嚴厲一些:「房二郎昨夜救駕有功,傷勢還未愈,你為了些許小事便要苛責他,未免有些過了。」

  李漱被二人輪番說教,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卻恰好看到房俊騎在馬上的背影。

  一時間,那股煩躁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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