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對杜荷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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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抵達觀音禪寺的時候,日頭已升到半空。

  寺門大開,住持率闔寺僧眾列隊相迎,鐘聲沉沉地響了九下。

  房俊顛簸了一路,屁股早就麻了。

  他翻身下馬,按刀立於道旁,目光四處看去。

  李世民牽著李明達的小手下了玉輦,赫然走在最前面。

  小丫頭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頭上扎著兩朵白絹花,一步一蹦地走著。

  她眼尖,遠遠就看見了立在道旁的房俊,頓時綻開笑顏,揚起另一隻空著的小手朝他用力揮了揮,嘴裡似乎還喊著什麼。

  房俊隔的太遠,聽不清她的話,但見那對靈動的眸子笑得開心,他便也彎起嘴角。

  李世民聽見動靜,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也沒多問就牽著她跨進寺門。

  緊接著,其餘隨行人員也依次下了馬車。

  韋貴妃帶著楊妃、陰妃等一眾妃嬪跟在李世民身後。

  李承乾獨自走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沒有和任何人攀談,更沒有去理會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李治。

  李孟姜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素衫,整個人清雅得像是一朵剛摘下來的荷花。

  她遠遠就瞧見了房俊,嘴唇動了動,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那白皙的耳廓,不知為何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李婉儀跟在她身後,大方地朝房俊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臣房俊見過臨川公主殿下,城陽公主殿下。」

  房俊剛剛躬身一禮,李麗質也朝這邊靠了過來,身後五步外還跟著一臉淡然的長孫沖。

  她腳步一頓,那雙盈盈的眸子望向房俊,唇角浮起一絲溫潤的笑意。

  「上次還是託了中郎將的福,長樂的病症才得以緩解,一直沒顧得上登門道謝,還望中郎將莫要介懷。」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春日微風拂過耳畔。

  房俊聽得心頭一陣舒爽。

  「殿下言重了,不過是一點果子罷了,不必掛在心上,臣倒是覺得殿下今天氣色不錯,想來也是御醫的方子起了效用。」

  李麗質含蓄一笑。

  見她一副還想繼續聊下去的樣子,身後的長孫沖蹙了下眉頭。

  「長樂,時辰不早了,還是先入寺吧。」

  李麗質微微側目,眼底深處藏著一股失落,但還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長孫沖依舊老實跟在她身後,在與房俊擦肩而過的瞬間,似乎有停下腳步的念頭。

  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最後還是沉默著走了過去。

  房俊失笑著搖了搖頭,提起橫刀,轉身也登上觀音禪寺門前的石階。

  「房遺愛!」

  李漱嬌蠻的聲音隨著一陣香風襲來。

  「你倒是好大的架子,既然見了本公主,為何不行禮?」

  房俊回身,看著她那雙含著薄怒的眼睛,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

  那動作散漫得就像剛睡醒一樣。

  「臣見過高陽公主殿下,請殿下恕罪,臣這雙眼睛太小,一時沒瞧見殿下。」

  「胡說八道!你分明就是……」

  李漱咬著銀牙,正要發作,一隻手卻悄然按在她的肩膀上。

  不知何時,李麗質又折返回來,溫和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長姐的威嚴:「不得胡鬧,佛門乃清淨之地,何必因為一點小事而在此爭執?各退一步吧。」

  這時候,臉上掛著和煦笑容的李泰,也拖著圓滾滾的身軀趕了過來。

  「長樂所言極是啊,一點小事罷了,何必鬧得不愉快?」

  說話間,他一把拉住了房俊的手,似安撫道:「二郎別往心裡去,高陽這丫頭就是被慣壞了,脾氣一向如此。」

  李漱哼了一聲,從背後暗暗瞪了李泰一眼,隨後重重甩了一下袖子,轉身丟下幾人先走了。

  只是在登上台階的這一路,她的指甲在掌心裡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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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音禪寺的正殿內,法事已經開始。


  李世民率諸位皇室子女依次上香,檀香裊裊升起,將整個大殿籠罩在一片煙霧中。

  住持與眾僧端坐於佛前,闔目誦經,梵音低回。

  房俊不是頭一回來這裡。

  觀音禪寺始建於貞觀二年,名聲響亮,為終南山寶剎之一。

  他趁著殿內法事未畢,沿著寺中的石徑四處閒逛。

  寺廟深處有一片小小的庭院,院牆上爬滿了青藤,牆角幾叢野花開得正盛,院子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樹。

  那是一棵銀杏,樹幹只有手臂粗細,枝葉稀疏。

  剎那間,他回想起自己曾在一千多年後的現世見過這顆樹。

  彼時,它已經樹冠如蓋,遮天蔽日,金黃的落葉每年秋天都會鋪滿整片庭院。

  他正望著銀杏樹出神,此地的靜謐,卻忽地被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打亂。

  「中郎將倒是好雅興。」

  李婉儀聲音輕柔,身上罩著一件素紗披風。

  房俊回身一禮,兩人的視線短暫相交。

  「臣聽聞這棵樹是陛下親手為先皇后種下的?」

  李婉儀緩步走到他身旁,望著銀杏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憂傷。

  「不錯,阿耶也曾對我提起此事。他說阿娘在世時,最喜歡的就是銀杏樹,每到秋天落葉的時候,就喜歡在樹下走一走,只是那時長安城裡的銀杏實在太少。」

  房俊沉默了片刻,輕聲嘆道:「陛下與先皇后的感情,當真叫人羨慕。帝王家夫妻情深至此,古今也是少有。」

  李婉儀沒有接話。

  一陣山風拂過,她的睫毛微微一顫,眼中那抹溫柔的光芒也像燭火一樣,被吹得黯淡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再次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中郎將,你對杜荷怎麼看?」

  房俊愣了一下。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把話題扯到杜荷身上了?

  他轉頭看向李婉儀,卻見她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銀杏樹,只是那張臉上的溫順,似乎正逐漸被某種複雜而晦暗的情緒取代。

  這丫頭不會也和高陽一樣,嫌惡李老二給她挑選的駙馬吧?

  房俊抽了抽嘴角,一時有些語塞。

  對於杜荷,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貞觀十七年,杜荷與侯君集、李元昌等人一起慫恿太子李承乾謀反,事情敗露後被處死,也直接導致了李婉儀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

  可這些話終究不能對現在的李婉儀說出來。

  房俊左思右想,最後斟酌著開了口:「依臣之見,杜荷此人才學水平不低,在長安的貴族圈子裡也算是一號人物,只是……」

  他頓了頓,一番權衡下,還是決定遵從本心說話:「只是他這人功利心太強,且一向自命不凡,眼裡容不下其他人。臣觀他行事,往往只重眼前利益,不顧長遠後果,這樣的性子遲早會惹出禍事。」

  李婉儀張著小嘴看向他。

  她原本只是心頭苦悶,隨口問了一句,並沒有指望房俊會認真答覆。

  這種話題,旁人大多會隨便敷衍幾句客套話,夸一夸杜荷才學過人、前途無量,也算是給足了她面子。

  可偏偏房俊就是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李婉儀低下頭,唇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中郎將所言不無道理……」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只是女人這輩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怕是我們這些金枝玉葉的公主,又何嘗能隨意左右自己的人生?」

  「阿耶指了誰,便要嫁誰,能過得好是運氣,過得不好,也只能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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