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選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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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也好,倒省得我再多費心思了。」

  房遺直聽得眉頭緊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阿耶,有件事孩兒還沒來得及和你說。」

  房俊沒有注意到兄長的神色,接著對房玄齡道:「前些日子在甘露殿,陛下曾問孩兒,若是換一位公主賜婚,孩兒會選誰?」

  房玄齡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房遺直更是瞪大了眼睛。

  父子二人像是被同一道雷劈中一般,齊齊愣在當場。

  「二郎,你不是在說笑吧?」房遺直說話的聲音都微微發顫:「陛下的意思……讓你自己選?!」

  他雖然沒有在朝中擔任要職,但也深知皇家禮制何等森嚴。

  從古到今,賜婚人選向來是皇帝一句話決定,從來沒聽說過還有讓臣子自己挑選公主的。

  房玄齡緩了口氣,目光如炬地盯著房俊:「你說了選誰沒有?」

  「沒有。」

  房俊攤開雙手:「孩兒當時還以為陛下只是隨口說說,安撫孩兒罷了,一時間也沒仔細考慮。再說了,阿耶又不是不清楚陛下的脾氣,就算真讓孩兒自己選,也不一定選誰他都能答應。」

  他隨口打了個哈哈,話不過腦子就溜出了嘴:「孩兒看長樂公主就不錯,陛下難道還能讓她改嫁給我不成?」

  這當然只是一句玩笑話,畢竟在房俊來到大唐之前,那句「穿唐必娶長樂」的話他就已經聽膩了。

  可這話進了房玄齡和房遺直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房玄齡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書案,震得茶盞哐當一聲跳了起來,濺出的茶水潑灑在案面上。

  「放肆!」房玄齡厲聲喝道,額頭上青筋隱現:「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長樂公主是何等身份,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房遺直也忍不住瞪了房俊一眼。

  房俊被老爹的怒吼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正襟危坐:「阿耶,孩兒方才就是隨口開個玩笑,自然當不得真的。」

  「玩笑也不行!」房玄齡把眼睛一瞪:「這話若是被傳了出去,我房家豈不是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是,孩兒知錯了。」房俊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房玄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是真心認錯,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半晌,他重新開口,語氣恢復如常。

  「如果陛下真的考慮重新賜婚,以你如今的年紀,和我房家在朝堂的地位來看,合適的人選……應該就只有臨川公主了。」

  臨川公主?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房俊的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眼前回現出那個倒在自己懷裡的香軟嬌軀。

  傳言臨川公主自幼聰慧,能書善文,她的表字孟姜還是李世民親自取的。

  若是賜婚對象換成她,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二郎,我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房俊的思緒一下子被拉了回來。

  他迎著房玄齡審視的目光,張了張嘴,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孩兒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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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節這日,天上依舊布著陰雲。

  一大清早,開道的馬蹄聲和車輪轆轆聲就傳遍了整條朱雀大街。

  天子出行,自然是儀仗煊赫,旌旗蔽空。

  緊隨在玉輦之後的,便是太子、諸王以及妃嬪公主們的車駕,走在最後的則是由宮人們組成的長隊。

  房俊策馬行在隊伍中段。

  他今日著了一身嶄新的明光甲,腰懸橫刀,頗有幾分少年將軍的英武氣概。

  只是那雙眼皮明顯在打架,嘴角的哈欠也是一個接一個。

  今早寅時,他就被錦兒硬生生地拖出了被窩,此時心裡正反覆發著牢騷。

  不遠處的一輛青帷馬車內,一隻白嫩的手緩緩探出,掀開了車窗簾子的一角。

  端坐在馬背上的房俊立刻有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

  那目光若有若無,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後頸,叫人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動聲色地回頭掃了一眼,卻見身後馬車的帘子好好垂著,隨行的宮女侍衛也都各司其職,看不出任何異樣。

  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緩緩靠了過來。

  「二郎,出什麼事了?」程處默狐疑地看著他。

  房俊轉回腦袋,挑了挑眉道:「沒事,或許是我多心了。」

  兩人策馬並排而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而此刻那輛青帷馬車內,李漱背靠著車壁,一隻手還捏著帘子的邊角。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宮裙,長發只用一支銀簪束起,少了平日的張揚。

  「殿下,您怎麼了?」陪侍在一旁的貼身宮女道。

  「沒什麼。」

  李漱倏地撤回手,語氣冷淡道:「車裡太悶了而已。」

  儘管她嘴上說的輕鬆,但那稍帶煩躁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車簾上移開。

  一路上,房俊和程處默二人聊得投機。

  身後忽有一陣平緩的車輪聲逐漸靠近。

  不知什麼時候,又一輛裝潢精緻的馬車跟了上來,車窗的帘子是掀起來的,窗口露出一張溫婉清麗的面容。

  「臣見過長樂公主殿下。」

  房俊二人不方便下馬,只是隔空拱手一禮。

  李麗質今日也是一身素白,長發綰成高髻,臉上雖仍帶著幾分病後的清減,眸子卻很清亮。

  她微微頷首,唇角牽出一絲極淺的笑意,視線倒是在房俊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馬車另一邊。

  長孫沖騎著一匹青驄馬,衣袍整理得一絲不苟,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

  自上元節宮宴過後,房俊就再沒和他見過面。

  此時此刻,兩人好似心有靈犀一般,同時將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又默契地都沒有開口,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在馬背上吹了許久的風,房俊感覺昏沉沉的腦子清楚了一些,心裡又暗自琢磨著賜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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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郊外。

  浩浩蕩蕩的隊伍經過數片農田,引來好熱鬧的百姓觀望。

  只是誰都沒有留意,在更遠處的山坡上,還有十幾雙眼睛冷冷注視著他們。

  這夥人大多身著勁裝,用面巾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陰狠的眼睛。

  為首一人身形纖細,肩背挺得筆直,從頭到腳都裹在墨黑色的斗篷里。

  「都準備好了嗎?」

  她一開口,周圍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一個漢子上前粗聲粗氣道:「都準備妥當了,咱們的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埋伏在觀音禪寺周圍,只等天子一行人落入咱們的埋伏……」

  話還沒說完,為首的女人猛然轉過身,手臂揚起,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漢子臉上。

  那人被扇得頭一歪,卻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垂著目光,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許叫他天子!」

  女人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人不過是個弒兄殺弟的竊國賊!他怎能配得上『天子』二字?!」

  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請大人息怒!是小人失言,小人罪該萬死!」

  女人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她再度睜開眼睛時,那雙琥珀般的眸子裡已經恢復了平靜。

  只是瞳孔中翻湧的恨意,讓其他人紛紛避開了視線。

  「你們各自帶上人,依計行事,此次定要誅殺國賊!」

  跪地的漢子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道:「大人,觀音禪寺內必定守衛森嚴,您親自潛入實在太過冒險,不如讓小人……」

  「不必說了。」

  女人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苟活至今,就是為了這一天。只要能親眼看著那個人的血濺在我腳下,區區一條命,又算得了什麼?」

  她的語氣冷冽而決絕,可眼底的光卻是愈發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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