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臣弟多謝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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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先是朝李承乾簡單施了個禮,隨後快速轉向房俊,語氣熱絡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見的故友。

  「二郎啊,方才我仔細想了一下,這稻種是你千辛萬苦尋來的,論種植之法、生長習性,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因此想請你來魏王府一敘,也好讓我請教一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房俊心裡卻是門兒清。

  這胖子不把房家拉攏過去,怕是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而且李泰每次開口都披著一層光明正大的外衣,叫人不好一口回絕。

  房俊臉上不動聲色,拱手答道:「臣不敢當魏王殿下抬愛,只是眼下臣還要去朱雀門當值。種植占城稻一事,殿下不如先與唐尚書磋商一番,他為官多年,見識的定然比臣更多。」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可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推脫之辭。

  李泰臉上的笑容短暫凝了一下,隨即快速恢復:「無妨,公務要緊嘛,改日泰再派人去請你便是。」

  房俊不再多留,向兩位皇子行了一禮,轉身大步向宮門趕去。

  身後的兩道目光,一道陰鬱,一道熾熱,皆落在他背上。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

  房俊一走,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青雀,你最近是愈發不把孤放在眼裡了。」

  李泰緩緩轉過頭,臉上那副和煦的笑容已然變了味道。

  他沒有去接李承乾的話,反倒莫名其妙地道:「臣弟多謝太子殿下。」

  「謝?你謝孤什麼?」李承乾眉頭一皺。

  李泰微微歪著頭,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當然要謝太子殿下將這造福萬民的大好機會,拱手讓給了臣弟啊。」

  李承乾的臉上瞬間陰雲密布。

  他果斷地攥緊了拳頭,嘴裡傳出清晰的磨牙聲。

  「李……泰……」

  「太子殿下最好還是注意點場合吧?」

  李泰嗤笑一聲,伸出食指朝甘露殿的方向指了指。

  剎那間,李承乾眼底即將噴湧出的怒火仿佛被一堵牆擋了回去。

  他臉上青白之色不斷交替,終於還是緩緩鬆開了拳頭,隨後猛地轉過身,袖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臣弟恭送太子殿下。」

  直到李承乾的身影遠去,李泰嘴角造作的笑意才慢慢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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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清明節就已臨近。

  長安城內的柳樹都抽了新芽,然而連著幾日,天空卻始終灰濛濛的。

  梁國公府後院,房俊一有空閒,又開始蹲在地上忙活。

  一旁的小爐子上架著一口大鍋,鍋中盛著渾濁的鹽水,滿院子都是一股咸澀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將溶解後的鹽水過濾到另一個陶罐中,又往裡面加了些草木灰,慢慢攪動。

  「郎君,你這樣弄出來的鹽能吃嗎?」錦兒捏著小巧的鼻子,蹲在房俊身側。

  「放心吧,只要將粗鹽里的雜質過濾出去,剩下的精鹽就不會有苦澀的味道了。」

  房俊把攪拌的棍子撂下,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錦兒立刻貼心地為他送上一條乾淨的面巾。

  「你家郎君我真是命苦啊。」

  聽著房俊莫名其妙的嘆息,錦兒兩條柳眉擠在一起:「郎君何出此言?」

  「眼看就到清明節了,陛下突然心血來潮,非要大老遠地跑到觀音禪寺去誦經超度先皇后,還有一大幫的皇子公主隨行,他還偏偏把我也編進了隨行侍衛名單里!」

  「哪有這種過節還讓人無償加班的黑心老闆……」

  錦兒雖然聽不懂「黑心老闆」是什麼意思,但大致能猜出這不是什麼好話。

  霎時間,她的小臉白得沒了血色,一隻嬌嫩的手猛地蓋在房俊嘴唇上。

  「唔唔……錦兒……你幹嘛……」

  房俊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香甜的味道湧入鼻腔。

  低頭一看,錦兒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他身上,一對眸子瞪得溜圓,眼眶裡甚至已經泛起了急切的淚光。


  「郎君慎言!這話若是被人聽了去,可是要治罪的啊!」

  房俊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手掰開,看著那張嚇得煞白的小臉,哭笑不得地道:「你慌什麼?這院子裡現在就只有你我兩個人,誰會聽了去?」

  「萬一呢!」

  錦兒急得跺了跺腳:「萬一隔牆有耳呢?萬一哪個不長眼的下人路過呢?郎君你是不怕,可奴婢擔心啊!到時候阿郎都救不了你!」

  房俊看著那一串如珍珠般滑落的淚水,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他伸手揉了揉錦兒的腦袋,笑著安撫道:「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了。」

  錦兒的小臉這才由陰轉晴。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珠,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哽咽:「郎君以後都不許再說這種話了。」

  「放心吧,知道了。」

  房俊舉手投降,重新蹲下攪著那一鍋渾濁的鹽水。

  「二郎!」

  聞聲,房俊手上動作一頓。

  轉頭看去,只見房遺直站在院門口,神色間帶著幾分鄭重。

  「阿兄,什麼事?」

  「阿耶喊你去書房一趟。」

  房俊起身拍掉手上的鹽漬,對錦兒吩咐道:「看著點火,不要太大,等把水都熬幹了,就把鍋里剩下的鹽粒收集起來。」

  錦兒應了一聲,他便徑直跟著房遺直走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

  兄弟二人推門而入,就見房玄齡正端坐於書案後,手中捧著一盞早已涼掉的茶,卻一口都沒動。

  「阿耶。」房遺直喚了一聲。

  房玄齡這才回過神,將茶盞放回案上,抬手指了指面前空著的坐席。

  房俊不禁打量了老爹一眼。

  房玄齡素來沉穩從容,極少露出這種心不在焉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在斟酌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待兄弟二人坐定,房玄齡忽然對著房俊道:「二郎,去觀音禪寺的差事,你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切記不可有半點馬虎。」

  房俊吐出口氣,神色倒是輕鬆:「阿耶放心,長安近畿近來都太平得很,想來也不會有什麼意外。」

  「小心駛得萬年船!」房玄齡面色一沉,凝重地盯著他:「陛下乃萬金之軀,更何況還有一眾皇子、公主和妃嬪們隨行,便是有一千個理由,也不能有半分鬆懈。」

  「是,孩兒記住了。」

  見房俊還算老實,房玄齡點了點頭,卻又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重新端起茶盞,指腹在杯沿上緩緩摩挲著,卻始終沒有往嘴邊送。

  房俊與房遺直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今日的老爹有些不同尋常。

  良久,房玄齡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緩緩開口:「還有一件事,前日眾臣在兩儀殿內與陛下議政,散朝之後,陛下單獨將我留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房俊臉上:「陛下說,你和高陽公主的婚事,或許……要重新考慮。」

  房俊愣住了。

  那日在甘露殿,他還以為李世民只是一時興起,隨口問一下罷了。

  現在來看,李世民是真的在考慮取消賜婚了?

  「陛下當真是這麼說的?」

  房玄齡微微頷首:「陛下說,若是你與高陽公主實在不合,倒不如趁早另做打算。只是此事關係皇家體面,需得從長計議,故而先與我通個氣。」

  自李世民賜婚以來,房俊不知費了多少心思琢磨怎麼才能把這事攪黃。

  如今終於卸下了這塊壓在心頭許久的大石頭,他整個人都覺得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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