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占城稻
李世民的語氣很輕，就像是在聊家常一樣。
可話進了房俊的耳朵里，卻無異於是平地驚雷。
他嘴巴張成一個圓，整個人杵在原地，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
李世民會主動說出換公主這種話，不禁讓人感到一股荒誕的味道。
可房俊仔細看，卻見李世民神色平靜，眼睛眨也不眨，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
「臣……」他咽了口唾沫，那張向來伶俐的嘴像是啞火了一般。
迄今為止，房俊還真的沒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個時候，殿門外忽然傳來張阿難尖細的嗓音：「啟稟陛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和民部尚書唐大人已在殿外等候。」
李世民的視線在房俊臉上停了最後一瞬，隨後大步走回到御案後。
「讓他們進來。」
殿門被推開，三個人依次而入。
李承乾盡力讓自己跛著的腳走得更端正，臉上一片淡漠，只是目光掃過殿中站著的房俊時，眼底快速湧起一絲波動。
李泰緊隨在他身後，見到房俊的瞬間，嘴角還微微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走在最後面的則是民部尚書唐儉，他雖已年過半百，頭髮花白，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眼中透露著精明和沉穩。
三人向李世民行過大禮。
房俊也依禮拱手道：「臣見過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唐尚書。」
李承乾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倒是李泰笑得一團和氣：「二郎。」
宮宴那晚過後，房俊便再沒和李泰私下見過面。
此時再次碰面，李泰的笑容頗為坦誠，沒有半分不悅，就好像那晚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房俊看在眼裡，心中非但沒有鬆懈，反倒還多了幾分警惕。
「朕宣你們來，是有一件要緊事商量。」
李世民一句話將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隨即簡明扼要地道出占城稻一事。
一時間，新來的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素來以沉穩示人的唐儉，此刻卻失態地張大嘴，下巴上的鬍鬚顫個不停。
他在民部任職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引入占城稻意味著什麼。
李承乾也終於變了臉色。
他看了房俊一眼，眼神中既有驚異，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複雜。
反應最快的人則非李泰莫屬。
他眯細的眼睛此時精光四溢：「二郎此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這千斤稻種若是試種成功，推廣至天下，不知能活多少百姓，強我大唐多少國力！」
說罷，他又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揖，語出至誠：「陛下，房二郎此舉是為國為民謀利，兒臣以為此功不可不賞！」
唐儉這時回過神，像搗蒜一樣地點著頭，聲音都在發顫：「魏王殿下所言極是！陛下，中郎將此番功勞，實乃社稷之福，臣附議！」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也拱手道：「兒臣附議。」
「封賞之事不急於一時，待稻種試種成功再議不遲。朕今日召你們來，是要商議一下，這第一批稻種，該如何處置？」
「高明，青雀，你們兩個說說各自的看法。」
李世民審視的目光輪番掃過兩個兒子。
殿中又是一靜。
李承乾和李泰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兄弟二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擦出看不見的火花，隨後快速分離。
李承乾略一思索，搶先開口道：「兒臣以為，可將稻種分發給長安、萬年兩縣的農戶，由他們負責試種。待收穫之時，再將收穫的糧食按比例上繳朝廷，餘下的歸農戶所有。」
「如此一來，既能推廣新稻，又能惠及百姓，乃是兩全之策。」
李世民聽後不語，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御案。
片刻後，又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兒子：「青雀，你以為呢？」
李泰上前一步，臃腫的身形在這一刻竟難得顯出幾分利落。
「陛下，兒臣認為太子殿下的提議欠妥。」
李承乾眉毛抽動了一下，餘光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
「哦？說說你的看法。」李世民突然提起了興趣。
「這千斤稻種，是我大唐目前僅有的一批占城稻種。若將其全部散發給農戶，固然省去了很多麻煩，可這些農戶中，會不會有人貪圖私利，偷偷將稻種賣掉換錢，或是偷著煮熟吃掉？」
李泰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這些稻種得來不易，一顆都損失不得。兒臣在長安西郊有兩百畝良田，願意全部貢獻出來，專設一處官營稻田，再調派精通農事的官吏負責種植，同時派兵駐紮在田莊四周，日夜巡邏看守，確保稻種萬無一失。」
房俊靜靜聽完，心裡已經忍不住想給李泰豎個大拇指了。
相比之下，李泰考慮的要比李承乾更加周全。
李世民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道：「高明，日後行事不能只憑一腔熱忱，還要多想想那些可能隱藏在暗處的風險。」
「這一點，你要多向青雀學習。」
李承乾聞言垂下頭，將眼睛藏在了陰影里，隨後拱手道：「陛下教訓得是，青雀心思縝密，兒臣自愧不如。」
他的聲音穩重，聽不出有半點怨氣。
可在無人注意的瞬間，一抹陰翳從他的眼底悄然划過。
「茂約，你覺得魏王的提議如何？」
唐儉斂衽一禮：「臣以為此計甚好！」
「善！」李世民站起身，高聲宣布：「從即日起，試種占城稻一事，由魏王李泰總領，民部尚書唐儉佐之。西郊的兩百畝田莊即日起劃為官營稻田，調派精銳士卒駐守，待占城稻收穫之後，再行推廣。」
「臣遵旨。」
「兒臣領命。」
唐儉與李泰齊聲應下。
房俊看著李承乾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暗自搖了搖頭。
「都下去吧，占城稻的事若是有了進展，及時派人來報。」
幾人齊齊出了甘露殿。
唐儉走在前頭，步履匆匆，顯然是急著回民部衙門調集人手。
房俊心不在焉，腦子裡還想著李世民和他提的換公主的事，不知不覺間，就落在了最後面。
「二郎且慢。」
剛走出幾十步，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截斷了他的去路。
只見李承乾又折返了回來。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在房俊面前站定，稍稍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辭。
半晌，他才道：「上次在朱雀門前，孤手下的人對你多有冒犯。事後孤思量了一番，確實是孤約束不力，理當和你說句抱歉。」
房俊微微一怔，沒料想到李承乾會主動提起這茬。
他雖然不滿紇干承基的跋扈，但也沒到記恨對方的地步，後來李承乾主動下馬，也算是給了彼此一個台階。
「太子殿下言重了。」房俊拱手道：「那日的事，臣並未放在心上。」
李承乾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正想再多說幾句，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卻不合時宜地湊了過來。
「太子殿下與二郎這是在聊什麼？可否讓臣弟也聽聽？」
可話進了房俊的耳朵里，卻無異於是平地驚雷。
他嘴巴張成一個圓，整個人杵在原地，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
李世民會主動說出換公主這種話，不禁讓人感到一股荒誕的味道。
可房俊仔細看，卻見李世民神色平靜，眼睛眨也不眨，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
「臣……」他咽了口唾沫，那張向來伶俐的嘴像是啞火了一般。
迄今為止，房俊還真的沒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個時候，殿門外忽然傳來張阿難尖細的嗓音：「啟稟陛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和民部尚書唐大人已在殿外等候。」
李世民的視線在房俊臉上停了最後一瞬，隨後大步走回到御案後。
「讓他們進來。」
殿門被推開，三個人依次而入。
李承乾盡力讓自己跛著的腳走得更端正，臉上一片淡漠，只是目光掃過殿中站著的房俊時，眼底快速湧起一絲波動。
李泰緊隨在他身後，見到房俊的瞬間，嘴角還微微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走在最後面的則是民部尚書唐儉，他雖已年過半百，頭髮花白，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眼中透露著精明和沉穩。
三人向李世民行過大禮。
房俊也依禮拱手道：「臣見過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唐尚書。」
李承乾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倒是李泰笑得一團和氣：「二郎。」
宮宴那晚過後，房俊便再沒和李泰私下見過面。
此時再次碰面，李泰的笑容頗為坦誠，沒有半分不悅，就好像那晚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房俊看在眼裡，心中非但沒有鬆懈，反倒還多了幾分警惕。
「朕宣你們來，是有一件要緊事商量。」
李世民一句話將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隨即簡明扼要地道出占城稻一事。
一時間，新來的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素來以沉穩示人的唐儉，此刻卻失態地張大嘴，下巴上的鬍鬚顫個不停。
他在民部任職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引入占城稻意味著什麼。
李承乾也終於變了臉色。
他看了房俊一眼，眼神中既有驚異，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複雜。
反應最快的人則非李泰莫屬。
他眯細的眼睛此時精光四溢：「二郎此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這千斤稻種若是試種成功，推廣至天下，不知能活多少百姓，強我大唐多少國力！」
說罷，他又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揖，語出至誠：「陛下，房二郎此舉是為國為民謀利，兒臣以為此功不可不賞！」
唐儉這時回過神，像搗蒜一樣地點著頭，聲音都在發顫：「魏王殿下所言極是！陛下，中郎將此番功勞，實乃社稷之福，臣附議！」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也拱手道：「兒臣附議。」
「封賞之事不急於一時，待稻種試種成功再議不遲。朕今日召你們來，是要商議一下，這第一批稻種，該如何處置？」
「高明，青雀，你們兩個說說各自的看法。」
李世民審視的目光輪番掃過兩個兒子。
殿中又是一靜。
李承乾和李泰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兄弟二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擦出看不見的火花，隨後快速分離。
李承乾略一思索，搶先開口道：「兒臣以為，可將稻種分發給長安、萬年兩縣的農戶，由他們負責試種。待收穫之時，再將收穫的糧食按比例上繳朝廷，餘下的歸農戶所有。」
「如此一來，既能推廣新稻，又能惠及百姓，乃是兩全之策。」
李世民聽後不語，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御案。
片刻後，又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兒子：「青雀，你以為呢？」
李泰上前一步，臃腫的身形在這一刻竟難得顯出幾分利落。
「陛下，兒臣認為太子殿下的提議欠妥。」
李承乾眉毛抽動了一下，餘光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
「哦？說說你的看法。」李世民突然提起了興趣。
「這千斤稻種，是我大唐目前僅有的一批占城稻種。若將其全部散發給農戶，固然省去了很多麻煩，可這些農戶中，會不會有人貪圖私利，偷偷將稻種賣掉換錢，或是偷著煮熟吃掉？」
李泰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這些稻種得來不易，一顆都損失不得。兒臣在長安西郊有兩百畝良田，願意全部貢獻出來，專設一處官營稻田，再調派精通農事的官吏負責種植，同時派兵駐紮在田莊四周，日夜巡邏看守，確保稻種萬無一失。」
房俊靜靜聽完，心裡已經忍不住想給李泰豎個大拇指了。
相比之下，李泰考慮的要比李承乾更加周全。
李世民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道：「高明，日後行事不能只憑一腔熱忱，還要多想想那些可能隱藏在暗處的風險。」
「這一點，你要多向青雀學習。」
李承乾聞言垂下頭，將眼睛藏在了陰影里，隨後拱手道：「陛下教訓得是，青雀心思縝密，兒臣自愧不如。」
他的聲音穩重，聽不出有半點怨氣。
可在無人注意的瞬間，一抹陰翳從他的眼底悄然划過。
「茂約，你覺得魏王的提議如何？」
唐儉斂衽一禮：「臣以為此計甚好！」
「善！」李世民站起身，高聲宣布：「從即日起，試種占城稻一事，由魏王李泰總領，民部尚書唐儉佐之。西郊的兩百畝田莊即日起劃為官營稻田，調派精銳士卒駐守，待占城稻收穫之後，再行推廣。」
「臣遵旨。」
「兒臣領命。」
唐儉與李泰齊聲應下。
房俊看著李承乾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暗自搖了搖頭。
「都下去吧，占城稻的事若是有了進展，及時派人來報。」
幾人齊齊出了甘露殿。
唐儉走在前頭，步履匆匆，顯然是急著回民部衙門調集人手。
房俊心不在焉，腦子裡還想著李世民和他提的換公主的事，不知不覺間，就落在了最後面。
「二郎且慢。」
剛走出幾十步，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截斷了他的去路。
只見李承乾又折返了回來。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在房俊面前站定，稍稍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辭。
半晌，他才道：「上次在朱雀門前，孤手下的人對你多有冒犯。事後孤思量了一番，確實是孤約束不力，理當和你說句抱歉。」
房俊微微一怔，沒料想到李承乾會主動提起這茬。
他雖然不滿紇干承基的跋扈，但也沒到記恨對方的地步，後來李承乾主動下馬，也算是給了彼此一個台階。
「太子殿下言重了。」房俊拱手道：「那日的事，臣並未放在心上。」
李承乾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正想再多說幾句，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卻不合時宜地湊了過來。
「太子殿下與二郎這是在聊什麼？可否讓臣弟也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