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只求一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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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當即面色一沉,眼看著火氣就要壓不住了。

  房俊臉上卻不見半點慌亂,緊接著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陛下,您不想要稻種了嗎?」

  李世民的表情僵住了。

  他半張著嘴,整個人像是被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瞬間冷靜下來。

  「你……你方才說什麼?」

  「臣說,陛下是不想要稻種了嗎?」

  「稻種?是……是你之前說過的……」

  「就是占城稻。」房俊吐字清晰,一字一頓道:「臣已經找人將稻種帶回來了。」

  李世民傻傻地愣在原地,那雙平日何等有神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恍惚。

  此前房俊談起占城稻的事情,雖然語氣甚為篤定,但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少年身上,他心裡終究是存著幾分疑慮的。

  「此話當真?!」

  李世民猛然起身,幾步就衝到了房俊面前,一時情急下,袍袖還帶翻了御案上的一摞奏疏。

  他的一雙大手死死捏住房俊肩膀,因為太過激動,嘴角還在不斷抽搐。

  「在哪?你說的稻種在哪?!」

  房俊被他捏得齜牙咧嘴:「臣已安排人運到宮門口了,稻種足有千斤,陛下隨時可以派人查驗。」

  聞言,李世民這才鬆開他的肩膀,倒退了兩步,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張往日威嚴的面孔上,依次閃過震驚、難以置信、欣慰,最後定格為難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真是天佑我大唐啊!」

  甘露殿內迴蕩著爽朗的笑聲。

  李世民定了定神,目光猛地轉向一旁同樣咧著嘴笑的張阿難。

  「傳朕旨意,即刻宣民部尚書唐儉覲見!」

  「另外,再派人將太子和魏王一併叫到甘露殿來!」

  張阿難領命,甩開兩條腿奔了出去。

  「朕說話算數,只要這稻種試種成功,確能一年收穫三季,朕就賜封你為開國縣子,再加封食邑三百戶!」

  平心而論,以房俊如今的年紀就能獲封縣子的爵位,這絕對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李世民本以為房俊會欣喜謝恩,卻不想這小子聽完之後,臉上非但看不見半點激動,反倒還露出了一種感到為難的表情。

  「陛下。」房俊拱了拱手,語氣近乎誠懇:「臣不在乎爵位什麼的,倒是想請陛下幫個小忙,能不能給臣減輕一點負擔?」

  「負擔?你有什麼負擔?」李世民一怔。

  「臣現在既要去弘文館讀書,又要按時去朱雀門當值宿衛,這兩頭奔波,實在有些吃不消啊。」

  房俊掰著手指頭算:「以前的臣是生活自在,無憂無慮;現在臣是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乾的比牛累,吃的……也好不到哪兒去。」

  「要不陛下乾脆把臣的官免了吧,讓臣安心在家讀書就好。」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房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揮了揮手,示意殿內所有宮人都退下。

  轉眼間,偌大的甘露殿內只剩君臣二人。

  「房俊。」李世民聲音低沉,眼神中帶著幾分困惑:「朕一生見過許多人,有的人才疏學淺,卻費盡心思往上爬;有的人空懷一腔抱負,卻總喜歡自視清高,誇誇其談。」

  「而你明明懷有驚世之才,能論國策,能寫詩詞,卻偏偏是這樣一副憊懶模樣,這究竟是為何?」

  「難道說,你就這麼不想為大唐效力?還是說,你覺得朕不是一個值得你效忠的君主?」

  話挑明到這個份上,房俊一下子陷入沉默。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坦然:「陛下,臣並非不願為大唐出力,也並非是對您心存不滿。只是臣這個人,確實沒有攀居高位的野心。」

  「若您問臣心裡最想要什麼?臣從來不求封侯拜相、權傾朝野,臣求的只是闔家團圓,一世太平,能安安穩穩地過完這輩子就夠了。」

  李世民聽得啞口無言。

  一世太平。

  這四個字雖短,卻重如千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是不是擔心,官位越升越高,朝堂上會有人針對你?」

  房俊想了想,點著頭道:「陛下既然問了,臣就說實話,的確也有這個緣故。」

  「臣的父親已然位列宰相,房家如今在長安城中也算有些分量,若臣年紀輕輕再身居高位,父子二人同列朝堂,屆時有些人的眼睛就要紅了。」

  「臣自己倒不怕被人說閒話,但實在不想給家裡人帶去麻煩。」

  李世民聽罷,微微頷首。

  房俊的這些顧慮確實在理。

  他稍作沉吟,忽然伸出手,在房俊肩上拍了一下。

  力道雖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房俊,你聽著。」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朕用人,向來不論門第、不看出身、不拘年歲。你阿耶是宰相,但那是他的本事,與你做不做官沒有半點干係。」

  「你有你的功勞,朕有朕的賞罰。只要你繼續盡心盡力為大唐效力,朕自會力排眾議,絕不辜負任何一個有功之臣!」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換做是旁人,只怕早已熱淚盈眶,叩首謝恩。

  可房俊偏偏不是普通人。

  他人站在那裡面色恭敬地聽著,心裡卻在瘋狂腹誹。

  李老二的這套說辭怎麼聽著那麼耳熟?

  仔細一品味,這不就是老闆畫大餅的標準話術嗎!

  「陛下厚愛,臣感念於心,只是臣眼下確實沒有宏遠的志向,只想餘生過好太平日子。」

  李世民看著房俊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如果眼前換做是別人,他恐怕還會懷疑這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可從第一次見面起,房俊就是這副德性,明明懷著真本事,卻沒有半點想往上爬的意思。

  這種人要麼是厭惡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想圖個清淨,要麼……是有極深的城府。

  李世民背著手踱了幾步,忽然話鋒一轉:「朕再問你一件事,你確定真的不想尚高陽嗎?」

  房俊一下子愣住了。

  這話題轉得猝不及防,他一時竟有些跟不上李世民的思維。

  而且這話從李世民嘴裡說出來,語氣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和,實在透露著詭異。

  房俊小心道:「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既然陛下想聽真話,那臣就直抒胸臆了。」

  房俊輕咳一聲,挺胸抬頭道:「臣確定不想尚高陽公主,理由就和上次說的一樣,我們兩人性情不合。陛下也知道臣是個倔脾氣,不會說軟話,若是硬湊在一起,以後的日子怕也是雞飛狗跳。」

  「陛下身為人父,定然也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有幸福的生活,臣恐怕不是那個能帶給高陽公主幸福的人。」

  李世民目光深沉地看著他。

  良久。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房俊打破腦袋都想不到的話。

  「那好,如果朕說願意換一位公主賜婚給你,你最想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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