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臣這叫尊重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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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宮,甘露殿內。

  李漱的一身騎裝還沒來得及換下,甚至衣角上還沾著少量草屑泥土。

  但那張臉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半點都看不出方才哭過的模樣。

  「朕看平時就是太慣著你了!」

  李世民猛地拍案起身,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了兩圈。

  隨後又在李漱面前停下腳步,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她道:「堂堂大唐公主,與人賽馬賭氣,還差點把自己摔得一身傷,你什麼時候能改一改那副倔脾氣?!」

  李漱撇了撇嘴,語氣里還捎帶著一點不服氣:「阿耶不必擔心,女兒這不是好好的嗎?既然是比試,我怎能不拿出點真本事?況且阿耶往日帶兵征戰的時候,不也是同樣冒著危險?」

  「歪理!這和帶兵打仗能一樣嗎?!」

  「朕那是為了打下大唐的江山,不得不冒著危險!你呢?!你純粹就是為了出風頭!」

  李漱被吼得嬌軀一顫,抬頭看了看李世民瞪圓的雙眼,又老實地垂下眼瞼。

  「隨行的侍衛向朕稟報,今天若不是有房俊及時出手,你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聽到房俊的名字,心虛的李漱腦海里再度閃過自己被房俊接住的畫面。

  可下一刻,她不願服輸的性子再一次開始作祟。

  「即便沒有他在,我最多也不過是擦破點皮罷了。那個莽夫他……他不過就是有點力氣,就算現在能寫出幾句詩來,也不是個能成大事的!」

  李世民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長長一嘆。

  方才滿腔的怒氣,像是被這聲嘆息泄去了大半。

  他重新靠坐在御座上,臉上多了幾分無奈:「高陽,朕觀察了房俊很久,他這人絕不簡單,雖然年紀不大,卻同時頗具見識和膽色,絕非尋常莽夫所能及。」

  「你……就不能試著和他好好相處嗎?」

  李漱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卻別過頭,固執地道:「女兒和他沒什麼好相處的,阿耶還是別操這份心了。」

  李世民看著這個脾氣最像自己的女兒,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勸。

  他活了半輩子,什麼硬骨頭都啃下來過,唯獨面對李漱,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世民忽然重新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高陽,朕問你一句話,你必須如實回答。」

  聞言,李漱又轉回了腦袋。

  「你還是鐵了心,希望朕取消賜婚嗎?」

  李漱愣住了。

  本能驅使著她想要狠狠點頭,可脖子卻僵硬得像是生鏽了一樣。

  這一瞬間,她想起了房俊那個算不上溫柔的懷抱,想起了房俊抱著她在草地上翻滾時發出的痛哼,也想起了房俊離開前,眼睛裡閃過的淡淡疲憊。

  李漱動了動嘴唇,眼睛裡閃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像是煩躁,又像是心慌,直到指甲掐進掌心,疼痛才讓她回過神來。

  「是!女兒做夢都想讓阿耶取消賜婚!」

  聽著李漱冷淡的口氣,李世民緊閉雙眼,掐了掐眉心。

  「好,你先回去吧,此事朕會考慮的。」

  李漱站在原地,雙眸猛地睜到最大。

  她原本以為會像往常那樣,提起退婚就迎來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可唯獨今天,李世民真的鬆口了。

  李漱臉上並未露出想像中的洋洋得意。

  她只感到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一直到走出甘露殿的大門,也沒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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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漱離去後,甘露殿中沉寂了許久。

  李世民獨坐在御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緩。

  半晌,他忽然抬起頭,對一旁的張阿難吩咐道:「去,派人把房俊叫過來。」

  「唯。」

  張阿難正欲躬身領命,殿外卻匆匆走進來一名內侍。

  「稟陛下,右衛中郎將在殿外求見。」

  「他自己主動過來了?」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無比精彩。

  他還沒去找房俊的麻煩,這小子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讓他進來。」

  只是眨眼的工夫,李世民就切換到一副嚴肅的神態。

  內侍領命退去。

  片刻後,就見換了一身外袍的房俊跨進甘露殿。

  那昂首闊步的模樣,險些讓李世民以為他是過來邀功的。

  「臣房俊拜見陛下。」

  李世民正襟危坐,盯了他好一會兒,突然冷冷地道:「房俊,你可知罪?」

  房俊抬起頭,放下施禮的手:「臣愚鈍,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不知?你少給朕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世民哼了一聲,輕輕拍了一下御案:「城外草場上,你與高陽賽馬賭鬥,還故意拿輸了就要為你牽馬來激她。當時一眾侍衛宮女都在場看著,你難道還想否認嗎?」

  「原來是這事啊。」房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沒錯,是臣做的。」

  「哼,你認了就好。」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傾,聲色沉了幾分:「房俊,你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兒,又是朕親口賜婚的未來駙馬,高陽年紀還小,性子易衝動,你怎麼就不知道讓著她一點?」

  「今日若非你和她爭強好勝,她又怎會險些摔出個好歹來?」

  房俊微微一怔。

  這李老二還真喜歡護犢子啊。

  他沉默了片刻,拱手一禮道:「陛下此言差矣,臣這並非是爭強好勝。」

  「那是什麼?」

  李世民心裡莫名有種不妙的預感。

  上次房俊表現得這么正經,還是在請他下罪己詔的時候。

  「臣這應該叫尊重自己的對手!」

  李世民眉頭一皺:「這是什麼歪理?你跟一個年齡比你小的女子斤斤計較,還叫尊重她?!」

  「陛下容稟,臣與高陽公主賽馬,就好比擂台上的兩個武夫比斗。若是其中一方因為對方身份尊貴就故意放水,處處謙讓,那才是對對手最大的侮辱。」

  「臣接受公主的挑戰,並全力以赴地與她賽了一場,這恰恰說明,臣將公主當成了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而不是一個需要哄著的孩童,這難道還不算尊重嗎?」

  「你……」李世民頓時頭痛欲裂。

  這小子是真的一點虧都不想吃啊。

  「那你當眾讓高陽下不來台的事怎麼說?朝堂上都知道朕已經給你們二人賜了婚,你丟下那句『日後各自安好』,讓旁人該如何看待高陽?!」

  「臣當時情急,說的話確實欠妥。」房俊低下頭,語氣誠懇了幾分:「臣向陛下請罪。」

  聞言,李世民鐵青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你既然知道錯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房俊突然截斷:「不過陛下,臣心裡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說。」

  房俊目光坦然,主動迎上李世民的視線。

  「高陽公主今日險些墜馬負傷,此事固然與臣相關,但歸根結底,最應該反省的人應該是陛下!」

  「你說什麼?!」李世民的眸子霎時如鷹隼般銳利。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公主的脾性,也絕非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臣之前就與陛下提過,如果您能從小好好管教她,又何至於今天讓她吃這個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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