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是不是很厭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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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事……」

  李漱的臉就貼在房俊胸口上,聲音有些沙啞。

  那雙一向盛氣凌人的鳳眸里,除了後怕之外,還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時候,眾人圍了上來。

  李雪雁一把將李漱攙扶起來,見她身上只是沾了點草屑泥土,並沒露出明顯的外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柴令武和程處默也一左一右地拉起房俊。

  相比於李漱,他本就有傷在身,方才又是用後背接地,這會疼得嘴角直抽抽。

  李漱不顧全身的狼狽,一把推開李雪雁的手,目光再次落到房俊身上。

  「剛剛我的馬出了問題,這場比試不能算數,待我重新換一匹馬,再與你一較高下!」

  所有人聞言都愣住了。

  李雪雁眉頭緊皺,試著勸說道:「殿下,你和房二郎才剛剛脫離危險,眼下還是先休息一下吧?至於比試的事,反正來日方長,也不必急於一時。」

  高陽抿了抿嘴,眼底閃過一瞬遲疑,最終卻還是固執地揚著下巴。

  「無妨!我這不是沒事嗎?」

  說話間,她抬頭對著房俊道:「我讓侍衛再牽匹馬來,咱們接著比!」

  房俊怔了半晌,突然撥開柴令武和程處默的手,緩緩走到李漱面前。

  他的眼睛裡毫無戰意,卻燃燒著一簇讓人不敢直視的火。

  「你……你這麼盯著我做什麼?」李漱莫名覺得心跳加快。

  除了李世民之外,還從來沒有男人敢這麼近距離地盯著她看。

  「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房俊的聲音不高,語氣也算得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怒意,卻讓在場之人聽得心頭一緊。

  李漱猛地一愣,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脫口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為了出一時的風頭,連命都不要了嗎?!」

  房俊繼續往前邁了半步,和李漱大眼瞪小眼。

  「為了贏我,你就可以毫無顧忌,甚至甘願冒著性命之危?!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剛才我沒趕上,你的命可能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你……」李漱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東西。

  房俊伸出手指,指著遠處還躁動不安的雪裡青,聲音愈發低沉:「你再看看那匹馬!它是你的坐騎,不是你的仇人,為了爭那一口氣,你把它抽成什麼樣子了?」

  李漱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雪裡青。

  馬臀上布滿了她方才留下的鞭痕,原本雪白的毛髮早已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還有雪雁、處默、令武……以及那些隨行的侍衛!」

  房俊環視著周圍幾人:「你冒險之前,可有替他們想過?若是真出了意外,他們誰能逃過陛下的怒火?你心裡是不是從來只考慮你自己?!」

  「殿下。」李雪雁湊上前,輕拉了拉李漱的衣袖。

  但見她只是低頭咬著唇,一雙眸子逐漸泛紅,卻倔強地不肯讓哪怕一滴淚水落下來。

  良久。

  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卻微微發顫:「你憑什麼教訓我?!」

  房俊一怔,旋即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譏諷,沒有惱怒,有的只是一種淡淡的疲憊。

  「是啊,臣憑什麼教訓殿下?」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冷漠:「臣與殿下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殿下不願讓臣做您的駙馬,而臣也不敢攀殿下的高枝。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臣的確不該多嘴,以後各自安好便是。」

  李雪雁等人聞言齊齊變了臉色。

  柴令武一把拉住房俊的胳膊,壓低聲音道:「遺愛,別說了!」

  程處默也重重地咳了一聲,用眼神示意他趕緊住口。

  賜婚之事乃是天子親定,豈能容臣子妄加誹論?

  房俊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道:「殿下若是還想比,臣隨時奉陪,但今天不行。」

  說罷,他翻身上馬,走得毫不遲疑。

  馬蹄聲漸漸遠去。


  柴令武和程家兄弟們面面相覷,匆匆朝李漱行了一禮後,便也各自翻身上馬。

  尉遲寶琳反應慢了半拍,想說點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好悶聲打馬跟了上去。

  偌大的草場一角,就只剩下兩個女子。

  李雪雁目送著幾人遠去的背影,轉過身正想開口時,卻一下子愣住了。

  李漱此刻依舊動也不動,但透明的水珠正沿著她低下的臉頰無聲滑落,一滴接著一滴。

  「殿下……」李雪雁輕輕喚了一聲,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李漱沒有躲,只是死咬著嘴唇,可那眼淚還在不爭氣地往下淌。

  她心裡亂得像是一團被扯散的麻線,理不清,也剪不斷。

  她氣房俊當著別人的面,絲毫不給她留面子;

  她氣房俊每次見了她,非但沒有表現得畢恭畢敬,反倒還敢和她頂嘴,就好像從來沒有把她當成一位公主來看。

  可在剛剛雪裡青發狂,把她甩飛出去的那一刻。

  她本料定自己會摔得四仰八叉,頭破血流,可現實卻是摔進了房俊的臂彎里。

  房俊的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兩條手臂箍得她生疼,卻偏又奇異地讓人安心。

  這還是自生母逝世以來,她第一次被人這樣護著。

  「雪雁。」李漱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口沙子:「你說,他是不是很厭惡我?」

  李雪雁沉默了片刻,卻緩緩搖了搖頭。

  「雖然我不是他肚子裡面的蛔蟲,但在我看來,他若真對你到了厭惡的地步,方才又何必捨身相救?」

  李漱一把抹掉眼角掛著的淚珠,久久都沒再說話。

  見她情緒低迷,李雪雁糾結了許久,終於還是決定將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方才,房俊眼中的確沒有流露出厭惡,有的只是對陌生人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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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長安城的官道上,幾個人正悠閒地騎著馬。

  程處默憋了整整一路,終於還是忍不住道:「我說二郎,你到底是咋想的,居然敢提那種賭注?」

  「萬一高陽公主真的輸了,你讓她一路給你牽馬,等這事傳到陛下耳朵里,還不扒掉你一層皮?」

  房俊扭頭對他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真讓她給我牽馬?」

  「那你為啥還要和她賭?」

  房俊扯了扯韁繩,懶洋洋地道:「我就是想借這次機會給她一個教訓,高陽那種性子,眼睛長在腦門上,看誰都覺得矮她一截。」

  「她要是不吃一次虧,這輩子都學不會正眼看人。」

  程處弼在後頭聽了個真切,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後來那些話,也是故意說的?」

  房俊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一半一半吧,有些話,確實該有人對她說。」

  程處默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管怎麼說,高陽公主也是因為和你較勁,才甘願冒險抽打馬匹,險些受傷。陛下如果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怕是也可能會遷怒到你頭上。」

  他這話說的不無道理,皇帝的心思豈能用常理推測?

  柴令武等人紛紛面露憂色地看著房俊。

  但見他只是灑脫地彎了一下嘴角:「這怎麼能怪到我頭上?你們都看見了,是她一直出言尋釁,我才迫不得已地接下比試。」

  「話是這麼說,可是……」

  「放心吧,若是陛下真的不想講道理,我這條舌頭也未嘗不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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