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臭道士算得真准
「小郎君近日遇事還需謹慎，當心有血光之災找上門。」
「呸呸呸！」
錦兒聞言當即就變了臉色。
她衝上前，杏眸含怒地瞪著老道士：「你這不要臉的老騙子，我家郎君好心給你水喝，你居然還咒他？！真是好心沒好報！」
那老道士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惱，反倒還咧開嘴角，笑了笑。
「姑娘莫要動氣，貧道走南闖北數十載，別的本事沒有，這雙招子還從未看走眼過。」
「有些事是命中早已註定的，躲也躲不開。」
「你……」錦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無奈一時詞窮，找不出什麼能把這老頭罵得狗血淋頭的話。
房俊此刻才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活動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肩膀，心中翻湧的餘波還遠未平息。
這老道士看著瘦骨嶙峋，手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絕非凡俗之輩。
「不知道長尊姓大名……」
房俊正想請教老道士的姓名，卻見他已經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向巷口去了。
「道長還請留步！」
老道士頭也不回，唯有他蒼老的聲音隨著風飄來，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意味。
「小郎君不必追了，若有緣，咱們還會再見。」
話音未落，那灰撲撲的身影已到了巷口拐角處。
房俊只覺得眼前一花，老道士就如一條泥鰍鑽入江河，轉瞬不見了蹤影。
他快步追到巷口，左右張望，長街上行人寥寥，哪裡還有那老道士的影子？
錦兒也追了過來，見房俊獨自一人盯著巷口發呆，當下心中暗惱。
定是那老騙子胡說八道，才壞了郎君的心情！
她扯了扯房俊的衣袖，安慰道：「郎君千萬別往心裡去！這種人奴婢見得多了，一張嘴就是什麼大難臨頭、有血光之災，然後就拐著彎地哄你掏銀子破解，都是騙錢的把戲！」
房俊回過神，笑了一下，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我沒放在心上，走，咱們回府。」
他嘴上說的輕鬆，可真的面對梁國公府大門的時候，還是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錦兒方才說的那句「阿郎夫人都等急了」，可比老道士說的「印堂發黑」嚇人多了。
房俊硬著頭皮邁進門檻，錦兒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剛進了前院，就見到房玄齡與盧氏並肩而立，顯然是在這裡蹲他呢。
房玄齡臉色鐵青，雙手負於背後，全身散發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
盧氏站在他身旁，眼圈微微泛紅，先是上上下下地將房俊打量了一遍，確認兒子毫髮無損，臉上的擔憂才緩緩褪去，餘下的就只剩下慍怒。
房俊心裡咯噔一下，忙堆起一臉笑容：「阿耶，阿娘，孩兒回來了……」
「跪下。」房玄齡冷冷道。
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如同冰溜子一樣砸在房俊的腦門上。
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笑容，瞬間就僵在了臉上。
而更壞的消息還在後面。
房玄齡背著的雙手突然拿到了前面。
只見他右手中赫然握著一根木棍，棍身被磨得發亮，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那是房家的家法，童年時期的房遺愛沒少挨這玩意的打，那滋味至今記憶猶新。
錦兒自然也看見了那根棍子，小臉瞬間就沒了血色。
她撲通一聲跪在房俊旁邊，顫聲道：「阿郎息怒！二郎君他……他昨夜定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您先聽二郎君解釋……」
「錦兒，下去。」
盧氏突然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雖不算嚴厲，卻也不容置喙。
見錦兒固執地跪在地上不肯動，她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侍女半拉半拽地將錦兒帶了下去。
此刻，院中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房玄齡將手裡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杵：「說！昨夜為何不回府？是不是又跑去平康坊鬼混了？！」
房俊咬了咬牙，知道瞞也瞞不住，還是如實招了出來。
從酒後誤入平康坊，到留宿花魁的閨房，再到被韋貴妃喚進宮去，碰巧救下晉陽公主的性命……
一直講到李世民想要給予賞賜的時候，房俊突然嘴巴一閉，不說話了。
房玄齡眉頭一皺：「接著說！」
「孩兒……孩兒當時見陛下心情不錯，就和他提了一句想換一位公主賜婚……」
房玄齡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腳下不自覺地踉蹌了兩步。
「夫君？！」盧氏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房玄齡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那張一向以溫和儒雅著稱的臉，已經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手中的木棍沒有任何預兆地掄了起來，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結結實實抽在房俊身上。
啪！
房俊只覺得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痛，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一栽。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第二棍又接著落了下來。
「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提一次也就罷了，你還敢提第二次！」
「你以為陛下是好相與的？你以為皇家的體面是給你討價還價的？！」
房玄齡每打一棍便罵一句，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動了真怒。
「你個死鬼！隨便打兩下就行了，哪有對自己兒子下手這麼狠的？！」
盧氏一聲驚呼，撲上去想攔，卻被房玄齡一把推開。
房俊跪在地上，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挨了七八棍，後背衣衫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
他知道老爹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從貞觀元年到現在，還從來沒有人敢連續兩次忤逆李世民的意思。
房玄齡打他，七分是怒他不知天高地厚，三分是怕他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
「阿耶！阿耶息怒！」
房遺直和杜氏夫妻兩個聞聲趕了過來。
盧氏和他們二人合力，才算是把暴怒中的房玄齡給架住了。
房遺直一把奪下家法，連聲勸道：「阿耶，二郎他年少輕狂，教訓過就罷了，再打下去要出事的。」
房玄齡胸膛的起伏久久不能平緩。
他狠狠瞪了一眼房俊，轉身離開的瞬間，眼底悄然划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痛惜。
盧氏早就紅了眼眶，當娘的，終究還是心疼孩子。
她急忙吩咐下人去找金瘡藥，又和房遺直一起把房俊送回房中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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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梁國公府的喧囂早已平息。
房俊趴在床上，衣衫褪到腰間，後背上一道道青紫腫脹的傷痕讓人觸目驚心。
錦兒跪坐在床沿，手裡拈著一團蘸了金瘡藥的棉花，小心翼翼塗抹在他的背上。
房俊不時地倒吸一口涼氣，兩隻手攥緊了被褥。
「郎君忍著些……」
錦兒聲音裡帶著哽咽，手上的動作不禁又輕了幾分，就好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房俊把臉埋在枕頭裡，忽然悶聲罵了一句：「那個臭道士……算得還真他娘的准啊！」
「前腳說我有血光之災，後腳阿耶的棍子就落下來了，中間隔著的時間怕是連一盞茶都沒到！」
錦兒冷不丁聽見這話，擦藥的手一頓，嘴角再也繃不住了。
「噗嗤！」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想用手背掩住嘴，可那銀鈴般的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泄了出來。
良久。
「郎君！」
錦兒又好氣又好笑地輕推了房俊一下：「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說笑！」
房俊被這一推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那不然怎麼辦？疼都疼了，總不能再哭鼻子吧？」
「要不是明日恰逢休沐，你家郎君我都恨不得連夜寫信辭官，以後就安心待在家裡啃老！」
「呸呸呸！」
錦兒聞言當即就變了臉色。
她衝上前，杏眸含怒地瞪著老道士：「你這不要臉的老騙子，我家郎君好心給你水喝，你居然還咒他？！真是好心沒好報！」
那老道士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惱，反倒還咧開嘴角，笑了笑。
「姑娘莫要動氣，貧道走南闖北數十載，別的本事沒有，這雙招子還從未看走眼過。」
「有些事是命中早已註定的，躲也躲不開。」
「你……」錦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無奈一時詞窮，找不出什麼能把這老頭罵得狗血淋頭的話。
房俊此刻才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活動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肩膀，心中翻湧的餘波還遠未平息。
這老道士看著瘦骨嶙峋，手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絕非凡俗之輩。
「不知道長尊姓大名……」
房俊正想請教老道士的姓名，卻見他已經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向巷口去了。
「道長還請留步！」
老道士頭也不回，唯有他蒼老的聲音隨著風飄來，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意味。
「小郎君不必追了，若有緣，咱們還會再見。」
話音未落，那灰撲撲的身影已到了巷口拐角處。
房俊只覺得眼前一花，老道士就如一條泥鰍鑽入江河，轉瞬不見了蹤影。
他快步追到巷口，左右張望，長街上行人寥寥，哪裡還有那老道士的影子？
錦兒也追了過來，見房俊獨自一人盯著巷口發呆，當下心中暗惱。
定是那老騙子胡說八道，才壞了郎君的心情！
她扯了扯房俊的衣袖，安慰道：「郎君千萬別往心裡去！這種人奴婢見得多了，一張嘴就是什麼大難臨頭、有血光之災，然後就拐著彎地哄你掏銀子破解，都是騙錢的把戲！」
房俊回過神，笑了一下，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我沒放在心上，走，咱們回府。」
他嘴上說的輕鬆，可真的面對梁國公府大門的時候，還是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錦兒方才說的那句「阿郎夫人都等急了」，可比老道士說的「印堂發黑」嚇人多了。
房俊硬著頭皮邁進門檻，錦兒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剛進了前院，就見到房玄齡與盧氏並肩而立，顯然是在這裡蹲他呢。
房玄齡臉色鐵青，雙手負於背後，全身散發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
盧氏站在他身旁，眼圈微微泛紅，先是上上下下地將房俊打量了一遍，確認兒子毫髮無損，臉上的擔憂才緩緩褪去，餘下的就只剩下慍怒。
房俊心裡咯噔一下，忙堆起一臉笑容：「阿耶，阿娘，孩兒回來了……」
「跪下。」房玄齡冷冷道。
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如同冰溜子一樣砸在房俊的腦門上。
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笑容，瞬間就僵在了臉上。
而更壞的消息還在後面。
房玄齡背著的雙手突然拿到了前面。
只見他右手中赫然握著一根木棍，棍身被磨得發亮，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那是房家的家法，童年時期的房遺愛沒少挨這玩意的打，那滋味至今記憶猶新。
錦兒自然也看見了那根棍子，小臉瞬間就沒了血色。
她撲通一聲跪在房俊旁邊，顫聲道：「阿郎息怒！二郎君他……他昨夜定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您先聽二郎君解釋……」
「錦兒，下去。」
盧氏突然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雖不算嚴厲，卻也不容置喙。
見錦兒固執地跪在地上不肯動，她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侍女半拉半拽地將錦兒帶了下去。
此刻，院中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房玄齡將手裡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杵：「說！昨夜為何不回府？是不是又跑去平康坊鬼混了？！」
房俊咬了咬牙，知道瞞也瞞不住，還是如實招了出來。
從酒後誤入平康坊，到留宿花魁的閨房，再到被韋貴妃喚進宮去，碰巧救下晉陽公主的性命……
一直講到李世民想要給予賞賜的時候，房俊突然嘴巴一閉，不說話了。
房玄齡眉頭一皺：「接著說！」
「孩兒……孩兒當時見陛下心情不錯，就和他提了一句想換一位公主賜婚……」
房玄齡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腳下不自覺地踉蹌了兩步。
「夫君？！」盧氏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房玄齡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那張一向以溫和儒雅著稱的臉，已經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手中的木棍沒有任何預兆地掄了起來，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結結實實抽在房俊身上。
啪！
房俊只覺得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痛，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一栽。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第二棍又接著落了下來。
「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提一次也就罷了，你還敢提第二次！」
「你以為陛下是好相與的？你以為皇家的體面是給你討價還價的？！」
房玄齡每打一棍便罵一句，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動了真怒。
「你個死鬼！隨便打兩下就行了，哪有對自己兒子下手這麼狠的？！」
盧氏一聲驚呼，撲上去想攔，卻被房玄齡一把推開。
房俊跪在地上，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挨了七八棍，後背衣衫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
他知道老爹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從貞觀元年到現在，還從來沒有人敢連續兩次忤逆李世民的意思。
房玄齡打他，七分是怒他不知天高地厚，三分是怕他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
「阿耶！阿耶息怒！」
房遺直和杜氏夫妻兩個聞聲趕了過來。
盧氏和他們二人合力，才算是把暴怒中的房玄齡給架住了。
房遺直一把奪下家法，連聲勸道：「阿耶，二郎他年少輕狂，教訓過就罷了，再打下去要出事的。」
房玄齡胸膛的起伏久久不能平緩。
他狠狠瞪了一眼房俊，轉身離開的瞬間，眼底悄然划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痛惜。
盧氏早就紅了眼眶，當娘的，終究還是心疼孩子。
她急忙吩咐下人去找金瘡藥，又和房遺直一起把房俊送回房中歇息。
-----------------
夜晚，梁國公府的喧囂早已平息。
房俊趴在床上，衣衫褪到腰間，後背上一道道青紫腫脹的傷痕讓人觸目驚心。
錦兒跪坐在床沿，手裡拈著一團蘸了金瘡藥的棉花，小心翼翼塗抹在他的背上。
房俊不時地倒吸一口涼氣，兩隻手攥緊了被褥。
「郎君忍著些……」
錦兒聲音裡帶著哽咽，手上的動作不禁又輕了幾分，就好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房俊把臉埋在枕頭裡，忽然悶聲罵了一句：「那個臭道士……算得還真他娘的准啊！」
「前腳說我有血光之災，後腳阿耶的棍子就落下來了，中間隔著的時間怕是連一盞茶都沒到！」
錦兒冷不丁聽見這話，擦藥的手一頓，嘴角再也繃不住了。
「噗嗤！」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想用手背掩住嘴，可那銀鈴般的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泄了出來。
良久。
「郎君！」
錦兒又好氣又好笑地輕推了房俊一下：「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說笑！」
房俊被這一推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那不然怎麼辦？疼都疼了，總不能再哭鼻子吧？」
「要不是明日恰逢休沐，你家郎君我都恨不得連夜寫信辭官，以後就安心待在家裡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