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雪雁
翌日。
房俊雖挨了一頓好打，但好在年輕體壯，睡了一夜之後，背上的腫便消了大半。
難得遇上休沐的日子，他卻絲毫沒有閒著的打算，一大清早就在後院空地上支了個攤子，還叫來了府里的幾個下人在一旁候著。
「郎君，您要這些不能吃的礦鹽做什麼？」
「別問那麼多，把鹽放到鍋里去。」
房俊指揮著下人，將收集到的礦鹽加入到盛滿水的鍋中，隨後拿起一根棍子不斷攪拌。
來到大唐也有個把月了，他實在難以忍受帶著苦澀味道的粗鹽。
「過來兩個人，把麻布撐開。」
兩個小廝撐起用幾層麻布疊在一起做成的濾布。
隨後房俊直接抄起大鍋，將鹽水全部倒在濾布上。
不多時，就見初步過濾後的鹽水流入了下方一個陶罐中。
「郎君，您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呀？」緊跟在房俊身後的錦兒同樣滿臉不解。
從前的房俊最喜歡賴床不起，偏偏今日休沐，卻起得比平時都要早。
「把這些礦鹽里的泥沙雜質都過濾掉。」房俊簡單解釋了一句。
也不管錦兒能不能聽懂，他又接著吩咐下人們將過濾得到的鹽水重新倒進大鍋里，用小火慢慢熬煮。
就在這時，門房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了。
「二郎君！二郎君！柴駙馬和程小將軍他們來找你了。」
「他們怎麼來了？」
房俊雙眉一擰，對下人吩咐了幾句，隨後就出門去了。
當他趕到國公府門口的時候，程處默、程處亮、程處弼三兄弟正把大門堵了個嚴實，一旁還跟著虎背熊腰的尉遲寶琳，至於柴令武，則被擠到了最後面。
程處弼幾步竄到房俊面前，往他肩上就是一巴掌：「大好的天氣，窩在家裡作甚！城外草場都綠了，正適合跑馬，走！」
房俊齜著牙揉了揉肩膀。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幾人原來是有備而來。
六匹精挑細選出來的駿馬就被拴在房家門口的老樹下。
「給你！」程處默不由分說地將一條韁繩塞進他手裡。
房俊傷還沒好利索，本想婉言謝絕，卻又不好拂了幾個「損友」的面子，只好老實接下。
-----------------
長安城外，天高雲淡。
房俊一行六人策馬出了城門。
程處弼一馬當先，扯著嗓子嗷嗷大叫。
尉遲寶琳緊隨其後，那張黝黑的臉上不免露出幾分少年郎該有的灑脫。
柴令武則與程處默、程處亮並轡而行，三人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傳來幾聲笑罵。
房俊騎在馬上，後背的傷被馬背顛得隱隱作痛，只好刻意放慢了速度，綴在隊伍末尾。
草場西北角的樹下，停著一輛裝潢華麗的馬車。
車旁立著十幾名侍衛，另有幾個侍女正在往鋪的氈毯上擺放瓜果。
氈毯上坐著兩名女子，其中一人紅衣似火，另一人則是胡服勁裝。
遠遠聽見房俊一行人的馬蹄聲快速靠近，她們同時轉過了視線。
只是眨了個眼皮的工夫，房俊的臉色就垮了下去。
只因那紅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和他一見面就拌嘴的李漱！
她今日未著宮裙，而是穿了一身石榴紅的窄袖騎裝，烏黑的頭髮高高束起，頗有幾分英氣。
既然見了面，房俊一行人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臣等見過高陽公主殿下。」六人下馬施禮道。
李漱同樣看到了房遺愛，臉色雖然也不怎麼好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見她不願搭話，房俊倒也樂得清淨，轉頭瞟向那身著胡服的女子。
那姑娘瞧著比李漱大幾歲，膚色不像尋常大家閨秀那般白皙，鼻樑挺直，眉眼間同樣帶著英氣。
她也不計較房俊的失禮之處，反倒是站起身，雙手抱著胳膊，戲謔地回望他。
「怎麼？換了一身裝扮，房二公子就認不得昔日的故友了？」
故友？！
房俊一怔，絞盡了腦汁也想不起來有在哪裡見過她。
柴令武湊上前：「二郎你怎麼忘了？她是雪雁啊！」
「……雪雁？」
房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電光。
一道模糊的影子逐漸從兒時的記憶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扎著總角的小丫頭，總喜歡跟在一群半大小子屁股後頭爬樹掏鳥窩，即便摔下來也從不哭鬧。
「李雪雁？！」房俊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眼前女子正是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女兒。
「總算想起來了。」李雪雁露齒一笑。
其實也不怪房俊一時記不起來，他們上次在一起玩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李道宗漸漸地就不許李雪雁和男孩子們一起瘋鬧了，幾人也就很少再見面。
「抱歉，前段日子生了場大病，也許是把腦子燒糊塗了。」
房俊尷尬地笑了笑，目光落回到李雪雁身上時，神情卻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若是沒記錯的話，江夏郡王李道宗之女，不就是日後的文成公主麼？
「你嘟囔什麼呢？」李雪雁沒聽清他的碎碎念，追問道。
房俊心頭一跳，連忙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打了個哈哈：「沒什麼，我是說多年不見，雪雁出落得越發英氣了。方才遠遠瞧著，我還以為大唐出了一位年少的女將軍。」
李雪雁白了他一眼，也沒再細問下去。
她折身看了一眼氈毯上的李漱，拍了拍手道：「就這麼幹坐著也沒意思，正好現在人多了，不如大家來比試一番騎術，如何？」
此言一出，程家那三兄弟立刻來了精神。
「好！我早就想跟你們比一比了！」程處弼第一個跳出來嚷嚷：「前些日子阿耶說我騎術有長進，正愁沒地方施展呢！」
程處默在後頭踹了他一腳，笑罵道：「你還有臉吹牛？忘了當初學騎馬的時候，是誰差點被馬掀翻到溝里去的？」
眾人鬨笑了一會。
尉遲寶琳也瓮聲瓮氣地表示贊成，柴令武則已經開始去解外袍的系帶了。
唯有房俊站在原地，面露歉然地拱了拱手：「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這兩日身上不太爽利，騎馬顛簸不得，你們去賽便是。」
他說的是實話，昨晚那頓家法雖說沒有傷筋動骨，但腫痕還未完全消退。
然而這話落在李漱耳朵里，卻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她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不高不低，卻剛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依我看，有些人不是身上不爽利，而是怕輸給大家，臉上掛不住，這才只好學那縮頭烏龜，先把腦袋藏進殼裡。」
「就這麼點膽子還跑來草場湊熱鬧，真是可笑。」
草場上安靜了一瞬。
柴令武和程處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尷尬。
尉遲寶琳那張黑臉上也滿是不知所措。
程處弼性子最直，張了張嘴想說句公道話，卻被程處亮一把拽住了袖子。
房俊只是皺了下眉頭，卻出奇地沒有回懟過去。
幾次交鋒下來，他已經摸透了李漱的脾氣。
對於這種愛耍性子還好臉面的人，你越搭理她，她反而越來勁。
李雪雁卻看不下去了。
她面向李漱，臉色微微沉下：「殿下，房二郎不願意參加就算了，大家出來玩就是圖個樂呵，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房俊雖挨了一頓好打，但好在年輕體壯，睡了一夜之後，背上的腫便消了大半。
難得遇上休沐的日子，他卻絲毫沒有閒著的打算，一大清早就在後院空地上支了個攤子，還叫來了府里的幾個下人在一旁候著。
「郎君，您要這些不能吃的礦鹽做什麼？」
「別問那麼多，把鹽放到鍋里去。」
房俊指揮著下人，將收集到的礦鹽加入到盛滿水的鍋中，隨後拿起一根棍子不斷攪拌。
來到大唐也有個把月了，他實在難以忍受帶著苦澀味道的粗鹽。
「過來兩個人，把麻布撐開。」
兩個小廝撐起用幾層麻布疊在一起做成的濾布。
隨後房俊直接抄起大鍋，將鹽水全部倒在濾布上。
不多時，就見初步過濾後的鹽水流入了下方一個陶罐中。
「郎君，您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呀？」緊跟在房俊身後的錦兒同樣滿臉不解。
從前的房俊最喜歡賴床不起，偏偏今日休沐，卻起得比平時都要早。
「把這些礦鹽里的泥沙雜質都過濾掉。」房俊簡單解釋了一句。
也不管錦兒能不能聽懂，他又接著吩咐下人們將過濾得到的鹽水重新倒進大鍋里，用小火慢慢熬煮。
就在這時，門房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了。
「二郎君！二郎君！柴駙馬和程小將軍他們來找你了。」
「他們怎麼來了？」
房俊雙眉一擰，對下人吩咐了幾句，隨後就出門去了。
當他趕到國公府門口的時候，程處默、程處亮、程處弼三兄弟正把大門堵了個嚴實，一旁還跟著虎背熊腰的尉遲寶琳，至於柴令武，則被擠到了最後面。
程處弼幾步竄到房俊面前，往他肩上就是一巴掌：「大好的天氣，窩在家裡作甚！城外草場都綠了，正適合跑馬，走！」
房俊齜著牙揉了揉肩膀。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幾人原來是有備而來。
六匹精挑細選出來的駿馬就被拴在房家門口的老樹下。
「給你！」程處默不由分說地將一條韁繩塞進他手裡。
房俊傷還沒好利索，本想婉言謝絕，卻又不好拂了幾個「損友」的面子，只好老實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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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外，天高雲淡。
房俊一行六人策馬出了城門。
程處弼一馬當先，扯著嗓子嗷嗷大叫。
尉遲寶琳緊隨其後，那張黝黑的臉上不免露出幾分少年郎該有的灑脫。
柴令武則與程處默、程處亮並轡而行，三人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傳來幾聲笑罵。
房俊騎在馬上，後背的傷被馬背顛得隱隱作痛，只好刻意放慢了速度，綴在隊伍末尾。
草場西北角的樹下，停著一輛裝潢華麗的馬車。
車旁立著十幾名侍衛，另有幾個侍女正在往鋪的氈毯上擺放瓜果。
氈毯上坐著兩名女子，其中一人紅衣似火，另一人則是胡服勁裝。
遠遠聽見房俊一行人的馬蹄聲快速靠近，她們同時轉過了視線。
只是眨了個眼皮的工夫，房俊的臉色就垮了下去。
只因那紅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和他一見面就拌嘴的李漱！
她今日未著宮裙，而是穿了一身石榴紅的窄袖騎裝，烏黑的頭髮高高束起，頗有幾分英氣。
既然見了面，房俊一行人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臣等見過高陽公主殿下。」六人下馬施禮道。
李漱同樣看到了房遺愛，臉色雖然也不怎麼好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見她不願搭話，房俊倒也樂得清淨，轉頭瞟向那身著胡服的女子。
那姑娘瞧著比李漱大幾歲，膚色不像尋常大家閨秀那般白皙，鼻樑挺直，眉眼間同樣帶著英氣。
她也不計較房俊的失禮之處，反倒是站起身，雙手抱著胳膊，戲謔地回望他。
「怎麼？換了一身裝扮，房二公子就認不得昔日的故友了？」
故友？！
房俊一怔，絞盡了腦汁也想不起來有在哪裡見過她。
柴令武湊上前：「二郎你怎麼忘了？她是雪雁啊！」
「……雪雁？」
房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電光。
一道模糊的影子逐漸從兒時的記憶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扎著總角的小丫頭，總喜歡跟在一群半大小子屁股後頭爬樹掏鳥窩，即便摔下來也從不哭鬧。
「李雪雁？！」房俊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眼前女子正是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女兒。
「總算想起來了。」李雪雁露齒一笑。
其實也不怪房俊一時記不起來，他們上次在一起玩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李道宗漸漸地就不許李雪雁和男孩子們一起瘋鬧了，幾人也就很少再見面。
「抱歉，前段日子生了場大病，也許是把腦子燒糊塗了。」
房俊尷尬地笑了笑，目光落回到李雪雁身上時，神情卻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若是沒記錯的話，江夏郡王李道宗之女，不就是日後的文成公主麼？
「你嘟囔什麼呢？」李雪雁沒聽清他的碎碎念，追問道。
房俊心頭一跳，連忙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打了個哈哈：「沒什麼，我是說多年不見，雪雁出落得越發英氣了。方才遠遠瞧著，我還以為大唐出了一位年少的女將軍。」
李雪雁白了他一眼，也沒再細問下去。
她折身看了一眼氈毯上的李漱，拍了拍手道：「就這麼幹坐著也沒意思，正好現在人多了，不如大家來比試一番騎術，如何？」
此言一出，程家那三兄弟立刻來了精神。
「好！我早就想跟你們比一比了！」程處弼第一個跳出來嚷嚷：「前些日子阿耶說我騎術有長進，正愁沒地方施展呢！」
程處默在後頭踹了他一腳，笑罵道：「你還有臉吹牛？忘了當初學騎馬的時候，是誰差點被馬掀翻到溝里去的？」
眾人鬨笑了一會。
尉遲寶琳也瓮聲瓮氣地表示贊成，柴令武則已經開始去解外袍的系帶了。
唯有房俊站在原地，面露歉然地拱了拱手：「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這兩日身上不太爽利，騎馬顛簸不得，你們去賽便是。」
他說的是實話，昨晚那頓家法雖說沒有傷筋動骨，但腫痕還未完全消退。
然而這話落在李漱耳朵里，卻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她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不高不低，卻剛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依我看，有些人不是身上不爽利，而是怕輸給大家，臉上掛不住，這才只好學那縮頭烏龜，先把腦袋藏進殼裡。」
「就這麼點膽子還跑來草場湊熱鬧，真是可笑。」
草場上安靜了一瞬。
柴令武和程處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尷尬。
尉遲寶琳那張黑臉上也滿是不知所措。
程處弼性子最直，張了張嘴想說句公道話，卻被程處亮一把拽住了袖子。
房俊只是皺了下眉頭，卻出奇地沒有回懟過去。
幾次交鋒下來，他已經摸透了李漱的脾氣。
對於這種愛耍性子還好臉面的人，你越搭理她，她反而越來勁。
李雪雁卻看不下去了。
她面向李漱，臉色微微沉下：「殿下，房二郎不願意參加就算了，大家出來玩就是圖個樂呵，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