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貧道觀你印堂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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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俊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並非嫌棄高陽公主。」他的聲音平緩而誠懇,字字清晰:「只是在臣看來,強扭的瓜不甜。」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卻沒有打斷他的話。

  「高陽公主的性情剛烈如火,偏偏又想著周圍的人都順著她;而臣這個人生來嘴笨,不會說那些刻意討好人的話,公主見了臣就生氣,臣見了公主也忍不住想頂嘴。」

  「與其將兩個性情不合的人綁在一起,互相折磨一輩子,不如各自尋個脾氣相投的人,反而還能過得自在些,請陛下明鑑!」

  「哼,哪裡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李世民一甩袖子,把不悅都寫在了臉上。

  房俊苦笑一聲,不卑不亢道:「臣所言句句屬實,況且真要論誰嫌棄誰,應該是高陽公主更嫌棄臣吧?」

  李世民眼角一抽,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而房俊既然選擇開口,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高陽公主曾在臣的府上言明,她就是瞧不上臣這種人,此事臣的雙親皆可為證。」

  「臣在朱雀門當值的時候,高陽公主也是對臣百般刁難,甚至直言臣不配做她的駙馬,彼時城陽公主也一同在場,陛下一問便知。」

  李世民的老臉徹底掛不住了,房俊說起的兩件事早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身為人父,他焉能不清楚自己女兒的脾氣?

  眼下房俊把話攤開來說,雖然確實有些道理,但皇家的體面絕不能丟。

  李世民冷哼一聲,故意背過身去擺了擺手:「今天看在兕子的份上,朕就不計較你的這些渾話了,回朱雀門當值去吧。」

  房俊張了張嘴,還想再努力一把,卻見韋貴妃隱晦地朝自己使了個眼色,當下也只能先將話再咽回肚子裡。

  「臣告退。」

  房俊躬身行了一禮,隨後倒退著出了殿門。

  直到徹底脫離了李世民的視線,他才驚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濕。

  此時韋貴妃的寢殿裡,李世民一把抱起了犯瞌睡的李明達。

  小丫頭折騰了許久,早就倦了。

  她兩隻小手攥著李世民的衣襟,小腦袋歪在他的肩膀上,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墜。

  「兕子今日受了驚,朕先帶她回甘露殿歇息。」

  韋貴妃母女將李世民一行人恭送出門,方才還熱鬧的殿閣一下子就冷清下來。

  韋貴妃重新坐回軟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李孟姜,卻見她怔怔地望著殿門外,眼神飄忽游離,手指絞著衣帶。

  「臨川。」

  一聲落地,李孟姜依舊沒有回神。

  韋貴妃搖了搖頭,不由拔高了聲音:「臨川!」

  「啊……姨娘?!」李孟姜猛地回過頭,似乎還沒搞明白出了什麼事。

  「你在想什麼呢?」

  「女兒沒……沒想什麼……」

  看著她耳邊還未散去的紅暈,韋貴妃不禁皺起了眉頭。

  作為過來人,她焉能不明白李孟姜這副丟了魂的樣子代表什麼?

  「臨川,陛下已經下了賜婚的旨意,房俊是高陽的駙馬,你明白嗎?」

  李孟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像是燭火被風吹了一下,絞著衣帶的手也突然失去力氣。

  緩了一會兒,她才輕言輕語道:「姨娘說什麼呢,女兒方才只是在想兕子的事,有些走神罷了。」

  那語氣平淡如水,可任誰都不難聽出其中飽含的酸澀。

  韋貴妃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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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門前。

  房俊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值的時辰,天色已近黃昏。

  他卸了甲冑,磨磨蹭蹭地向梁國公府行去。

  昨天一夜未歸,今天一清早又被百騎的人請進宮去,連個報信的機會都沒有,還不知道一家人急成了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房俊只覺得頭皮發麻,兩條腿像是綁了鉛塊一樣沉重。

  直到遠遠望見熟悉的梁國公府大門,他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只因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人,正伸長了脖子向街口張望。

  房俊又走近幾步,那纖細的身影猛然站了起來。

  「郎君!」

  錦兒一路小跑著迎上來,仰著臉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他安然無恙,這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她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鼻尖微微發紅,顯然是在門口等了許久。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傻等著?剛下過雨,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錦兒被房俊摸了摸頭,本就微紅的小臉更是羞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慌亂地撇開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道:「昨夜郎君一夜未歸,府里上上下下都急壞了,今天清早大郎君去了宮門口打聽,才知道郎君昨天下值後去喝酒了。」

  「後來,大郎君又聽那些侍衛說看到郎君一早就入宮了,這才放心回來;還有阿郎,他嘴上說不用管你,可奴婢瞧見他那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呢……」

  說到這裡,錦兒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多了,連忙低下頭去,聲音也小了幾分。

  「總之……郎君平安回來就好。」

  房俊看著她那張滿是關切的小臉,心頭湧起一陣暖意。

  這丫頭從小就跟在他身邊,兩人名義上是主僕,實則關係更像是兄妹。

  「郎君,咱們快進去吧,阿郎夫人他們應該都等急了。」

  聽到錦兒催促自己進府,原本還在感動中的房俊瞬間打了個哆嗦,笑容也凝固在臉上。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郎君,可否賞貧道一碗水喝?」

  房俊循著聲音回頭,只見一位老道士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還算乾淨的灰布道袍,腰間掛著一個乾癟的葫蘆。

  他滿臉風塵之色,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

  房俊也沒多想,當即吩咐道:「去給這位道長盛碗水來。」

  門房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一碗清水。

  那老道士也不客氣,接過碗仰頭就喝了個乾淨,隨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小郎君心善,貧道受了你一碗水,無以為報。」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房俊,慢悠悠地道:「不如就讓貧道替你算上一卦,權當作報答了。」

  從年少時起,房俊就沒信過牛鬼蛇神之類的玄學東西。

  他不失禮貌地笑了笑:「道長不必客氣,一碗水而已,不值什麼,我家裡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話還沒說完,那老道士卻忽地探出手掌,一把抓住了他的肩頭。

  剎那間,房俊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隻鐵鉗牢牢箍住。

  任他如何發力掙脫,那老道的手指卻始終紋絲不動。

  「道長,你……」

  房俊從一開始的驚訝逐漸轉化為駭然。

  原身自幼習武,力氣比尋常壯漢還要大上幾分,可在這老道士面前,卻毫無還手之力。

  老道士對他的掙扎置之不理,反倒是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他的面相。

  那模樣看著還真像有幾分本事。

  「賊人,你快放了我家郎君!」錦兒這時也急了。

  她不顧自身安危,徑直衝上去掰老道士的胳膊。

  「怪哉,怪哉……」

  老道士這時突然主動撒開手,幾根指頭掐來掐去,嘴裡念念有詞:「貧道本想替小郎君推演一番命格,可你的命盤似乎被天機所掩,貧道窮盡畢生所學,竟窺探不得半分。」

  「不過有一點貧道可以斷定,小郎君,你印堂發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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