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兕子
「貴妃教訓得是，臣記住了。」
房俊低頭應了一聲，語氣倒是誠懇。
可韋貴妃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瞧出他眉宇間暗藏的那股漫不經心。
房俊嘴上說著記住了，心裡恐怕還在想別的事。
她正想開口再多說幾句，殿外忽然傳來了宮女的通稟聲。
「稟貴妃殿下，臨川公主殿下來了。」
「臨川？」韋貴妃一怔，隨即道：「讓她進來吧。」
緊閉的殿門被兩名宮女從外面推開。
李孟姜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烏黑的秀髮梳作雙環望仙髻，顯得清麗可人。
她徑直走到韋貴妃面前行了一禮：「姨娘。」
而後，那雙明亮的眸子又轉向一旁的房俊，眼底快速閃過一抹訝異。
「臣房俊見過臨川公主殿下。」房俊拱手道。
李孟姜福身還了一禮，唇角微微彎了彎：「中郎將也在，前幾日的宮宴上有幸聽到你那首《上元望月》，實在叫人受益匪淺。後來我還把詩抄寫下來，又讀了好幾遍都覺得意猶未盡呢。」
房俊也露出一個淳善的微笑：「殿下過譽了，不過是宴會上隨手寫來湊趣的東西，當不得真。」
「中郎將何必妄自菲薄？就連姨娘讀了你的詩後，都說好呢。」
房俊看了韋貴妃一眼，見她果真點了點頭，心裡倒有些意外。
「臣的詩不過是雕蟲小技，殿下不嫌棄就好。」
說話間，他突然湊到李孟姜身側，圍著她快速轉了一圈，嘴裡贊道：「倒是公主今日選的這身宮裙得體得很，更襯得您清雅秀麗，別具一格。」
李孟姜被他這一夸，臉頰登時飛起兩片紅霞，下意識地往韋貴妃身邊靠了靠。
韋貴妃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想接著把剛才的話說完。
卻見房俊已經收斂起笑意，微微一禮道：「貴妃殿下若沒有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
韋貴妃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擺了擺手：「去吧，記住本宮說過的話。」
房俊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去。
可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那腳步輕而快，像是有人在跑，還伴隨著稚嫩的童音。
房俊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團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還不偏不倚，剛好撞在他的腿上。
他下意識地彎下腰，伸手扶穩了那副單薄的身體，看著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腰胯的小人兒，一時愣在了原地。
那女童也抬起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絲毫沒有被撞疼的模樣，反倒是咯咯地笑著。
就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殿門外又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兩名宮女。
她們顧不得理順鬢角雜亂的髮絲，匆忙間只顧著俯首請罪：「請貴妃殿下恕罪！奴婢們一時疏忽，只是轉頭的工夫，就讓小殿下跑了出去……」
韋貴妃擺了擺手，將二人還沒說完的話打斷。
「以後千萬要當心，若是晉陽出了什麼意外，你們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那兩個宮女連連點頭，戰戰兢兢地退到一旁。
韋貴妃起身走到房俊身旁，彎腰將女童從他懷裡接了過去，順手理了理她跑得歪歪扭扭的衣襟。
女童也不認生，反倒是自然地摟住韋貴妃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聲「姨娘」。
「這是晉陽，今年才四歲大。」
韋貴妃似自語般念叨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自從皇后殿下走後，她就被陛下帶在身邊，親自撫養。只是近來朝務繁忙，陛下實在分不開身，她就偶爾跑到其他殿閣來玩耍。」
房俊聞言，連忙後退一步，對撲閃著大眼睛的李明達拱了拱手。
「臣房俊見過晉陽公主殿下。」
這位可是李世民平生最為寵愛的公主，只可惜天意弄人，留給她的光陰只有區區十二年。
李明達歪著小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出兩隻小手，奶聲奶氣地道：「抱抱。」
房俊尷尬地杵在原地，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還是韋貴妃主動幫他解了圍，將李明達往懷裡攏了攏：「兕子乖，你還在喝藥呢，怎麼能到處亂跑？」
說罷，她又將目光投向那兩個宮女，眉頭蹙了蹙：「兕子的藥呢？今日可曾按時服用？」
那兩個宮女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連忙躬身答道：「回貴妃的話，小殿下嫌藥太苦，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奴婢們怎麼哄都哄不好，原本想著用石蜜來壓一壓苦味，誰知宮裡的石蜜恰好用完了，還沒來得及去尚食局領新的，小殿下就趁奴婢們不留意跑了出來……」
韋貴妃無奈地搖了搖頭。
讓這么小的孩子喝那苦藥湯子，確實難為她了。
「去把前兩日西州進貢的柑橘取來，讓兕子吃幾瓣，壓一壓苦味。」
「唯。」
宮女很快端來了一盤金黃飽滿的柑橘。
韋貴妃親手剝開薄如宣紙的橘皮，將一瓣果肉遞到李明達嘴邊。
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模樣，不由得想再剝下兩瓣繼續投餵。
就在這個時候，李明達原本還笑著的小臉倏而緊皺起來，喉嚨里還發出呼嚕嚕的異響。
「兕子？」韋貴妃叫了她一聲。
李明達沒有回應，下一刻就突然咳嗽起來。
那聲音又急又猛，一下接一下，小小的身子在韋貴妃懷裡不住地顫抖。
「兕子！兕子！」韋貴妃瞬間變了聲調，以往的優雅從容通通消失不見。
慌亂之中，她扔下手中的橘子，把李明達橫放在自己腿上。
可這麼做非但不見半分好轉，咳嗽反而還愈發劇烈。
李明達小小的胸脯不斷起伏，臉色從通紅漸漸轉為青紫，兩隻小手胡亂地抓著空氣。
「快！快去傳御醫！快去稟報陛下！」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宮女們奔走驚呼，有人跑去太醫署，有人跑去甘露殿。
李孟姜也被嚇得面色煞白，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原地不斷打轉。
恍惚中，她感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從自己身旁掠過。
隨後，一把將李明達從韋貴妃懷裡搶了過來，端坐在地上。
「房俊？你要做什麼？！」
房俊沒有理會韋貴妃的呵斥，反倒是對著手足無措的李孟姜道：「臨川殿下，請你過來幫我扶住晉陽殿下的身子，讓她保持住向前傾的坐姿。」
「……啊？」
李孟姜緩了半拍，才意識到房俊是在叫自己。
「別磨蹭了！要來不及了！」
慌亂中的她被這聲當頭棒喝嚇得一激靈，也顧不上計較房俊的失禮之處，急忙湊到李明達面前，用兩隻顫抖的手牢牢撐住李明達的身子。
房俊則半跪在李明達身後，手掌五指併攏，在她後背脊柱兩側輕輕向上拍打。
他的手法輕柔而有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
「這麼做有用嗎？」李孟姜眼角掛著淚珠道。
「如果我所料不錯，晉陽殿下應該是被橘子的汁水嗆到，隨後痰液上涌堵住了氣道，只要把這口痰咳出去就沒事了。」
房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
不知不覺間，李孟姜慌亂的心神竟莫名安定了許多。
房俊低頭應了一聲，語氣倒是誠懇。
可韋貴妃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瞧出他眉宇間暗藏的那股漫不經心。
房俊嘴上說著記住了，心裡恐怕還在想別的事。
她正想開口再多說幾句，殿外忽然傳來了宮女的通稟聲。
「稟貴妃殿下，臨川公主殿下來了。」
「臨川？」韋貴妃一怔，隨即道：「讓她進來吧。」
緊閉的殿門被兩名宮女從外面推開。
李孟姜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烏黑的秀髮梳作雙環望仙髻，顯得清麗可人。
她徑直走到韋貴妃面前行了一禮：「姨娘。」
而後，那雙明亮的眸子又轉向一旁的房俊，眼底快速閃過一抹訝異。
「臣房俊見過臨川公主殿下。」房俊拱手道。
李孟姜福身還了一禮，唇角微微彎了彎：「中郎將也在，前幾日的宮宴上有幸聽到你那首《上元望月》，實在叫人受益匪淺。後來我還把詩抄寫下來，又讀了好幾遍都覺得意猶未盡呢。」
房俊也露出一個淳善的微笑：「殿下過譽了，不過是宴會上隨手寫來湊趣的東西，當不得真。」
「中郎將何必妄自菲薄？就連姨娘讀了你的詩後，都說好呢。」
房俊看了韋貴妃一眼，見她果真點了點頭，心裡倒有些意外。
「臣的詩不過是雕蟲小技，殿下不嫌棄就好。」
說話間，他突然湊到李孟姜身側，圍著她快速轉了一圈，嘴裡贊道：「倒是公主今日選的這身宮裙得體得很，更襯得您清雅秀麗，別具一格。」
李孟姜被他這一夸，臉頰登時飛起兩片紅霞，下意識地往韋貴妃身邊靠了靠。
韋貴妃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想接著把剛才的話說完。
卻見房俊已經收斂起笑意，微微一禮道：「貴妃殿下若沒有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
韋貴妃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擺了擺手：「去吧，記住本宮說過的話。」
房俊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去。
可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那腳步輕而快，像是有人在跑，還伴隨著稚嫩的童音。
房俊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團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還不偏不倚，剛好撞在他的腿上。
他下意識地彎下腰，伸手扶穩了那副單薄的身體，看著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腰胯的小人兒，一時愣在了原地。
那女童也抬起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絲毫沒有被撞疼的模樣，反倒是咯咯地笑著。
就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殿門外又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兩名宮女。
她們顧不得理順鬢角雜亂的髮絲，匆忙間只顧著俯首請罪：「請貴妃殿下恕罪！奴婢們一時疏忽，只是轉頭的工夫，就讓小殿下跑了出去……」
韋貴妃擺了擺手，將二人還沒說完的話打斷。
「以後千萬要當心，若是晉陽出了什麼意外，你們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那兩個宮女連連點頭，戰戰兢兢地退到一旁。
韋貴妃起身走到房俊身旁，彎腰將女童從他懷裡接了過去，順手理了理她跑得歪歪扭扭的衣襟。
女童也不認生，反倒是自然地摟住韋貴妃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聲「姨娘」。
「這是晉陽，今年才四歲大。」
韋貴妃似自語般念叨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自從皇后殿下走後，她就被陛下帶在身邊，親自撫養。只是近來朝務繁忙，陛下實在分不開身，她就偶爾跑到其他殿閣來玩耍。」
房俊聞言，連忙後退一步，對撲閃著大眼睛的李明達拱了拱手。
「臣房俊見過晉陽公主殿下。」
這位可是李世民平生最為寵愛的公主，只可惜天意弄人，留給她的光陰只有區區十二年。
李明達歪著小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出兩隻小手，奶聲奶氣地道：「抱抱。」
房俊尷尬地杵在原地，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還是韋貴妃主動幫他解了圍，將李明達往懷裡攏了攏：「兕子乖，你還在喝藥呢，怎麼能到處亂跑？」
說罷，她又將目光投向那兩個宮女，眉頭蹙了蹙：「兕子的藥呢？今日可曾按時服用？」
那兩個宮女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連忙躬身答道：「回貴妃的話，小殿下嫌藥太苦，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奴婢們怎麼哄都哄不好，原本想著用石蜜來壓一壓苦味，誰知宮裡的石蜜恰好用完了，還沒來得及去尚食局領新的，小殿下就趁奴婢們不留意跑了出來……」
韋貴妃無奈地搖了搖頭。
讓這么小的孩子喝那苦藥湯子，確實難為她了。
「去把前兩日西州進貢的柑橘取來，讓兕子吃幾瓣，壓一壓苦味。」
「唯。」
宮女很快端來了一盤金黃飽滿的柑橘。
韋貴妃親手剝開薄如宣紙的橘皮，將一瓣果肉遞到李明達嘴邊。
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模樣，不由得想再剝下兩瓣繼續投餵。
就在這個時候，李明達原本還笑著的小臉倏而緊皺起來，喉嚨里還發出呼嚕嚕的異響。
「兕子？」韋貴妃叫了她一聲。
李明達沒有回應，下一刻就突然咳嗽起來。
那聲音又急又猛，一下接一下，小小的身子在韋貴妃懷裡不住地顫抖。
「兕子！兕子！」韋貴妃瞬間變了聲調，以往的優雅從容通通消失不見。
慌亂之中，她扔下手中的橘子，把李明達橫放在自己腿上。
可這麼做非但不見半分好轉，咳嗽反而還愈發劇烈。
李明達小小的胸脯不斷起伏，臉色從通紅漸漸轉為青紫，兩隻小手胡亂地抓著空氣。
「快！快去傳御醫！快去稟報陛下！」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宮女們奔走驚呼，有人跑去太醫署，有人跑去甘露殿。
李孟姜也被嚇得面色煞白，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原地不斷打轉。
恍惚中，她感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從自己身旁掠過。
隨後，一把將李明達從韋貴妃懷裡搶了過來，端坐在地上。
「房俊？你要做什麼？！」
房俊沒有理會韋貴妃的呵斥，反倒是對著手足無措的李孟姜道：「臨川殿下，請你過來幫我扶住晉陽殿下的身子，讓她保持住向前傾的坐姿。」
「……啊？」
李孟姜緩了半拍，才意識到房俊是在叫自己。
「別磨蹭了！要來不及了！」
慌亂中的她被這聲當頭棒喝嚇得一激靈，也顧不上計較房俊的失禮之處，急忙湊到李明達面前，用兩隻顫抖的手牢牢撐住李明達的身子。
房俊則半跪在李明達身後，手掌五指併攏，在她後背脊柱兩側輕輕向上拍打。
他的手法輕柔而有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
「這麼做有用嗎？」李孟姜眼角掛著淚珠道。
「如果我所料不錯，晉陽殿下應該是被橘子的汁水嗆到，隨後痰液上涌堵住了氣道，只要把這口痰咳出去就沒事了。」
房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
不知不覺間，李孟姜慌亂的心神竟莫名安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