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言可畏
「大清早的，陛下何故生這麼大的氣？」韋貴妃款步入殿。
緊隨在她身後的宮女手裡端著冒熱氣的清粥和胡餅。
「還不是因為房俊那個混帳小子！」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張阿難把百騎的密報拿給韋貴妃看。
韋貴妃入宮多年，素來以端莊持重著稱。
她掌管後宮事務雖還不滿一年，但其手腕圓融而不失分寸，在後宮妃嬪中頗有威望。
「陛下息怒，房俊年少，為人處事難免缺乏穩重。臣妾以為不如先將他宣進宮裡問話，待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再決定如何處置他。」
「朕當然要宣他進宮問話！」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聲，顯然怒氣未消：「朕這就派人把他叫過來，當面問個清楚！若他真做了那等荒唐事，朕非親手扒了他的皮不可！」
說罷，他就想吩咐張阿難帶人去把房俊綁來。
韋貴妃卻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李世民的胳膊。
「陛下，請容臣妾一言。」
「愛妃有何見解？」
韋貴妃微微一笑，語調柔和卻又不失分量：「再怎麼說，房俊也是房相的兒子，又是陛下親自提拔的右衛中郎將。事情如果鬧大了，不僅會讓房相臉上無光，朝中百官也會議論紛紛，況且陛下日理萬機，何必為了這點小事費神？」
「那依愛妃的意思是……？」
「不如將這件事交給臣妾來辦，把房俊叫到臣妾那兒去，我以長輩的身份與他好好談一談。如此一來，既可保全體面，又能讓他明白陛下與臣妾的苦心，陛下以為如何？」
李世民沉吟片刻，逐漸恢復了冷靜。
他重新坐回收拾好的御案後，手指敲了敲桌面，緩緩點頭道：「也好，此事就交給你了，給朕好好敲打敲打那小子！」
韋貴妃欠身一禮，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的笑意：「陛下放心，臣妾自有分寸。」
-----------------
清晨的長安城已經熱鬧起來。
坊間的各類鋪子陸續開了門，吆喝聲此起彼伏。
房俊孤身站在街頭，腦子裡亂鬨鬨的。
一夜沒回家，他不知道現在應該先回去和家裡人報個平安，還是應該徑直奔向弘文館。
這次捅出的簍子不小，哪怕有母親盧氏說情，怕是也免不了吃一頓「竹筍炒肉」。
「中郎將。」
專注中的房俊被嚇得一激靈。
他猛地回頭，就見一個身著尋常百姓服飾、頭上壓著一頂斗笠的人，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這人乍看上去與街上的販夫走卒無異，可周身特殊的氣場卻讓人不禁心頭一緊。
百騎的人！
他們是直屬於李世民的近衛密探，負責刺探京城內外的大小消息，平日裡神出鬼沒，直接聽命於天子。
這幫人主動現身，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事。
房俊定了定神，嘴裡淡淡道：「找我有事？」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精瘦冷峻的臉：「宮裡有旨意，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房俊聞言的瞬間，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
昨晚才在平康坊里待了一宿，今早宮裡就過來請人了，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他表面強裝鎮定：「這位兄弟，陛下宣我所為何事啊？」
「卑職只負責傳旨，其餘一概不知，中郎將請吧。」
房俊自討了個沒趣，只好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百騎的探子沖一個方向招了招手，轉眼間，就又多出三個衣著相似的人。
「用得著這麼謹慎嗎？」房俊眼角抽搐。
同時出動四個百騎的探子，只為盯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郎，這李老二還真看得起人。
「請中郎將諒解，陛下說您的功夫不一般，我等自然該慎重一點。」
房俊被四人一路護送到皇城。
可自從進了宮門，他就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那領路的內侍並沒有走去甘露殿的路，而是拐進了另一條通往後宮的甬道。
「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錯不了，奴婢收到的吩咐就是帶您來這邊。」
內侍頭也不回，只管往前走，也不怕房俊被落下。
半晌，兩人終於在一座宮殿前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哪位妃嬪的寢殿？」
內侍聽到也不答話，而是沿著來時的路徑直離開了，只留下房俊一頭霧水地站在殿門外。
「可是中郎將當面？」敞開的殿門裡突然走出一名宮女。
見房俊輕輕點頭，她又做了個請進的姿勢道：「中郎將請吧，貴妃正在等您呢。」
原來是韋貴妃要見自己？！
房俊整了整衣袍領口，隨後邁步跨進殿門。
殿中的陳設雅致而不失莊重，香爐里燃著上好的沉香，可以看見青煙裊裊升起。
韋貴妃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宮裙，雲髻高挽，頭上斜插著一支金步搖。
雖然她已經年過三十歲，卻保養得宜，皮膚依舊白皙細膩，眉眼間帶著一股端莊雍容的氣度。
「臣房俊參見貴妃殿下。」
「免禮。」韋貴妃聲音輕緩，隨即對左右的宮人吩咐道：「都下去吧，把殿門帶上。」
隨著宮女、內侍們魚貫而出，偌大的宮殿裡就只剩下兩個人。
房俊本就懸著的心，更是往上提了提。
韋貴妃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浮沫，卻沒有立刻喝下去，而是抬起眼帘，靜靜地掃了房俊一眼。
「房俊，本宮且問你，昨夜你去了哪裡？」
房俊心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
在來的路上，他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當即拱了拱手道：「回貴妃，昨夜臣先是與幾位同僚在酒肆內飲酒，出來時發現天上下起了小雨，臣擔心雨勢越來越大，就……隨便找了個地方避雨。」
「隨便找個地方？」韋貴妃放下茶盞，嘴角微微揚起：「真是巧啊，挑地方避雨，正好挑到平康坊去了？還在那裡待了整整一夜？」
房俊的老臉不禁微微發熱。
「殿下容稟，臣去平康坊確實只是為了避雨，只是後來與那裡的花魁聊起詩詞歌賦，彼此覺得投機，就又多飲了幾杯酒。最後臣喝醉了，不知不覺間就趴在桌案上睡著了，直到天亮才醒。」
「哦？這麼說來，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韋貴妃刻意拉長了音調。
「沒有！絕對沒有！」房俊一個激靈，抬起右手指著頭頂的房梁：「臣對著蒼天發誓，臣與那位花魁之間清清白白，絕無逾矩之事。」
韋貴妃凝視他片刻，忽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行了，本宮姑且信你。」
房俊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她又語重心長地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旁人會信你嗎？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那些原本就瞧不上你的人，他們會相信你只是喝了一夜的酒、談了一夜的詩嗎？」
房俊張了張嘴，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韋貴妃繼續道：「陛下已經下了賜婚的聖旨，你作為準駙馬卻留宿青樓，這話傳出去有多難聽，你可明白？不僅是皇室的名聲要受損，你房家的門風也要被人詬病。」
「本宮今天就送你四個字：人言可畏！」
緊隨在她身後的宮女手裡端著冒熱氣的清粥和胡餅。
「還不是因為房俊那個混帳小子！」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張阿難把百騎的密報拿給韋貴妃看。
韋貴妃入宮多年，素來以端莊持重著稱。
她掌管後宮事務雖還不滿一年，但其手腕圓融而不失分寸，在後宮妃嬪中頗有威望。
「陛下息怒，房俊年少，為人處事難免缺乏穩重。臣妾以為不如先將他宣進宮裡問話，待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再決定如何處置他。」
「朕當然要宣他進宮問話！」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聲，顯然怒氣未消：「朕這就派人把他叫過來，當面問個清楚！若他真做了那等荒唐事，朕非親手扒了他的皮不可！」
說罷，他就想吩咐張阿難帶人去把房俊綁來。
韋貴妃卻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李世民的胳膊。
「陛下，請容臣妾一言。」
「愛妃有何見解？」
韋貴妃微微一笑，語調柔和卻又不失分量：「再怎麼說，房俊也是房相的兒子，又是陛下親自提拔的右衛中郎將。事情如果鬧大了，不僅會讓房相臉上無光，朝中百官也會議論紛紛，況且陛下日理萬機，何必為了這點小事費神？」
「那依愛妃的意思是……？」
「不如將這件事交給臣妾來辦，把房俊叫到臣妾那兒去，我以長輩的身份與他好好談一談。如此一來，既可保全體面，又能讓他明白陛下與臣妾的苦心，陛下以為如何？」
李世民沉吟片刻，逐漸恢復了冷靜。
他重新坐回收拾好的御案後，手指敲了敲桌面，緩緩點頭道：「也好，此事就交給你了，給朕好好敲打敲打那小子！」
韋貴妃欠身一禮，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的笑意：「陛下放心，臣妾自有分寸。」
-----------------
清晨的長安城已經熱鬧起來。
坊間的各類鋪子陸續開了門，吆喝聲此起彼伏。
房俊孤身站在街頭，腦子裡亂鬨鬨的。
一夜沒回家，他不知道現在應該先回去和家裡人報個平安，還是應該徑直奔向弘文館。
這次捅出的簍子不小，哪怕有母親盧氏說情，怕是也免不了吃一頓「竹筍炒肉」。
「中郎將。」
專注中的房俊被嚇得一激靈。
他猛地回頭，就見一個身著尋常百姓服飾、頭上壓著一頂斗笠的人，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這人乍看上去與街上的販夫走卒無異，可周身特殊的氣場卻讓人不禁心頭一緊。
百騎的人！
他們是直屬於李世民的近衛密探，負責刺探京城內外的大小消息，平日裡神出鬼沒，直接聽命於天子。
這幫人主動現身，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事。
房俊定了定神，嘴裡淡淡道：「找我有事？」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精瘦冷峻的臉：「宮裡有旨意，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房俊聞言的瞬間，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
昨晚才在平康坊里待了一宿，今早宮裡就過來請人了，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他表面強裝鎮定：「這位兄弟，陛下宣我所為何事啊？」
「卑職只負責傳旨，其餘一概不知，中郎將請吧。」
房俊自討了個沒趣，只好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百騎的探子沖一個方向招了招手，轉眼間，就又多出三個衣著相似的人。
「用得著這麼謹慎嗎？」房俊眼角抽搐。
同時出動四個百騎的探子，只為盯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郎，這李老二還真看得起人。
「請中郎將諒解，陛下說您的功夫不一般，我等自然該慎重一點。」
房俊被四人一路護送到皇城。
可自從進了宮門，他就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那領路的內侍並沒有走去甘露殿的路，而是拐進了另一條通往後宮的甬道。
「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錯不了，奴婢收到的吩咐就是帶您來這邊。」
內侍頭也不回，只管往前走，也不怕房俊被落下。
半晌，兩人終於在一座宮殿前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哪位妃嬪的寢殿？」
內侍聽到也不答話，而是沿著來時的路徑直離開了，只留下房俊一頭霧水地站在殿門外。
「可是中郎將當面？」敞開的殿門裡突然走出一名宮女。
見房俊輕輕點頭，她又做了個請進的姿勢道：「中郎將請吧，貴妃正在等您呢。」
原來是韋貴妃要見自己？！
房俊整了整衣袍領口，隨後邁步跨進殿門。
殿中的陳設雅致而不失莊重，香爐里燃著上好的沉香，可以看見青煙裊裊升起。
韋貴妃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宮裙，雲髻高挽，頭上斜插著一支金步搖。
雖然她已經年過三十歲，卻保養得宜，皮膚依舊白皙細膩，眉眼間帶著一股端莊雍容的氣度。
「臣房俊參見貴妃殿下。」
「免禮。」韋貴妃聲音輕緩，隨即對左右的宮人吩咐道：「都下去吧，把殿門帶上。」
隨著宮女、內侍們魚貫而出，偌大的宮殿裡就只剩下兩個人。
房俊本就懸著的心，更是往上提了提。
韋貴妃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浮沫，卻沒有立刻喝下去，而是抬起眼帘，靜靜地掃了房俊一眼。
「房俊，本宮且問你，昨夜你去了哪裡？」
房俊心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
在來的路上，他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當即拱了拱手道：「回貴妃，昨夜臣先是與幾位同僚在酒肆內飲酒，出來時發現天上下起了小雨，臣擔心雨勢越來越大，就……隨便找了個地方避雨。」
「隨便找個地方？」韋貴妃放下茶盞，嘴角微微揚起：「真是巧啊，挑地方避雨，正好挑到平康坊去了？還在那裡待了整整一夜？」
房俊的老臉不禁微微發熱。
「殿下容稟，臣去平康坊確實只是為了避雨，只是後來與那裡的花魁聊起詩詞歌賦，彼此覺得投機，就又多飲了幾杯酒。最後臣喝醉了，不知不覺間就趴在桌案上睡著了，直到天亮才醒。」
「哦？這麼說來，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韋貴妃刻意拉長了音調。
「沒有！絕對沒有！」房俊一個激靈，抬起右手指著頭頂的房梁：「臣對著蒼天發誓，臣與那位花魁之間清清白白，絕無逾矩之事。」
韋貴妃凝視他片刻，忽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行了，本宮姑且信你。」
房俊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她又語重心長地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旁人會信你嗎？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那些原本就瞧不上你的人，他們會相信你只是喝了一夜的酒、談了一夜的詩嗎？」
房俊張了張嘴，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韋貴妃繼續道：「陛下已經下了賜婚的聖旨，你作為準駙馬卻留宿青樓，這話傳出去有多難聽，你可明白？不僅是皇室的名聲要受損，你房家的門風也要被人詬病。」
「本宮今天就送你四個字：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