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臣請太子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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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中一片寂靜。

  李世民等人如同被石化了一樣,各自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下一刻,長孫無忌眼底悄然浮出一抹譏誚,餘光斜視著瞪圓了眼睛的房玄齡。

  「房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世民的聲音沉了下去。

  房俊絲毫不露怯,依舊笑著道:「回陛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臣覺得值守宮門的差事就已經夠累人了,若是再去當什麼中書侍郎,豈不是還要寫奏疏,上朝議政?那臣連個囫圇覺都別想睡了,這種苦差事,臣實在消受不起啊。」

  「逆子!不得胡言……」房玄齡恨不能衝上去把兒子的嘴縫住。

  此時,李世民臉上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拍御案:「混帳!別人都恨不得削尖了腦袋往上爬,你倒好!朕想重用你,你卻嫌太累?!你怎麼就這點出息?!」

  房俊見他動了真怒,也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陛下,請容許臣先把話說完。」

  「……講。」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臣並非不知好歹,也並非不願為大唐效力,只是臣以為,人的才能有大有小,貴在自知。」

  房俊一改輕佻的語氣,周身上下透著一股難得的沉穩。

  「古往今來,尸位素餐之人何其多?臣不過剛滿十八歲,讀書未成,閱歷尚淺,所懂的那點淺薄道理不過就是紙上談兵,算不得真本事。陛下若將中書侍郎這樣的要職交給臣,臣只怕力有不逮,反倒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出乎房玄齡意料的是,李世民滿腔的怒火竟真的被這番話壓了下去。

  魏徵捋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長孫無忌則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房俊,仿佛是第一天認識這個「聲名狼藉」的小輩。

  許久過後,一道重重的哼聲終於打破了沉默。

  「罷了。」李世民似是有些疲倦地擺了擺手:「所有人都退下吧。」

  「陛下……」

  「退下!」

  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房俊緊跟在房玄齡身後,始終低著頭,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是歡喜還是沮喪。

  出了甘露殿的大門,清爽的空氣迎面撲來,頃刻驅散了那股沉重的壓迫感。

  父子二人才剛走出十幾步,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就從身後傳來。

  「房相!中郎將!還請留步!」

  父子二人同時回頭,將馬周臉上的急切瞧得一清二楚。

  他誠懇地看著方俊:「我看得出來中郎將絕非胸無大志之人,單憑你那番獨到的見解就騙不了我,一個甘於平庸的人是不可能有這種見識的!」

  房俊微微欠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散漫的模樣:「御史大人過譽了,我真的只是憑著一時運氣,才悟出那番道理……」

  「不!」馬周目光灼灼地打斷他:「雖然我為官的時間不長,但見過的人可不少。你既能從前人的教訓中總結出大道理,又能在官位的誘惑前做到進退有度,不驕不躁。」

  「能在如此年紀做到這兩點的少年郎,馬某還是頭一次見!」

  房俊動了動嘴唇,卻突然覺得嗓子裡幹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馬周,眼光確實毒辣。

  他把求救的目光拋向老爹,卻見房玄齡非但沒有插嘴的意思,反倒還故意走遠了兩步。

  「大唐立國至今不過二十載,諸多隱患還未消除,正是需要天下有識之士站出來的時候,中郎將卻甘願和普通的士卒一樣整日守在宮門,豈不可惜了一身才學?!」

  馬周鄭重地向房俊深深一躬身:「請中郎將重新考慮一下,若你願意改變主意,馬某必再次向陛下舉薦你!」

  房俊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心裡不禁暗暗叫苦。

  不管怎麼說,馬周確實是真心實意地為國家延攬人才,其心可敬。

  可當下房玄齡已然身居宰相之位,如果房俊再接過中書侍郎的位置,就相當於房家父子二人同時躋身大唐的權力中樞。

  屆時朝堂上的平衡必然被打破,某些人定會勾結在一起,共同針對房家。


  「御史大人的美意,房俊心領了。」房俊回了一禮,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疏離:「只是我真的才疏學淺,又缺乏資歷,擔不起此等重任,告辭。」

  說罷,父子兩人默契的就像是約好了一般,頭也不回地就邁開兩條長腿。

  馬周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兩人的背影逐漸遠去。

  半晌,他才緩緩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年紀輕輕就有這份定力和城府……此子日後,必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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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門前。

  房俊按著刀縮在城門洞的陰影里,兩隻眼皮逐漸開起了小差。

  這地方平常出不了什麼大事,不過就是消磨時間。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地從遠處傳來,而且離宮門口越來越近,勢頭絲毫不減。

  房俊眉頭一皺,抬起一隻眼睛望去,只見煙塵飛揚間,一隊人馬直衝宮門而來。

  為首那人著了一身錦袍,正是太子李承乾!

  「站住!皇城禁地,不得縱馬!」

  守城的侍衛們聞著馬蹄聲而動,長戟交錯,將宮門口的路封得嚴嚴實實。

  李承乾猛地一勒韁繩,胯下駿馬嘶鳴著抬起兩條前腿,隨後又重重踏落在地上。

  他身後的一名隨從快速驅馬上前。

  此人身形魁梧,一身胡人裝扮,正是東宮侍衛統領紇干承基。

  「瞎了你們的狗眼!連太子殿下也敢攔?!」

  守城的侍衛們被他呵斥得面色發白,卻依舊橫戟不退。

  「請太子殿下見諒,依照宮禁規矩,除有緊急軍情外,任何人不得在皇城內縱馬。」

  「放肆!」

  紇干承基眼底凶光一閃,手中馬鞭猛地一甩,鞭梢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落下。

  那答話的侍衛臉上立刻多出了一條血痕,身子晃了晃,卻硬是咬著牙沒有退開。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紇干承基獰笑一聲,再次揮舞起馬鞭。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斜刺里探出,穩穩攥住了馬鞭的末梢。

  「什麼人?!」

  「右衛中郎將房俊!」房俊懶洋洋地看了紇干承基一眼。

  隨即,他手臂發力,猛地向後一拽。

  紇干承基只感到一股蠻力從鞭子上傳來。

  下一刻,整個人就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拽了下去,像個破布袋一樣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東宮的侍從們譁然色變,紛紛按住刀柄。

  房俊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將馬鞭隨手扔在地上,目光徑直看向馬上的李承乾。

  「臣右衛中郎將房俊,拜見太子殿下。」他拱手行了一禮,語氣不急不緩:「敢問殿下,可是有緊急軍情稟報?」

  「並無軍情。」李承乾端坐在馬背上,冷冷道:「孤是受陛下傳召,急著去面聖,故而才想縱馬進宮。」

  房俊面不改色:「既然如此,臣請太子下馬入宮。」

  李承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盯著房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換了副口氣,嘆道:「房俊,孤知道你。前些日子長樂食不下咽,太醫署的人都束手無策,還是托你的福,才讓她有所好轉。」

  「這份恩情,孤一直記在心裡,不如改日請你去東宮一敘,如何?」

  房俊怔了一下,他早就把這件事給忘到腦後去了。

  難怪上元宮宴的時候,長孫沖會說還他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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