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保命之道
皇城的一條宮巷內。
太子李承乾醉得一塌糊塗，只能被杜荷和東宮的內侍攙扶著，踉蹌著向東宮走去。
他嘴裡一直含糊地嘟囔著什麼，也聽不真切，倒像是單純發泄著心底積壓的煩悶。
只是苦了在心中暗暗叫苦的杜荷。
自從落下腳上的毛病後，李承乾的性情就逐漸開始改變。
先是覺得朝臣們看自己的眼神不夠恭敬，隨後每次被張玄素等人說教就會大發雷霆。
現在這副模樣若是再惹出什麼事端，傳到李世民耳朵里，怕是又免不了挨一頓責罵。
杜荷只盼著快些將他送回東宮安歇，一路上盡揀偏僻人少的宮道走。
可偏偏越是怕什麼，就越容易來什麼。
剛拐過一個路口，他們就迎面遇上另一行人。
為首之人身形富態，錦袍華麗，正是與房俊分別不久的魏王李泰。
他身後跟著兩個提燈籠的侍衛，看模樣也是正要出宮回府去。
兩撥人在狹窄的宮巷中迎面撞見，避無可避。
杜荷停下腳步，硬著頭皮上前行禮道：「臣杜荷見過魏王殿下。」
李泰的目光徑直越過杜荷，落在他身後那個醉醺醺的身影上。
李承乾此時低著頭，半張臉埋在陰影里，身上的衣袍歪歪斜斜，哪裡還有半分儲君的威儀？
李泰紋絲未動，也沒有行禮的意思。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李承乾雖然醉得厲害，但還沒到徹底不省人事的地步。
迷迷糊糊中，他察覺到有人擋在前方，待費力地抬起頭，看清楚來人是誰，那雙混濁的醉眼中立刻燃起一簇怒火。
「青雀……」
李承乾一把甩開內侍攙扶自己的手，腳下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他伸手指著李泰，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見了孤，為何不行禮？！你眼裡還有沒有孤這個太子？！」
「殿下！」杜荷心頭一緊，連忙低聲勸道：「夜色已深，咱們還是……」
「你給孤閉嘴！」李承乾一把推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瞪著李泰：「孤是在問他話！」
聞言，李泰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來是太子殿下啊。」他拱了拱手，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還請太子恕臣弟眼拙，方才遠遠瞧著殿下這左搖右晃的樣子，臣弟還以為是哪個不守規矩的宮人深夜在宮中亂竄。」
「這夜色實在太暗了些，還請太子殿下別往心裡去啊。」
話一出口，連杜荷的臉色都變了。
把太子看作宮人？這已經是明目張胆的羞辱了！
本就醉酒的李承乾立刻被怒火沖昏了頭。
「你個混帳東西！」
他整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抬起一腳就結實地踹在李泰胸口上。
李泰沒料到他會真的動手，猝不及防下，整個人徑直被踹翻在地。
圓乎乎的身子還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那兩個侍衛被眼前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查看李泰的傷勢。
周圍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李承乾粗重的喘息聲。
李泰被攙扶著站起身，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個顯眼的腳印，而後又抬起頭對上李承乾的目光，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見狀，李承乾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他最討厭的就是李泰這副不溫不火的嘴臉，仿佛是將眼前的人視作跳樑小丑一般。
李泰豎起食指，指了指胸口上印著的腳印。
「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火氣，臣弟記得，殿下的幾位老師可都是陛下親自挑選的當世名儒啊。」
說話間，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幾分惋惜：「可在他們的教導下，太子殿下居然對自家兄弟拳腳相迎，這些人實在有負聖恩。」
「明日一早，臣弟定要去陛下面前參奏一本，好好說道說道這幾位老師的失職之罪。」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澆在李承乾頭上。
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李泰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去李世民面前告自己一狀。
「混帳！你敢告孤的狀試試！」李承乾怒吼一聲，提起拳頭就想再衝上去。
杜荷嚇得魂都快飛了，從身後一把死死抱住李承乾的腰，幾乎是哀求般地喊道：「殿下！殿下冷靜！萬萬不可再動手了！」
那內侍也連忙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才總算攔下暴怒中的李承乾。
李泰眼中還是沒有絲毫畏懼。
他撣去衣袍上的灰塵，朝李承乾微微欠了欠身：「夜色已深，臣弟就不耽誤太子殿下回宮歇息了，告辭。」
說罷，不待李承乾有所回應，他就逕自帶著侍衛繞過李承乾等人，清脆的腳步聲在宮巷中逐漸遠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
酒意、憤怒、屈辱交織在一起，讓他的面容扭曲得可怕。
「回宮！」他猛地把杜荷推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杜荷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暗自嘆了口氣，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
夜色如墨。
梁國公府的書房中，燈火卻依舊亮著。
房玄齡、房遺直、房俊父子三人誰也沒去歇息。
「你是說，魏王在試探我們房家的態度？」
房玄齡正襟危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面色沉靜如水。
房俊點了點頭，眼神同樣凝重：「不止是試探，魏王幾乎是在明示，希望房家能助他一臂之力，奪取儲君的位置。」
房遺直聽後放下手中的茶杯，皺著眉道：「魏王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宴會散後私下拉攏朝臣，他就不怕此事傳揚出去……」
「傳揚出去？」房玄齡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說說，此事能傳揚給誰聽？」
「自然是稟報陛下，魏王此舉分明有結黨營私之嫌，陛下聖明燭照，絕不會姑息他。」
「糊塗！」
房遺直被呵斥得一愣。
「你要如何讓陛下相信你？」房玄齡聲音放輕，卻字字沉入兄弟兩人的心裡：「從頭到尾，可有旁人能為二郎作證，證明魏王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按魏王自己說的，他只是邀二郎一同飲酒賞月，你拿什麼去告他結黨營私？」
「倘若魏王不認帳，甚至反咬一口，說二郎誣陷他，你認為陛下會偏向哪一邊？」
房遺直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方才情急之下，他完全沒考慮過這種情況。
「到時拿不出人證、物證，只憑空口白牙，陛下反倒會認為是我房家別有用心。」
房玄齡頓了頓，目光變得更深沉：「魏王如今寵冠諸王，是陛下最喜愛的兒子，我房家即便不與之交好，也絕不能去主動得罪他。」
房遺直被這番話說得冷汗涔涔，低著頭不再言語。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
房俊輕聲開口道：「阿耶說得極是，此事不宜聲張，房家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維持現狀，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房玄齡將目光轉了過來，欣慰地點了點頭。
半晌，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道：「自太子患上足疾以來，性情逐漸乖戾，還屢次招突厥人進入東宮，陛下心中已有不滿，甚至斥責過他幾次。」
「可即便如此，只要陛下一天沒有露出換太子的想法，我房家就不能明著去站隊魏王。」
「這是底線，也是保命之道！」
太子李承乾醉得一塌糊塗，只能被杜荷和東宮的內侍攙扶著，踉蹌著向東宮走去。
他嘴裡一直含糊地嘟囔著什麼，也聽不真切，倒像是單純發泄著心底積壓的煩悶。
只是苦了在心中暗暗叫苦的杜荷。
自從落下腳上的毛病後，李承乾的性情就逐漸開始改變。
先是覺得朝臣們看自己的眼神不夠恭敬，隨後每次被張玄素等人說教就會大發雷霆。
現在這副模樣若是再惹出什麼事端，傳到李世民耳朵里，怕是又免不了挨一頓責罵。
杜荷只盼著快些將他送回東宮安歇，一路上盡揀偏僻人少的宮道走。
可偏偏越是怕什麼，就越容易來什麼。
剛拐過一個路口，他們就迎面遇上另一行人。
為首之人身形富態，錦袍華麗，正是與房俊分別不久的魏王李泰。
他身後跟著兩個提燈籠的侍衛，看模樣也是正要出宮回府去。
兩撥人在狹窄的宮巷中迎面撞見，避無可避。
杜荷停下腳步，硬著頭皮上前行禮道：「臣杜荷見過魏王殿下。」
李泰的目光徑直越過杜荷，落在他身後那個醉醺醺的身影上。
李承乾此時低著頭，半張臉埋在陰影里，身上的衣袍歪歪斜斜，哪裡還有半分儲君的威儀？
李泰紋絲未動，也沒有行禮的意思。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李承乾雖然醉得厲害，但還沒到徹底不省人事的地步。
迷迷糊糊中，他察覺到有人擋在前方，待費力地抬起頭，看清楚來人是誰，那雙混濁的醉眼中立刻燃起一簇怒火。
「青雀……」
李承乾一把甩開內侍攙扶自己的手，腳下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他伸手指著李泰，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見了孤，為何不行禮？！你眼裡還有沒有孤這個太子？！」
「殿下！」杜荷心頭一緊，連忙低聲勸道：「夜色已深，咱們還是……」
「你給孤閉嘴！」李承乾一把推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瞪著李泰：「孤是在問他話！」
聞言，李泰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來是太子殿下啊。」他拱了拱手，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還請太子恕臣弟眼拙，方才遠遠瞧著殿下這左搖右晃的樣子，臣弟還以為是哪個不守規矩的宮人深夜在宮中亂竄。」
「這夜色實在太暗了些，還請太子殿下別往心裡去啊。」
話一出口，連杜荷的臉色都變了。
把太子看作宮人？這已經是明目張胆的羞辱了！
本就醉酒的李承乾立刻被怒火沖昏了頭。
「你個混帳東西！」
他整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抬起一腳就結實地踹在李泰胸口上。
李泰沒料到他會真的動手，猝不及防下，整個人徑直被踹翻在地。
圓乎乎的身子還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那兩個侍衛被眼前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查看李泰的傷勢。
周圍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李承乾粗重的喘息聲。
李泰被攙扶著站起身，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個顯眼的腳印，而後又抬起頭對上李承乾的目光，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見狀，李承乾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他最討厭的就是李泰這副不溫不火的嘴臉，仿佛是將眼前的人視作跳樑小丑一般。
李泰豎起食指，指了指胸口上印著的腳印。
「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火氣，臣弟記得，殿下的幾位老師可都是陛下親自挑選的當世名儒啊。」
說話間，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幾分惋惜：「可在他們的教導下，太子殿下居然對自家兄弟拳腳相迎，這些人實在有負聖恩。」
「明日一早，臣弟定要去陛下面前參奏一本，好好說道說道這幾位老師的失職之罪。」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澆在李承乾頭上。
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李泰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去李世民面前告自己一狀。
「混帳！你敢告孤的狀試試！」李承乾怒吼一聲，提起拳頭就想再衝上去。
杜荷嚇得魂都快飛了，從身後一把死死抱住李承乾的腰，幾乎是哀求般地喊道：「殿下！殿下冷靜！萬萬不可再動手了！」
那內侍也連忙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才總算攔下暴怒中的李承乾。
李泰眼中還是沒有絲毫畏懼。
他撣去衣袍上的灰塵，朝李承乾微微欠了欠身：「夜色已深，臣弟就不耽誤太子殿下回宮歇息了，告辭。」
說罷，不待李承乾有所回應，他就逕自帶著侍衛繞過李承乾等人，清脆的腳步聲在宮巷中逐漸遠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
酒意、憤怒、屈辱交織在一起，讓他的面容扭曲得可怕。
「回宮！」他猛地把杜荷推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杜荷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暗自嘆了口氣，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
夜色如墨。
梁國公府的書房中，燈火卻依舊亮著。
房玄齡、房遺直、房俊父子三人誰也沒去歇息。
「你是說，魏王在試探我們房家的態度？」
房玄齡正襟危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面色沉靜如水。
房俊點了點頭，眼神同樣凝重：「不止是試探，魏王幾乎是在明示，希望房家能助他一臂之力，奪取儲君的位置。」
房遺直聽後放下手中的茶杯，皺著眉道：「魏王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宴會散後私下拉攏朝臣，他就不怕此事傳揚出去……」
「傳揚出去？」房玄齡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說說，此事能傳揚給誰聽？」
「自然是稟報陛下，魏王此舉分明有結黨營私之嫌，陛下聖明燭照，絕不會姑息他。」
「糊塗！」
房遺直被呵斥得一愣。
「你要如何讓陛下相信你？」房玄齡聲音放輕，卻字字沉入兄弟兩人的心裡：「從頭到尾，可有旁人能為二郎作證，證明魏王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按魏王自己說的，他只是邀二郎一同飲酒賞月，你拿什麼去告他結黨營私？」
「倘若魏王不認帳，甚至反咬一口，說二郎誣陷他，你認為陛下會偏向哪一邊？」
房遺直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方才情急之下，他完全沒考慮過這種情況。
「到時拿不出人證、物證，只憑空口白牙，陛下反倒會認為是我房家別有用心。」
房玄齡頓了頓，目光變得更深沉：「魏王如今寵冠諸王，是陛下最喜愛的兒子，我房家即便不與之交好，也絕不能去主動得罪他。」
房遺直被這番話說得冷汗涔涔，低著頭不再言語。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
房俊輕聲開口道：「阿耶說得極是，此事不宜聲張，房家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維持現狀，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房玄齡將目光轉了過來，欣慰地點了點頭。
半晌，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道：「自太子患上足疾以來，性情逐漸乖戾，還屢次招突厥人進入東宮，陛下心中已有不滿，甚至斥責過他幾次。」
「可即便如此，只要陛下一天沒有露出換太子的想法，我房家就不能明著去站隊魏王。」
「這是底線，也是保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