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郎覺得太子如何？
借著宮女手中那盞燈籠的微弱光亮。
房俊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這才看清李泰那張圓滑的笑臉。
他走入涼亭，躬身行禮道：「臣房俊見過魏王殿下。」
「哈哈哈，既然是約你私下見面，何必在乎這些凡俗禮節？」
李泰揮手屏退了宮女，隨後才拉著房俊的胳膊，來到亭中石桌旁坐下。
此時，天邊烏雲飄散，皎潔的月色又重新鋪滿宮牆。
房俊這時才發覺，灰色的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隻杯子，杯中斟滿了泛著琥珀色光澤的酒水。
「宮宴已經散去，殿下這是……」
「方才宮宴上規矩太多，二郎未必能盡興，不如你我再痛飲幾杯，順帶欣賞下今夜的月色？」
李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閒適得就像是在聊家常。
「這……可是宮宴已散，臣若是在宮中久留，陛下那邊……」
「欸！二郎不必擔憂。」李泰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我二人今夜只是坐在這裡飲酒賞月，阿耶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若是出了事，泰願一力承擔！」
說罷，他將那杯還沒動的酒推向房俊。
房俊卻並沒有接過酒杯的意思，只是含笑道：「殿下雅興，臣受寵若驚，只是臣實在不勝酒力，再喝幾杯的話，恐怕就要鬧笑話了。」
李泰笑了笑，也沒強求他，而是忽然話鋒一轉：「二郎，你私下裡可曾與太子有過走動？」
這胖子真是三句話不離太子！
房俊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殿下說笑了，臣一直都是人見人嫌，家父恨不能把臣整日鎖在家裡，臣哪裡有機會接近太子殿下？」
李泰眯起眼睛，笑容不變：「哦？那你覺得，咱們當今的這位太子殿下如何？」
房俊低垂著眼帘，心中快速盤算，嘴裡卻只是含糊著道：「殿下說笑了，臣不過是個渾人，平日裡連朝政之事都知之甚少，承蒙陛下恩澤才僥倖謀到一個官位，哪裡有資格評價我大唐的儲君？您還不如問問臣，長安哪個青樓里的姑娘最漂亮。」
「此時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二郎何必顧左右而言他？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只進到我一個人的耳朵里，再無第三個人知道咱們說了什麼。」
李泰的語氣聽上去隨意，話里話外卻是步步緊逼。
看來想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是不容易了。
「那臣……就胡言亂語幾句，說的不好還請殿下莫要在意。」
「二郎但說無妨！」
房俊清了清嗓子，忽然搖頭晃腦道：「依臣之見，太子殿下儀表堂堂，頗具威儀，十三歲的時候，就能替陛下監國，又甚為仁義，懂得體諒兄弟姊妹，我大唐有此太子，實乃萬民之福！」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讚太子，實則空洞無物，跟沒說一個樣。
李泰靜靜聽完他對李承乾的評價，嘴角忽而蹦出一聲嗤笑。
「儀表堂堂？頗具威儀？就看他平時那副一瘸一拐的模樣，哪裡和這些沾邊？！」
「至於仁義……哼，也不過是他在朝堂諸位臣公面前演出來的一副假象罷了！」
剎那間，房俊瞳孔微縮，兩片嘴唇間不禁張開了一條縫隙。
這胖子不會想直接攤牌吧？！
李泰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肥肉隨著嘴唇開合而不斷顫動。
「二郎怕是還不知道吧？前幾日，太子少詹事張玄素進宮面聖，狀告太子近來懈怠學業，屢教不改，脾氣也越來越大，時常出言頂撞自己的老師，甚至開始迷上了那些突厥人的東西！」
「你瞧瞧，他這哪裡有一點大唐儲君的樣子？！」
原來在這個時候，李承乾就開始走上叛逆的道路了？
房俊心中一驚，臉上卻現出恰到好處的迷茫。
「殿下說的這些，臣倒從未有過耳聞。」
「二郎無須懷疑，這些都是我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
李泰緩緩起身，背著雙手舉頭望月。
沉默半晌，他才轉回身子道：「二郎，如今你也是我大唐百官中的一員。試問，有朝一日皇位更替，你真的願意效忠一個脾性乖戾，喜怒無常的皇帝麼？」
「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臣可有些聽不懂了。」房俊眯了眯眼睛，仍舊打著太極：「臣的腦袋裡只有一根筋，陛下吩咐什麼，臣就做什麼。」
「二郎，泰願與你推心置腹，難道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李泰走近兩步，抬起一隻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後緩緩躬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房相聰慧一世，你又胸懷驚世文采，你們父子二人可要擦亮眼睛，千萬不要明珠暗投啊。」
房俊心中苦笑。
李泰這胖子今晚是鐵了心要逼他表態了。
房玄齡作為開國元老，又是李世民最為倚重的臣子之一，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魏王黨的勢力將更上一層樓。
反之，如果房玄齡堅定不移地支持太子，就會成為阻撓李泰奪嫡的絆腳石。
房俊突然端起桌上的酒杯，借著飲酒的動作，刻意拖延出一些時間來思考應對之策。
酒水入喉，酒香中偏又帶著幾分苦澀。
「殿下抬愛，臣實在惶恐……」
他頓了頓，忽然一把扶住了腦袋，臉上露出幾分苦色：「今夜多飲了幾杯，這會兒被風一吹，臣突然感覺有些頭疼……還請殿下恕罪，臣恐怕不能再陪殿下飲酒了。」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腳下踉蹌了幾步，扶住亭柱才勉強站穩。
李泰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笑容未減，眼神卻變得幽深了幾分。
「既然二郎不勝酒力，那泰也不強求了。」他單手扶住房俊『虛弱』的身體，語氣又回到那副溫和的調子：「二郎早些回去歇息，改日若有閒暇，記得再來魏王府上敘話。」
「臣……告退……請殿下留步。」
房俊躬身行了一禮，借著酒勁裝出來的醉態，跌跌撞撞地出了涼亭。
那宮女還在遠處候著，見他出來了，連忙主動上前引路。
房俊跟在她身後，腳步虛浮，一路上走得歪歪斜斜。
直到走出了宮巷，遠遠望見朱雀門外的燈火，他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中郎將保重，奴婢先回去復命了。」
宮女盈盈一禮，提著燈籠匆匆隱沒在夜色中，只把房俊一個人扔在宮門口。
「二郎！」
梁國公府的馬車還停在原地，大哥房遺直正候在車轅旁揮著手。
房俊微微勾起嘴角，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了些許。
「二郎，你沒事吧？」房遺直主動迎上前幾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究竟是何人邀你相見？」
房俊回頭瞥了一眼威嚴的朱雀門，輕搖著頭道：「走吧，先回府。」
房俊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這才看清李泰那張圓滑的笑臉。
他走入涼亭，躬身行禮道：「臣房俊見過魏王殿下。」
「哈哈哈，既然是約你私下見面，何必在乎這些凡俗禮節？」
李泰揮手屏退了宮女，隨後才拉著房俊的胳膊，來到亭中石桌旁坐下。
此時，天邊烏雲飄散，皎潔的月色又重新鋪滿宮牆。
房俊這時才發覺，灰色的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隻杯子，杯中斟滿了泛著琥珀色光澤的酒水。
「宮宴已經散去，殿下這是……」
「方才宮宴上規矩太多，二郎未必能盡興，不如你我再痛飲幾杯，順帶欣賞下今夜的月色？」
李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閒適得就像是在聊家常。
「這……可是宮宴已散，臣若是在宮中久留，陛下那邊……」
「欸！二郎不必擔憂。」李泰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我二人今夜只是坐在這裡飲酒賞月，阿耶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若是出了事，泰願一力承擔！」
說罷，他將那杯還沒動的酒推向房俊。
房俊卻並沒有接過酒杯的意思，只是含笑道：「殿下雅興，臣受寵若驚，只是臣實在不勝酒力，再喝幾杯的話，恐怕就要鬧笑話了。」
李泰笑了笑，也沒強求他，而是忽然話鋒一轉：「二郎，你私下裡可曾與太子有過走動？」
這胖子真是三句話不離太子！
房俊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殿下說笑了，臣一直都是人見人嫌，家父恨不能把臣整日鎖在家裡，臣哪裡有機會接近太子殿下？」
李泰眯起眼睛，笑容不變：「哦？那你覺得，咱們當今的這位太子殿下如何？」
房俊低垂著眼帘，心中快速盤算，嘴裡卻只是含糊著道：「殿下說笑了，臣不過是個渾人，平日裡連朝政之事都知之甚少，承蒙陛下恩澤才僥倖謀到一個官位，哪裡有資格評價我大唐的儲君？您還不如問問臣，長安哪個青樓里的姑娘最漂亮。」
「此時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二郎何必顧左右而言他？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只進到我一個人的耳朵里，再無第三個人知道咱們說了什麼。」
李泰的語氣聽上去隨意，話里話外卻是步步緊逼。
看來想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是不容易了。
「那臣……就胡言亂語幾句，說的不好還請殿下莫要在意。」
「二郎但說無妨！」
房俊清了清嗓子，忽然搖頭晃腦道：「依臣之見，太子殿下儀表堂堂，頗具威儀，十三歲的時候，就能替陛下監國，又甚為仁義，懂得體諒兄弟姊妹，我大唐有此太子，實乃萬民之福！」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讚太子，實則空洞無物，跟沒說一個樣。
李泰靜靜聽完他對李承乾的評價，嘴角忽而蹦出一聲嗤笑。
「儀表堂堂？頗具威儀？就看他平時那副一瘸一拐的模樣，哪裡和這些沾邊？！」
「至於仁義……哼，也不過是他在朝堂諸位臣公面前演出來的一副假象罷了！」
剎那間，房俊瞳孔微縮，兩片嘴唇間不禁張開了一條縫隙。
這胖子不會想直接攤牌吧？！
李泰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肥肉隨著嘴唇開合而不斷顫動。
「二郎怕是還不知道吧？前幾日，太子少詹事張玄素進宮面聖，狀告太子近來懈怠學業，屢教不改，脾氣也越來越大，時常出言頂撞自己的老師，甚至開始迷上了那些突厥人的東西！」
「你瞧瞧，他這哪裡有一點大唐儲君的樣子？！」
原來在這個時候，李承乾就開始走上叛逆的道路了？
房俊心中一驚，臉上卻現出恰到好處的迷茫。
「殿下說的這些，臣倒從未有過耳聞。」
「二郎無須懷疑，這些都是我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
李泰緩緩起身，背著雙手舉頭望月。
沉默半晌，他才轉回身子道：「二郎，如今你也是我大唐百官中的一員。試問，有朝一日皇位更替，你真的願意效忠一個脾性乖戾，喜怒無常的皇帝麼？」
「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臣可有些聽不懂了。」房俊眯了眯眼睛，仍舊打著太極：「臣的腦袋裡只有一根筋，陛下吩咐什麼，臣就做什麼。」
「二郎，泰願與你推心置腹，難道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李泰走近兩步，抬起一隻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後緩緩躬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房相聰慧一世，你又胸懷驚世文采，你們父子二人可要擦亮眼睛，千萬不要明珠暗投啊。」
房俊心中苦笑。
李泰這胖子今晚是鐵了心要逼他表態了。
房玄齡作為開國元老，又是李世民最為倚重的臣子之一，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魏王黨的勢力將更上一層樓。
反之，如果房玄齡堅定不移地支持太子，就會成為阻撓李泰奪嫡的絆腳石。
房俊突然端起桌上的酒杯，借著飲酒的動作，刻意拖延出一些時間來思考應對之策。
酒水入喉，酒香中偏又帶著幾分苦澀。
「殿下抬愛，臣實在惶恐……」
他頓了頓，忽然一把扶住了腦袋，臉上露出幾分苦色：「今夜多飲了幾杯，這會兒被風一吹，臣突然感覺有些頭疼……還請殿下恕罪，臣恐怕不能再陪殿下飲酒了。」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腳下踉蹌了幾步，扶住亭柱才勉強站穩。
李泰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笑容未減，眼神卻變得幽深了幾分。
「既然二郎不勝酒力，那泰也不強求了。」他單手扶住房俊『虛弱』的身體，語氣又回到那副溫和的調子：「二郎早些回去歇息，改日若有閒暇，記得再來魏王府上敘話。」
「臣……告退……請殿下留步。」
房俊躬身行了一禮，借著酒勁裝出來的醉態，跌跌撞撞地出了涼亭。
那宮女還在遠處候著，見他出來了，連忙主動上前引路。
房俊跟在她身後，腳步虛浮，一路上走得歪歪斜斜。
直到走出了宮巷，遠遠望見朱雀門外的燈火，他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中郎將保重，奴婢先回去復命了。」
宮女盈盈一禮，提著燈籠匆匆隱沒在夜色中，只把房俊一個人扔在宮門口。
「二郎！」
梁國公府的馬車還停在原地，大哥房遺直正候在車轅旁揮著手。
房俊微微勾起嘴角，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了些許。
「二郎，你沒事吧？」房遺直主動迎上前幾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究竟是何人邀你相見？」
房俊回頭瞥了一眼威嚴的朱雀門，輕搖著頭道：「走吧，先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