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元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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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考量?」

  李漱猛地把手抽了回來:「說白了,我們這些皇室的公主,不就是用來和那些功臣家裡聯姻,進而穩固朝堂的工具?阿耶他哪裡是真的在乎我們的幸福?!」

  「高陽!不得胡言!」李麗質眸光陡厲,卻根本嚇不住頭腦一熱的李漱。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就拿長樂阿姊你來說,你與長孫沖成婚已四年有餘,至今也未有子嗣,阿耶不是也曾因此埋怨你……」

  李婉儀猛然色變,起身一把捂住了李漱的嘴。

  可即便這樣,也還是沒能阻止這些話流進李麗質的耳朵里。

  瞬息之間,李麗質本就蒼白的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高陽!你……」李婉儀眼底滿是痛惜地道:「你就非要把阿姊氣出個好歹嗎?!」

  此時,李漱也知道自己一時情急下又說錯了話。

  她耷拉著腦袋,不敢去看兩位姐姐的眼睛。

  李麗質閉著雙眼緩慢吸了幾口氣,才感覺胸口的負擔減輕了些許,手指的顫抖也逐漸平息。

  「高陽,你的話不無道理。」

  話一出口,李漱和李婉儀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她。

  可隨即,李麗質話鋒一轉:「可我們作為皇室子女,不能只享受著尊貴的身份,把自己高高凌駕在群臣和百姓頭上。皇家與大臣之間的聯姻確實是一種手段,但只有朝堂先穩固了,大唐的江山才能穩固,我李家既然得了天下,就該承擔維持天下安定的這份責任。」

  「我明白你因為民間的流言,而對房遺愛帶有成見,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為何就不能耐著性子,去重新了解他呢?」

  李漱彎了彎嘴唇,似乎還有話要說,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稟公主殿下,駙馬和太子殿下來了!」公主府的侍女來報。

  李麗質眼底驀然閃過一瞬惆悵,卻被她快速掩藏下去。

  「請他們進來吧。」

  「唯。」

  侍女應了一聲,原路退了出去。

  不多時,就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先後走進客廳。

  太子李承乾雖跛著腳,動作倒也還算麻利,與李世民有幾分相似的面孔上,寫著毫不掩飾的憂慮。

  長孫沖頭豎玉冠,落在他後面一步,同樣憂心忡忡的目光中,又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長樂,你的身體如何了?」李承乾抬手攔下想要福身行禮的三個妹妹。

  「勞大兄掛念,長樂尚好。」李麗質強勾起一抹笑意,示意侍女給李承乾二人上茶。

  「太醫的藥可還管用?」

  李麗質緩緩搖頭,隨後又將房俊自製的糖葫蘆拿出來:「湯藥對我沒什麼效用,倒是多虧了房二郎送的果子,我吃了幾顆後口齒生津,有了一點胃口。」

  「這是……鼠楂?」李承乾拿起一顆山楂,看了看。

  長孫沖似乎想到了什麼,下意識開口:「是房家的房遺愛?」

  見李麗質平靜地點頭,他倏然斂起目光,手指擺弄著腰間的玉佩,不再言語。

  這突如其來的沉默沒有被任何人放在心上。

  「房遺愛?」李承乾皺起眉頭,又快速展顏一笑:「下次見面,孤倒是要好好謝他。」

  幾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大多是李承乾在問,李麗質在答,李婉儀則偶爾附和幾句。

  忽然,李麗質的視線緩緩下移,主動問道:「大兄,你的足疾……太醫怎麼說?」

  李承乾臉頰上的肌肉倏地緊繃在一起,眼中籠罩上一層陰霾。

  數次呼吸後,他才尷尬地笑了笑:「沒什麼大礙了,至少……不耽誤走路。」

  這時,府上侍女端來一碗棕褐色的湯藥。

  「公主殿下,該吃藥了。」

  濃郁的中藥氣味,刺得李麗質眉心一蹙。

  近來幾日,這個味道幾乎充斥著整個公主府。

  她正欲親手接過湯匙,卻見沉默寡言的長孫沖忽然起身道:「長樂,剛煮好的湯藥燙,還是我來餵你吧?」

  李麗質指尖一顫,斟酌了片刻,還是親手握住湯匙。


  「無礙,這點小事就不勞煩表兄……勞煩夫君了。」

  她不著痕跡地改了口,臉上笑意依舊,可長孫沖卻是把拳頭越攥越緊,半晌才如同一具木偶般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唇角剛剛張開一點縫隙,就被李婉儀硬拖著站起身。

  「大兄,表兄,我和高陽出來太久,就先告辭了。」

  聞言,李承乾也徑直起身道:「孤也不能離開東宮太久,正好與你們一道回去。」

  李婉儀點了點頭,又將房俊叮囑的那些防範氣疾的事項說與李麗質,隨後拉著李漱的手,果斷跟在李承乾身後離去。

  長孫沖將三人一路送到公主府門口,而後眼神空洞地坐在門前石階上,任憑微涼的風吹打在自己臉上。

  他全然不知,此時公主府客廳內,那碗還未飲盡的湯藥早已同樣失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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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節這日。

  傍晚時分,長安城內各大皇親貴胄,五品以上的官員及命婦們皆齊赴皇城。

  一時間,朱雀門前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這次的上元節宮宴規模更甚以往,陛下特許王公貴胄可以攜家眷赴宴,你切記莫要失了禮數。」

  房玄齡刻意對房俊叮囑了一句,隨後大步步入宮門。

  房俊和房遺直兄弟緊隨其後,杜氏則挽著婆婆盧氏的胳膊,走在最後面。

  「玄齡兄,幸會!」

  房玄齡身形一滯,循著聲音望去,正是趙國公長孫無忌一家。

  「輔機兄,幸會了!」

  他同樣拱了拱手,轉身對房遺直和房俊兄弟使了個眼色。

  兄弟二人心領神會,即便房家和長孫家之間的交情算不上深厚,面子總是要給的。

  「小侄見過趙國公。」

  長孫無忌笑了笑,也同樣示意自己的兩個兒子上前見禮。

  這次宮宴除了夫人高氏之外,他身邊還帶了長孫沖和長孫渙兄弟二人,卻唯獨不見兒媳長樂公主的身影。

  「見過梁國公。」

  長孫兄弟一禮過後,又退回到長孫無忌身後。

  只是房俊很快察覺,那兩兄弟的目光越過了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緊緊盯在自己身上。

  長孫渙尚在他的預料之內,兩人曾在煙月閣為爭花魁而唇槍舌戰一番。

  此時相見,腦海中不約而同地閃過那日的畫面。

  可長孫沖與房俊見面不過寥寥數次,甚至話都沒說過幾句,這般作態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房俊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長孫無忌也將話題引到了他身上。

  「玄齡兄,你家二郎如此年紀就被陛下封為右衛中郎將,真是後生可畏啊。」

  「輔機兄過獎了,犬子頑劣,全仗陛下抬愛,這才僥倖謀個官位,哪裡比得上你家大郎滿腹才學。」

  兩人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恭維一番,這才結伴向太極殿走去。

  按照以往的宮宴規矩,女眷坐席均設在內廷,由皇后負責主持,王公大臣們的歡宴之所則設在太極殿內。

  盧氏不放心地又在房俊耳邊叮嚀幾句,而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被兒媳杜氏攙走了。

  房俊方得片刻清淨,正想在太極殿內尋個位置坐下,肩膀卻被一隻大手猛地扣住。

  「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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