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耶必有他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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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遺愛!你膽大包天!」李漱瞬間惱羞成怒。

  這紈絝竟然敢當眾承認不把她放在眼裡!

  「高陽殿下才是無理取鬧,臣受皇命在此當值,卻遭殿下屢屢刁難,莫非您是對陛下任命臣為右衛中郎將感到不滿?」

  說話間,房俊猛然向李漱逼近一步:「若是如此,就請殿下當面向陛下陳情,而非在此妨礙臣的公務!」

  「你……我……」

  李漱結巴著答不上來,索性一揮袖子,轉身面向太極宮的方向,卻在腳步剛動的剎那,被李婉儀抓住手腕,一把拽回到她身後。

  「高陽,你若再胡鬧下去,就別和我一起去阿姊府上了!」

  李漱從未見過李婉儀用這般嚴肅的口吻和自己說話。

  她自覺委屈地動了下嘴唇,隨後將頭撇向一側,強迫自己不再去看房俊的臉。

  李婉儀揉了揉眉心,歉然一笑:「讓房將軍見笑了,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

  說罷,她拉起李漱的手,準備回到馬車上。

  「城陽殿下且慢!」

  「嗯?房將軍還有何事?」李婉儀詫異回眸。

  房俊斟酌了片刻,道:「依臣之見,導致長樂殿下食不下咽的根源怕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這果子雖然能解一時之困,卻不能當作靈丹妙藥來吃,若想從根本上解決病症,還需要城陽殿下耐心開導她才是。」

  「此外,臣聽說皇后殿下曾患氣疾之症,城陽殿下和長樂殿下作為皇后的子嗣,亦該防範遺傳此症,平日裡遇事當心平氣和,儘量不要動怒,按時作息,居所也需勤加通風換氣。」

  李婉儀眸光一凝,心口仿佛流過一股異樣的暖流。

  自從長孫皇后離世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細心地為她著想。

  「我記下了,勞房將軍費心。」李婉儀笑著點頭,轉身時眉心的花鈿微微皺起:「高陽,怎麼還不上車?」

  正在發愣的李漱猛然一個激靈,眼神遊移著應了一聲,逃也似地爬上馬車去了。

  經過這齣鬧劇,房俊也沒了打瞌睡的心思。

  他放鬆身體,靠在城牆上,滿腦子繼續盤算著該怎麼撇開李漱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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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興坊,長樂公主府。

  李麗質雖是下嫁給駙馬長孫沖,但其婚後大多是居住在自己的公主府里。

  客廳內,風塵僕僕的李婉儀和李漱,與滿臉憔悴的李麗質難得相聚。

  「阿姊,你可感覺好些了?」李婉儀瞥著桌案上一口未動的糕點,不由暗暗皺眉。

  李麗質緩緩搖頭,嘴角牽出一抹苦笑:「清早食了一點清粥後,就再沒什麼胃口了。」

  聞言,李婉儀小心從懷中取出房俊給的包裹,遞上前。

  「阿姊不妨試試這個?」

  李麗質滿臉困惑地拆開油紙包裹,隨手捻起一粒山楂果子。

  「這是……鼠楂?」

  作為受盡寵愛的大唐公主,她還從未食用過這等粗鄙的野果。

  「阿姊嘗嘗看。」

  在李婉儀鼓勵的目光下,李麗質即便沒有胃口,也還是硬將山楂塞進嘴裡。

  從小就心思細膩的她,自然不想讓自己的姐妹失望。

  只是這一口咬下去,本是苦澀的嘴裡,霎時充滿了酸甜的味道。

  「石蜜中和了鼠楂的酸澀,這又酸又甜的味道當真可口。」

  說話間,李麗質咽下一口唾液,手指已經迫不及待地捻起第二顆山楂。

  李漱看得愈發眼熱,十指不由捏緊了袖口,卻又偏偏舍不下臉面,去和剛剛才有了一點食慾的李麗質爭搶吃食。

  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可那雙眸子裡的渴望早已被兩個姐妹看得一清二楚。

  「城陽,高陽,我一個人吃不下這些果子,你們也分去一點。」

  李婉儀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沒有戳破姐姐的心思。

  哪怕是面對庶出的兄弟姐妹,李麗質也從未有過半分苛刻,反倒是常常將自己得到的賞賜分享出去。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靦腆,抓起一顆山楂丟進嘴裡,也不在乎兩位姐姐看她的笑話。

  「城陽,你怎麼忽然想到給我送鼠楂來的?」李麗質好奇道。

  「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李婉儀笑了笑:「是我和高陽出宮時,房二郎托我帶來的,他說這個好像叫什麼糖葫蘆。」

  「是哪個房家的房二郎?」

  「就是梁國公的次子房遺愛,我和他說了你吃不下飯的事,他就把這些果子都給我了。」

  李婉儀頓了頓,又道:「他還說,導致你吃不下飯的根源是心病,要我耐心開導你。」

  「……是他?!」李麗質瞳孔一縮,兩片微微泛白的嘴唇張開一點縫隙。

  方才她在腦海里將長安城內所有房姓之人想了一遍,卻唯獨沒有想到房俊身上。

  那位被長安坊間詬病的紈絝少爺,竟也有如此細心的一面?

  李婉儀微微頷首,隨後神色複雜地瞥了一眼悶頭享用山楂的李漱。

  「阿耶已經為房二郎和高陽賜婚了。」

  李麗質一愣,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她一連數日足不出戶,也沒心思關注長安城裡發生的事。

  「那倒是要恭喜高陽妹妹了。」

  聽著姐妹二人聊起房俊,李漱原本晴朗的臉上瞬間又聚起了陰雲。

  她猛地咬了一口嘴裡的果肉,冷聲道:「有什麼好恭喜的?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還跑去青樓里爭搶花魁,甚至連番出言頂撞我,這樣的人怎麼配做我的駙馬?!」

  「高陽,我聽過房二郎在平康坊作的那首詩,不學無術的人絕對寫不出那種水平的詩作,你對他是否有些誤解?」

  李婉儀當即將房俊的那首《詠海棠贈秋棠娘子》背了出來。

  李麗質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忘記了咀嚼嘴裡的果肉。

  她自幼學習琴棋書畫,對詩詞一道也有些感悟,單論房俊這首詩的意境,絕不輸給以才子之名著稱的長孫沖和杜荷。

  「好詩!」她發自內心地贊道:「這房二郎倒也有些文采。」

  不料,這句話卻瞬間引燃了李漱敏感的脾氣。

  「兩位阿姊都說房遺愛有才,言外之意,是嘲笑我這個粗俗的人不懂得欣賞?」

  「高陽!你胡說什麼呢?!」

  李婉儀面罩慍怒:「我和阿姊不過是照實評論房二郎的詩,何時嘲笑過你?!」

  李漱今日接連耍脾氣,弄得她心裡也愈發不耐煩。

  「呵,不過就是一點吃的而已,城陽阿姊這就被他收買了?」李漱抱著胳膊冷笑。

  「高陽!你……」

  李麗質輕按住李婉儀的手,轉而面色一肅,聲音裡帶上長姐的威嚴:「高陽,你若是有委屈,盡可以道出來,自家姊妹之間,何必鬧得這麼不愉快?」

  李漱唇角動了動,態度也緩和些許:「長安坊間均傳房遺愛荒誕無學,阿姊可曾想過,如果他當真有才學,又為何會有這麼多人在背後笑話他?」

  「這……會不會是有人謠傳?」

  「謠傳?」李漱唇角弧度更大:「一人兩人在傳,還可能是謠傳,可百人千人都在傳,難道是他們提前串通好了,集體污衊房遺愛嗎?」

  這下子,就連李麗質都被她的話噎住了。

  說實話,就連近年鮮少在人前露面的她,也聽到過幾次有關房俊的傳言。

  不是說他為人粗鄙,就是說他喝醉了酒,與狐朋狗友們荒唐胡鬧。

  李麗質長呼出一口氣,驀然拉起李漱的手。

  「高陽,我不知道房二郎身上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既然賜婚旨意已下,你不如試著與他好好相處,或許能發現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阿耶既然為你二人賜婚,就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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