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城陽公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城,朱雀門前。

  房俊腰上挎著一把橫刀,滿臉生無可戀地靠在城門樓下。

  右衛中郎將的本職是協助右衛大將軍處理軍務,奈何李世民點名要求將他派到宮門值守。

  美其名曰:新官上任,須從磨鍊意志開始。

  房俊數著天門街道來往的車馬,不多時就犯起了瞌睡,直到車輪轆轆聲逐漸放大,身邊值守宮門的禁衛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房將軍,您快醒醒,有人來了。」

  「嗯?」房俊抬起眼瞼,就看到比國公府還奢華的車駕從宮內駛來,一旁還跟隨著十數名親衛。

  「這是……」

  他正覺得眼前的車駕有些熟悉,那車上的帷幔就掀開一角。

  「房遺愛?你怎麼會在這裡?!」李漱雙眉微蹙道。

  難怪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不就是高陽那丫頭的車駕嗎?!

  房俊暗道了一聲倒霉,臉上卻快速擠出一抹笑意:「臣蒙皇恩浩蕩,受封右衛中郎將,在此當值,護我大唐天子及宮內貴人們的安危。」

  「嘁!」李漱勾起朱唇,嗤笑一聲:「右衛中郎將?你蒙誰呢?阿耶會這麼糊塗,把一個紈絝提拔到中郎將的位置上?!」

  房俊面色一肅,從腰間摸出銅製的魚符,高舉在手裡。

  「魚符在此,殿下若是不信,盡可來驗驗。」

  李漱叫親衛候在一旁,她自己則跳下馬車,快步上前。

  只是片刻,就見她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那鯉魚形狀的符印,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真的是……」

  「殿下還有何話說?」房俊挑起眉毛。

  「那……那又怎樣?」李漱掐著腰,游移的雙眼中依舊帶著譏誚:「就算你有了官位,不還是和這些普通士卒一個樣,只能沒出息地在這裡看守宮門?!」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尋釁,即便是菩薩降世,怕也要動了脾氣。

  房俊眸光逐漸冷下,話到了嘴邊,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高陽住口!」

  隨著一道嬌喝聲傳來,帷幔再次被一隻柔弱無骨的手掀開。

  一名年歲稍長於李漱的少女被宮女攙扶著下車,隨後快步隔開房俊與李漱二人。

  房俊看著她如鵝蛋般精緻滑嫩的臉,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高陽,休得胡言!」

  李婉儀輕聲斥責了李漱,轉而將視線轉向還沒回過神的房俊,道:「房將軍,高陽一時失態,我代她和你賠個不是,還請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的聲音好像泠泠清泉,又似玉石輕叩,直達房俊心底。

  「殿下言重了,不知您是……?」房俊看著眼前的少女有幾分熟悉,一時間又記不起是在哪裡見過,不過從她的穿著舉止來看,八成是李世民的某個女兒。

  李婉儀福了福身,笑靨盈盈道:「我是高陽的阿姊,封號城陽。」

  「原來是城陽公主殿下,臣失敬了!」房俊回了一禮,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雖說他與杜荷有些過節,但城陽公主與杜荷尚未完婚,自然也不會把她牽扯進去。

  李漱如同木樁般杵在一旁,眼角餘光掃過負責守衛朱雀門的將士。

  冷靜下來後,她自然也意識到了自己一時嘴快,說錯了話。

  可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況且作為大唐公主的自尊心,也難容許她給這些禁衛士卒道歉。

  「城陽殿下與高陽……殿下是要出宮散心?」

  李婉儀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瞞房將軍,我與高陽是要去長樂阿姊府上。」

  「長樂公主?」

  電光火石間,房俊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張白皙稚嫩的臉。

  那是在貞觀七年,原身曾在李麗質出嫁的時候,遠遠望見過她一眼。

  「自從阿娘離世後,阿姊便很少進宮來了。」

  說話間,李婉儀的眼底罩上一層陰云:「近日公主府的人來報,說阿姊整日鬱鬱寡歡,幾近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太醫開了方子也未能見效,我和高陽就商量著去府上看望她。」


  「……該不會是患了厭食症吧?」房俊呢喃道。

  歷史上,這位大唐皇帝的嫡長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卻年僅二十三歲就抱憾離世,實在叫人唏噓。

  「房將軍,你剛剛說什麼症?」李婉儀蹙著秀眉。

  「哦,臣說的『厭食症』,就是一種讓人吃不下飯的病。」房俊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個被細繩拴緊的油紙包裹。

  他拆開包裹,取出一粒裹著糖衣的紅色果實,遞到李婉儀面前。

  「這是……鼠楂?!」

  「殿下不妨嘗嘗?」

  李婉儀猶豫片刻,還是出於不好當面拒絕的念頭,將房俊遞出的果實緩緩塞進嘴裡。

  在她牙齒咬碎糖衣的剎那,酸與甜的混合味道在口腔內迅速蔓延,那雙忐忑的眸子猛然圓睜。

  「鼠楂的味道怎會如此甘甜?這上面……是石蜜?!」

  「沒錯,這是臣自己琢磨出來的一種類似蜜餞的吃食,名為『糖葫蘆』,就是將融化的石蜜均勻裹在鼠楂上,待其自然冷卻便成了這樣。」

  房俊露齒一笑,將油紙重新包裹好,遞向李婉儀。

  這本是他在家裡弄出來當作零食吃的,不想卻恰好能派上用場。

  「石蜜和鼠楂可以刺激人的味覺,正適合用來緩解長樂殿下食欲不振的情況。」

  李婉儀原本還不太好意思將果子全數收下。

  可當她回味著舌尖的味道,嘴裡不由生出唾液,胃口也隨之而漲。

  這果子當真有用!

  「那我就代阿姊收下房將軍的好意了。」李婉儀又福身一禮,眼底盈著發自內心的笑意:「房將軍的人情,我必銘記於心,他日再行報答。」

  聽到還有意外之喜,房俊的嘴角也不由掠起一點弧度。

  看著兩人相視一笑的模樣,李漱心底驀然湧起一股煩躁的感覺。

  她猛地向房俊近了一步,道:「房遺愛!這種果子我也要,快拿出來!」

  心情剛剛轉好的房俊,好似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皺著眉看了李漱一眼,暗道同樣都是公主,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房遺愛!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是什麼意思?!」

  「臣沒什麼意思。」房俊收回目光,拱了拱手:「只是不巧,臣今天只帶了這麼多果子,怕是沒高陽殿下的份了。」

  「那你就再去取來!」

  「請恕臣在當值期間,不能擅離職守!」

  「你……」李漱霎時漲紅了臉。

  作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主,她提出的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何曾有人敢這樣不給她留面子?

  「夠了高陽!你莫要再為難人家……」

  這一次,即便是李婉儀的呵斥,也沒能攔住怒上心頭的李漱。

  她粗暴地打斷了姐姐的話:「房遺愛!你眼裡還有沒有本公主?!有沒有對皇家的尊重?!」

  周圍的侍衛們都垂下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子。

  隨行的宮女們,更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城牆裡去。

  「公主殿下問得好!」

  房俊作出一個標準的揖禮:「臣也想問問殿下,是否真心愿意與臣結為夫妻?」

  李漱怔了一下,隨後面露嫌惡道:「就憑你,也想做我高陽的駙馬?你還是下輩子再做這個夢吧!」

  聞言,房俊並未惱火,只是平靜地直起身,眼中帶著將人拒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既然如此,那臣的眼裡為何還要裝著一個看不上自己的人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