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給你補回去
李世民走回到御案旁，拾起一頁紙，遞給韋貴妃。
「陛下，這是……」
韋貴妃看著紙上早已乾涸的墨跡，猛地一怔。
她兩隻鳳眼圓睜，嘴裡如夢囈般念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紙上寫的正是房俊在弘文館裡說出的橫渠四句。
「早些時候，孔穎達來見朕，這四句話就是他帶給朕的。」
「孔博士不愧是當世大儒，臣妾佩服。」
「不。」李世民背負雙手，搖著頭道：「孔穎達只是把話抄錄下來送到朕手上，真正悟出這四句話的人不是他。」
「那是何人？」韋貴妃側著頭，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光：「難不成是……」
「就是房俊！」
李世民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光無比複雜。
「你能否猜得出來，孔穎達把這四句話送給朕時說了什麼？」
韋貴妃秀眉緊蹙，緩緩搖頭。
包括房俊的「罪己詔」在內，她今天受到的震撼已經太多了，實在想不到還能有什麼更叫人難以相信的話，會讓李世民擺出這樣一副矛盾重重的樣子。
「他和朕說，不出十年，房俊的學識水平必然能超越他這位當世大儒！」
「什麼？這……」韋貴妃兩條秀眉間擰出一個川字：「臣妾相信房二郎是有些本事，可在十年之中就能超越孔博士，這是否過於浮誇了？」
李世民怔怔地望著殿內的鏤空銅燈，許久之後，才道：「朕起初也是這麼想的，但孔穎達固執己見，還說即便給他十年時間，也悟不出房俊這四句話。」
「可是……房二郎如果真有這樣的才華，往日又為何從不顯露？」
「這一點，朕也想不通。」李世民深邃的瞳孔中閃著幽光：「如果他之前的種種紈絝行徑都是為了藏鋒守拙，現在又為何不繼續裝下去了……」
「或許，朕只能去找玄齡要這個答案了。」
-----------------
出了宮門，房俊也沒心思再回弘文館讀書。
他索性憑著記憶，繞到巴陵公主府。
「柴駙馬可在府上？」
公主府的侍衛見房俊一身錦袍，腰戴雲紋玉佩，便知他非富即貴，當下不敢怠慢。
「不知這位郎君尊姓大名？」
「某是梁國公的次子房遺愛。」
「原來是房二郎君，柴駙馬正在府上，小人這就去通報！」侍衛一揖，飛快跑回府中。
不多時，就見柴令武腿腳彆扭地從府內晃悠出來。
房俊見狀微微一愣：「令武，你這是怎麼了？」
柴令武回頭看了一眼公主府門口的侍衛，又拉著房俊走遠幾步，才道：「還不是巴陵故意整我？她知道了我陪你去平康坊的事，罰我在門口跪了一個時辰。」
看著他那一副委屈的模樣，房俊想笑卻又笑不出口。
「你之前不是說不怕巴陵公主嗎？」
「我……」柴令武老臉一紅，眼神閃躲道：「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自然不能和一個女人計較。」
房俊明知他是在嘴硬，也沒當場戳穿，反倒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走，我請你喝酒去！」
兩人結伴前往東市附近的酒樓。
幾杯酒水下肚，柴令武早已將腿上的酸痛拋到腦後，只顧拉著房俊的手，不停哭訴著身為皇室駙馬的苦楚。
「嗝！遺愛，趁著還沒完婚，你還能享受幾天瀟灑日子，待你正式成為高陽公主的駙馬，怕是就要步我的後塵嘍……」
說話間，他又呷了一口酒，隨後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說起來，你那招成效如何？陛下沒找你的麻煩？」
酒至微醺，房俊苦笑著道出被傳喚到宮裡的事，只是刻意忽略了占城稻一事。
「陛下要封你為右衛中郎將？！」柴令武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還真是走了狗屎運！犯了錯不用被罰，反倒還多了個官職。」
「我都被打發去看守宮門了，還不算懲罰麼？」
柴令武端著酒杯翻了個白眼：「那你看看我，盡心盡力地伺候公主，最後也只落著一個駙馬都尉的閒職，相比之下，我不比你慘多了？」
兩人又連干幾杯酒水。
房俊突然神色一正，道：「令武，你可知道哪裡有從嶺南道過來的行商？」
「嶺南道的行商？你問這個做什麼？」柴令武眼神迷離。
「我想找他們買點東西。」
柴令武拄著下巴思忖片刻：「我想想……你可以去西市看看，來往的胡商大多聚在西市，想來應該也有從嶺南道那邊過來的。」
房俊點了點頭，西市雲集了大量胡商，還有琳琅滿目的異域商品，確實可以去碰碰運氣。
他叫來店小二結了酒錢，而後將左搖右晃的柴令武攙扶回公主府。
梁國公府前院。
盧氏臉色複雜地看著一身酒氣的房俊。
「二郎，你該不會是逃學了吧？」
房俊撓了撓微紅的臉頰，囁喏道：「阿娘，您想到哪兒去了？今天陛下把孩兒召進宮去，我方才是奉旨辦差去了。」
「你？給陛下辦差？！」
盧氏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嘴唇反覆翕動，良久才道：「你不會以為老娘不懂朝堂上的事，就會被你三言兩語給糊弄過去吧？」
「阿娘，孩兒所言句句屬實，真的有陛下的旨意！」
「旨意在哪呢？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說著，她抬手就去揪房俊的耳朵。
電光火石間，房俊快速閃身躲過母親的手，盧氏見一擊不中，手掌又繼續向他抓去。
母子二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趕。
「臭小子，你之前胡鬧也就算了，現在還敢當麵糊弄老娘，今天我非得……」
盧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門房慌慌張張地衝進來了。
「夫人，宮裡……宮裡來人了……」
「宮裡？」盧氏先是一怔，旋即猛地將頭轉向房俊：「是不是你又在外面闖了禍，惹得陛下遣人來府上問責了？！」
「我不過是頂了陛下……不對，是向陛下進獻了幾句忠言，他卻執意要封賞我，想來是旨意到了。」
見房俊煞有介事的模樣，盧氏將信將疑地對門房道：「快，先將人請進來！」
而後，她又嗔了房俊一眼：「你還愣著幹什麼呢？還不快去洗把臉，換身乾淨的衣裳？」
房俊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應下。
待他從頭到腳拾掇了一番，房家客廳內早已擺設好了香案。
張阿難一臉笑意地捧著印有祥雲瑞鶴圖案的聖旨，盧氏和房遺直夫婦則陪在一旁。
「房公子，陛下命奴婢將旨意送來了。」
「有勞張將軍了。」
房俊恭敬一禮，隨後與盧氏等人一同跪坐在香案前。
「門下：尚書左僕射房玄齡，協贊朕躬，克隆帝道，功參締構，道冠縉紳。其二子俊，夙承庭訓，器質淳和，堪當戎列，宜擢以顯秩，慰賢相之憂，示朝廷之恩。」
「可封右衛中郎將，秩正四品下，掌貳上將軍事，領宮禁宿衛，兼統翊府及諸府折衝之兵。」
「任爾嚴謹恪勤，勿墜家聲，無負朕意！」
張阿難宣讀完旨意，將重新捲起的聖旨遞到房俊面前。
「中郎將，領旨謝恩吧？」
「臣房俊叩謝皇恩浩蕩！」
房俊緩緩叩首，隨後雙手舉過頭頂，接下聖旨。
「旨意既已送到，奴婢這就回宮復命了。」
房俊正面露苦色地起身，卻見本欲離去的張阿難又折回身子。
「奴婢一時情急，險些忘了陛下還托奴婢給中郎將帶句話。」
「……什麼話？」房俊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
「陛下說：日後，你若再敢像以前那樣荒唐胡來，就把今天欠下的這頓板子給你補回去！」
「陛下，這是……」
韋貴妃看著紙上早已乾涸的墨跡，猛地一怔。
她兩隻鳳眼圓睜，嘴裡如夢囈般念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紙上寫的正是房俊在弘文館裡說出的橫渠四句。
「早些時候，孔穎達來見朕，這四句話就是他帶給朕的。」
「孔博士不愧是當世大儒，臣妾佩服。」
「不。」李世民背負雙手，搖著頭道：「孔穎達只是把話抄錄下來送到朕手上，真正悟出這四句話的人不是他。」
「那是何人？」韋貴妃側著頭，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光：「難不成是……」
「就是房俊！」
李世民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光無比複雜。
「你能否猜得出來，孔穎達把這四句話送給朕時說了什麼？」
韋貴妃秀眉緊蹙，緩緩搖頭。
包括房俊的「罪己詔」在內，她今天受到的震撼已經太多了，實在想不到還能有什麼更叫人難以相信的話，會讓李世民擺出這樣一副矛盾重重的樣子。
「他和朕說，不出十年，房俊的學識水平必然能超越他這位當世大儒！」
「什麼？這……」韋貴妃兩條秀眉間擰出一個川字：「臣妾相信房二郎是有些本事，可在十年之中就能超越孔博士，這是否過於浮誇了？」
李世民怔怔地望著殿內的鏤空銅燈，許久之後，才道：「朕起初也是這麼想的，但孔穎達固執己見，還說即便給他十年時間，也悟不出房俊這四句話。」
「可是……房二郎如果真有這樣的才華，往日又為何從不顯露？」
「這一點，朕也想不通。」李世民深邃的瞳孔中閃著幽光：「如果他之前的種種紈絝行徑都是為了藏鋒守拙，現在又為何不繼續裝下去了……」
「或許，朕只能去找玄齡要這個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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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房俊也沒心思再回弘文館讀書。
他索性憑著記憶，繞到巴陵公主府。
「柴駙馬可在府上？」
公主府的侍衛見房俊一身錦袍，腰戴雲紋玉佩，便知他非富即貴，當下不敢怠慢。
「不知這位郎君尊姓大名？」
「某是梁國公的次子房遺愛。」
「原來是房二郎君，柴駙馬正在府上，小人這就去通報！」侍衛一揖，飛快跑回府中。
不多時，就見柴令武腿腳彆扭地從府內晃悠出來。
房俊見狀微微一愣：「令武，你這是怎麼了？」
柴令武回頭看了一眼公主府門口的侍衛，又拉著房俊走遠幾步，才道：「還不是巴陵故意整我？她知道了我陪你去平康坊的事，罰我在門口跪了一個時辰。」
看著他那一副委屈的模樣，房俊想笑卻又笑不出口。
「你之前不是說不怕巴陵公主嗎？」
「我……」柴令武老臉一紅，眼神閃躲道：「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自然不能和一個女人計較。」
房俊明知他是在嘴硬，也沒當場戳穿，反倒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走，我請你喝酒去！」
兩人結伴前往東市附近的酒樓。
幾杯酒水下肚，柴令武早已將腿上的酸痛拋到腦後，只顧拉著房俊的手，不停哭訴著身為皇室駙馬的苦楚。
「嗝！遺愛，趁著還沒完婚，你還能享受幾天瀟灑日子，待你正式成為高陽公主的駙馬，怕是就要步我的後塵嘍……」
說話間，他又呷了一口酒，隨後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說起來，你那招成效如何？陛下沒找你的麻煩？」
酒至微醺，房俊苦笑著道出被傳喚到宮裡的事，只是刻意忽略了占城稻一事。
「陛下要封你為右衛中郎將？！」柴令武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還真是走了狗屎運！犯了錯不用被罰，反倒還多了個官職。」
「我都被打發去看守宮門了，還不算懲罰麼？」
柴令武端著酒杯翻了個白眼：「那你看看我，盡心盡力地伺候公主，最後也只落著一個駙馬都尉的閒職，相比之下，我不比你慘多了？」
兩人又連干幾杯酒水。
房俊突然神色一正，道：「令武，你可知道哪裡有從嶺南道過來的行商？」
「嶺南道的行商？你問這個做什麼？」柴令武眼神迷離。
「我想找他們買點東西。」
柴令武拄著下巴思忖片刻：「我想想……你可以去西市看看，來往的胡商大多聚在西市，想來應該也有從嶺南道那邊過來的。」
房俊點了點頭，西市雲集了大量胡商，還有琳琅滿目的異域商品，確實可以去碰碰運氣。
他叫來店小二結了酒錢，而後將左搖右晃的柴令武攙扶回公主府。
梁國公府前院。
盧氏臉色複雜地看著一身酒氣的房俊。
「二郎，你該不會是逃學了吧？」
房俊撓了撓微紅的臉頰，囁喏道：「阿娘，您想到哪兒去了？今天陛下把孩兒召進宮去，我方才是奉旨辦差去了。」
「你？給陛下辦差？！」
盧氏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嘴唇反覆翕動，良久才道：「你不會以為老娘不懂朝堂上的事，就會被你三言兩語給糊弄過去吧？」
「阿娘，孩兒所言句句屬實，真的有陛下的旨意！」
「旨意在哪呢？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說著，她抬手就去揪房俊的耳朵。
電光火石間，房俊快速閃身躲過母親的手，盧氏見一擊不中，手掌又繼續向他抓去。
母子二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趕。
「臭小子，你之前胡鬧也就算了，現在還敢當麵糊弄老娘，今天我非得……」
盧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門房慌慌張張地衝進來了。
「夫人，宮裡……宮裡來人了……」
「宮裡？」盧氏先是一怔，旋即猛地將頭轉向房俊：「是不是你又在外面闖了禍，惹得陛下遣人來府上問責了？！」
「我不過是頂了陛下……不對，是向陛下進獻了幾句忠言，他卻執意要封賞我，想來是旨意到了。」
見房俊煞有介事的模樣，盧氏將信將疑地對門房道：「快，先將人請進來！」
而後，她又嗔了房俊一眼：「你還愣著幹什麼呢？還不快去洗把臉，換身乾淨的衣裳？」
房俊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應下。
待他從頭到腳拾掇了一番，房家客廳內早已擺設好了香案。
張阿難一臉笑意地捧著印有祥雲瑞鶴圖案的聖旨，盧氏和房遺直夫婦則陪在一旁。
「房公子，陛下命奴婢將旨意送來了。」
「有勞張將軍了。」
房俊恭敬一禮，隨後與盧氏等人一同跪坐在香案前。
「門下：尚書左僕射房玄齡，協贊朕躬，克隆帝道，功參締構，道冠縉紳。其二子俊，夙承庭訓，器質淳和，堪當戎列，宜擢以顯秩，慰賢相之憂，示朝廷之恩。」
「可封右衛中郎將，秩正四品下，掌貳上將軍事，領宮禁宿衛，兼統翊府及諸府折衝之兵。」
「任爾嚴謹恪勤，勿墜家聲，無負朕意！」
張阿難宣讀完旨意，將重新捲起的聖旨遞到房俊面前。
「中郎將，領旨謝恩吧？」
「臣房俊叩謝皇恩浩蕩！」
房俊緩緩叩首，隨後雙手舉過頭頂，接下聖旨。
「旨意既已送到，奴婢這就回宮復命了。」
房俊正面露苦色地起身，卻見本欲離去的張阿難又折回身子。
「奴婢一時情急，險些忘了陛下還托奴婢給中郎將帶句話。」
「……什麼話？」房俊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
「陛下說：日後，你若再敢像以前那樣荒唐胡來，就把今天欠下的這頓板子給你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