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你就去守宮門吧
「此話當真？」
短暫的驚愕過後，李世民再度眯起眼睛。
不可否認，房俊的詩詞和口才的確給了他很大的震撼，可「活萬民」這種話從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口中說出，實在難叫人信服。
「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臣不敢妄言。」房俊斂衽一禮，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此物尚不在臣手中，但臣已經想到該去哪裡搜尋，還請陛下給臣一點時間。」
「朕現在就想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何物？」
「稻米。」
「稻米？！」李世民眉頭緊鎖：「我大唐各州縣均有稻米，何須你去搜尋？」
房俊緩緩搖頭：「臣說的稻米與大唐現今種植的稻米有所不同。」
「稻米就是稻米，還能有什麼不同？」韋貴妃也忍不住插嘴。
「臣說的稻米生長在鄰近嶺南道的林邑國，名為占城稻！其特點是耐旱耐澇，甚至能在山坡旱地或貧瘠的窪地上種植，除此之外……」
房俊一邊拉長話音，一邊欣賞著李世民和韋貴妃那副翹首以盼的模樣，就連侍立在他們身後的張阿難也不由豎起了耳朵。
「我中原地區的稻米，往往需要四個月時間才能成熟，而這種占城稻成熟最慢只需三個月，如果是種植在嶺南等偏南地區，甚至兩個月左右就可以收割，一年足可種三季。」
「若能引入這種稻米，我大唐每年的糧食產量，少說也能提升三成到四成！」
一語落地。
李世民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斷顫抖，腦子裡如有驚雷滾滾。
每年糧食增產三成到四成！
這不僅意味著大唐的土地可以養活更多百姓，還意味著大唐可以繼續擴充軍隊。
此計若成，大唐周邊的蠻夷們還敢不服他這位天可汗？
「占城稻……占城稻……朕這就派遣使者前往林邑國，將稻種帶回來！」
「陛下不可！」
房俊匆忙打斷了李世民的臆想。
「嗯？有何不可？」李世民猛地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你該不會告訴朕，方才講的這些都是你隨口捏造的吧？！」
說罷，獨屬於大唐帝王的威壓如山呼海嘯般撲向房俊。
「陛下誤會了。」他捏了把汗，不禁暗罵史書上也沒寫這李老二的性子竟如此急躁。
「尋稻種的事還是交由臣來吧，陛下的人怕是不太合適。」
「怎麼？你是在擔心如果朕先尋到稻種，就會忽視你的功勞？」李世民鬆開房俊的肩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看著他：「在你心裡，朕這個天子就這么小心眼？」
「非是臣看輕陛下，只是陛下若親躬此事，會有兩點不妥。」
房俊搖了搖頭：「其一，陛下遣人大張旗鼓地打著大唐旗號，跑到林邑國索要稻種，必然會引起林邑國的警惕，這世間上，沒有一個國家的君王會希望看到自己的鄰國愈發壯大。」
李世民緩緩呼出一口氣，頷首道：「那第二點呢？」
「其二，便是世家的掣肘，如果臣沒記錯，五姓七望均有經營糧食的生意，陛下如果得到高產稻種，那大唐的糧食產量自然會與日俱增，世家便再難靠囤積糧食來操控糧價牟利，這種牽涉到自身利益的事，世家怎麼可能不插手？」
「此事如果交由臣來辦，則動靜更小，不易引起林邑國和世家的警覺。」
李世民徹底愣住，完全沒料到房俊竟考慮得如此周到。
他遲疑了一下，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親自前往林邑國吧？」
房俊含蓄地笑了笑，不置可否：「臣自有辦法，陛下靜候佳音即可。」
雖說他不認為李世民是小氣的人，但帝王的心思就像天氣一樣多變，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也沒再繼續糾纏下去。
「朕還有一事問你，你在平康坊作的那首詩，真的是自己寫出來的嗎？」
房俊心頭一緊，一時間也摸不清李世民追究此事的目的。
他乾笑了兩聲，道：「不敢欺瞞陛下，這詩……是臣從一個酒肆中偶然聽來的，當時覺得詩不錯，就順手記下了，沒想到在青樓派上了用場。」
「庸俗！」
李世民呵斥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臣告退！」房俊沖李世民和韋貴妃躬了躬身，頭也不回地就往殿外跑。
在他踏出殿門的前一刻，李世民仿佛想到了什麼，平落的眉峰又快速升起。
「等等！」
聲音落下的同時，張阿難的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在房俊的肩膀上。
房俊維持著一條腿站立的姿勢，整個人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樣。
他僵硬地轉過身子，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
「……陛下還有吩咐？」
「朕仔細考慮了一下，雖說眼下還沒見到那占城稻的稻種，但你的一片赤誠之心仍然可嘉，朕作為開明的君主，焉能不做賞賜？」
「臣不敢當陛下謬讚，不知您想賞什麼？」房俊心中愈發不安。
稻種的事目前還沒著落，現在就給賞賜，其中必然有詐！
只見李世民抬手揪了揪嘴唇旁的鬍鬚，眼底盈著莫名的笑意。
「朕聞聽你的身手不錯，不如就去右衛府擔職吧，朕賜封你為右衛中郎將！」
「這……」房俊整個人如同遭了晴天霹靂一般。
進一次宮，弘文館和賜婚的事還沒解決，身上又多了個中郎將的官職。
「陛下！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李世民戲謔地看著他：「既然你不喜歡讀書，朕恩准你以後每天只需去弘文館讀半日書，另外半日，就去看守宮門吧。」
「如此，也不算埋沒了你這位文武全才。」
「什麼？！半日讀書，半日當值？！」
這豈不是相當於要打兩份工？
韋貴妃看著房俊那副仿佛天塌了一樣的表情，不由捂著嘴，輕笑出聲。
「待你日後獻上稻種，朕就許你不必去弘文館了，並且還會再賜你一個爵位。」
李世民促狹地勾了下嘴角：「沒異議的話，你就退下吧。」
「……臣房俊謝陛下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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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俊眼神麻木地離開甘露殿，李世民緩緩斂起臉上的笑意。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明白。」韋貴妃款步上前，替他鬆了松僵硬的肩膀。
「你是想問朕為何要讓他去右衛府？」
韋貴妃頷首道：「既然陛下認為房二郎是個可塑之才，何不讓他專心在弘文館讀書，日後再參議朝政，為大唐效力？」
李世民沉默半晌，才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人才，還是庸才，之前命他去弘文館，也只是希望他能學到點禮數，免得成婚後被高陽厭棄，不成想這小子倒是給了朕不小的驚喜。」
「他讓朕下罪己詔的那番言辭雖聽著像詭辯，可其中的歪理又偏偏讓朕無法反駁，不管他日後能否成為一個對大唐有用的人才，朕現在可以斷定，房俊絕非如坊間傳言的那般不堪。」
「看來，陛下是對這個女婿越發滿意了。」韋貴妃笑道：「既如此，陛下何不將這一切告知高陽公主，也好讓她安心等著和房二郎成婚？」
聞言，李世民嘴角勾起疲憊的苦笑。
「高陽對房俊的成見太深了，她一直認定房俊不過是個一無所長的紈絝子弟，還是待那小子把稻種帶回來，朕一併給他封賞，想必那時，高陽自會接納他。」
韋貴妃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緩緩搖頭。
「可是臣妾還是不太理解，為何您偏要現在給他個右衛中郎將的職位？」
「還不是那小子太過憊懶！」
李世民眉毛一揚：「放在右衛府里，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短暫的驚愕過後，李世民再度眯起眼睛。
不可否認，房俊的詩詞和口才的確給了他很大的震撼，可「活萬民」這種話從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口中說出，實在難叫人信服。
「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臣不敢妄言。」房俊斂衽一禮，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此物尚不在臣手中，但臣已經想到該去哪裡搜尋，還請陛下給臣一點時間。」
「朕現在就想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何物？」
「稻米。」
「稻米？！」李世民眉頭緊鎖：「我大唐各州縣均有稻米，何須你去搜尋？」
房俊緩緩搖頭：「臣說的稻米與大唐現今種植的稻米有所不同。」
「稻米就是稻米，還能有什麼不同？」韋貴妃也忍不住插嘴。
「臣說的稻米生長在鄰近嶺南道的林邑國，名為占城稻！其特點是耐旱耐澇，甚至能在山坡旱地或貧瘠的窪地上種植，除此之外……」
房俊一邊拉長話音，一邊欣賞著李世民和韋貴妃那副翹首以盼的模樣，就連侍立在他們身後的張阿難也不由豎起了耳朵。
「我中原地區的稻米，往往需要四個月時間才能成熟，而這種占城稻成熟最慢只需三個月，如果是種植在嶺南等偏南地區，甚至兩個月左右就可以收割，一年足可種三季。」
「若能引入這種稻米，我大唐每年的糧食產量，少說也能提升三成到四成！」
一語落地。
李世民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斷顫抖，腦子裡如有驚雷滾滾。
每年糧食增產三成到四成！
這不僅意味著大唐的土地可以養活更多百姓，還意味著大唐可以繼續擴充軍隊。
此計若成，大唐周邊的蠻夷們還敢不服他這位天可汗？
「占城稻……占城稻……朕這就派遣使者前往林邑國，將稻種帶回來！」
「陛下不可！」
房俊匆忙打斷了李世民的臆想。
「嗯？有何不可？」李世民猛地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你該不會告訴朕，方才講的這些都是你隨口捏造的吧？！」
說罷，獨屬於大唐帝王的威壓如山呼海嘯般撲向房俊。
「陛下誤會了。」他捏了把汗，不禁暗罵史書上也沒寫這李老二的性子竟如此急躁。
「尋稻種的事還是交由臣來吧，陛下的人怕是不太合適。」
「怎麼？你是在擔心如果朕先尋到稻種，就會忽視你的功勞？」李世民鬆開房俊的肩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看著他：「在你心裡，朕這個天子就這么小心眼？」
「非是臣看輕陛下，只是陛下若親躬此事，會有兩點不妥。」
房俊搖了搖頭：「其一，陛下遣人大張旗鼓地打著大唐旗號，跑到林邑國索要稻種，必然會引起林邑國的警惕，這世間上，沒有一個國家的君王會希望看到自己的鄰國愈發壯大。」
李世民緩緩呼出一口氣，頷首道：「那第二點呢？」
「其二，便是世家的掣肘，如果臣沒記錯，五姓七望均有經營糧食的生意，陛下如果得到高產稻種，那大唐的糧食產量自然會與日俱增，世家便再難靠囤積糧食來操控糧價牟利，這種牽涉到自身利益的事，世家怎麼可能不插手？」
「此事如果交由臣來辦，則動靜更小，不易引起林邑國和世家的警覺。」
李世民徹底愣住，完全沒料到房俊竟考慮得如此周到。
他遲疑了一下，道：「你該不會是打算親自前往林邑國吧？」
房俊含蓄地笑了笑，不置可否：「臣自有辦法，陛下靜候佳音即可。」
雖說他不認為李世民是小氣的人，但帝王的心思就像天氣一樣多變，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也沒再繼續糾纏下去。
「朕還有一事問你，你在平康坊作的那首詩，真的是自己寫出來的嗎？」
房俊心頭一緊，一時間也摸不清李世民追究此事的目的。
他乾笑了兩聲，道：「不敢欺瞞陛下，這詩……是臣從一個酒肆中偶然聽來的，當時覺得詩不錯，就順手記下了，沒想到在青樓派上了用場。」
「庸俗！」
李世民呵斥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臣告退！」房俊沖李世民和韋貴妃躬了躬身，頭也不回地就往殿外跑。
在他踏出殿門的前一刻，李世民仿佛想到了什麼，平落的眉峰又快速升起。
「等等！」
聲音落下的同時，張阿難的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在房俊的肩膀上。
房俊維持著一條腿站立的姿勢，整個人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樣。
他僵硬地轉過身子，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
「……陛下還有吩咐？」
「朕仔細考慮了一下，雖說眼下還沒見到那占城稻的稻種，但你的一片赤誠之心仍然可嘉，朕作為開明的君主，焉能不做賞賜？」
「臣不敢當陛下謬讚，不知您想賞什麼？」房俊心中愈發不安。
稻種的事目前還沒著落，現在就給賞賜，其中必然有詐！
只見李世民抬手揪了揪嘴唇旁的鬍鬚，眼底盈著莫名的笑意。
「朕聞聽你的身手不錯，不如就去右衛府擔職吧，朕賜封你為右衛中郎將！」
「這……」房俊整個人如同遭了晴天霹靂一般。
進一次宮，弘文館和賜婚的事還沒解決，身上又多了個中郎將的官職。
「陛下！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李世民戲謔地看著他：「既然你不喜歡讀書，朕恩准你以後每天只需去弘文館讀半日書，另外半日，就去看守宮門吧。」
「如此，也不算埋沒了你這位文武全才。」
「什麼？！半日讀書，半日當值？！」
這豈不是相當於要打兩份工？
韋貴妃看著房俊那副仿佛天塌了一樣的表情，不由捂著嘴，輕笑出聲。
「待你日後獻上稻種，朕就許你不必去弘文館了，並且還會再賜你一個爵位。」
李世民促狹地勾了下嘴角：「沒異議的話，你就退下吧。」
「……臣房俊謝陛下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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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俊眼神麻木地離開甘露殿，李世民緩緩斂起臉上的笑意。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明白。」韋貴妃款步上前，替他鬆了松僵硬的肩膀。
「你是想問朕為何要讓他去右衛府？」
韋貴妃頷首道：「既然陛下認為房二郎是個可塑之才，何不讓他專心在弘文館讀書，日後再參議朝政，為大唐效力？」
李世民沉默半晌，才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人才，還是庸才，之前命他去弘文館，也只是希望他能學到點禮數，免得成婚後被高陽厭棄，不成想這小子倒是給了朕不小的驚喜。」
「他讓朕下罪己詔的那番言辭雖聽著像詭辯，可其中的歪理又偏偏讓朕無法反駁，不管他日後能否成為一個對大唐有用的人才，朕現在可以斷定，房俊絕非如坊間傳言的那般不堪。」
「看來，陛下是對這個女婿越發滿意了。」韋貴妃笑道：「既如此，陛下何不將這一切告知高陽公主，也好讓她安心等著和房二郎成婚？」
聞言，李世民嘴角勾起疲憊的苦笑。
「高陽對房俊的成見太深了，她一直認定房俊不過是個一無所長的紈絝子弟，還是待那小子把稻種帶回來，朕一併給他封賞，想必那時，高陽自會接納他。」
韋貴妃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緩緩搖頭。
「可是臣妾還是不太理解，為何您偏要現在給他個右衛中郎將的職位？」
「還不是那小子太過憊懶！」
李世民眉毛一揚：「放在右衛府里，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