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殿下想要詩？
梁國公府的客廳內，房遺直早已命人備好了茶湯。
「臣房遺直見過高陽公主殿下！」
「房家大郎免禮。」李漱手掌輕抬，率先在主位落座。
房玄齡用眼神示意房遺直帶著下人們退下，而後對著李漱拱了拱手，道：「不知公主殿下清早來臣的府上是為何事？」
李漱深吸了一口氣，直接開門見山：「梁國公，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知道我今天是來幹嘛的。陛下才剛為我和房二郎賜婚，他就跑到平康坊去，甚至還因為一個女人，在青樓內和人大打出手！」
「令郎如此肆意妄為，是不是太不把本公主放在眼裡了？！」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話末，還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房玄齡夫婦聞言吃了一驚，他們自然還沒來得及聽說房俊與張慎幾動手的事。
「逆子！你……」房玄齡當即瞪了房俊一眼，呵斥道：「就為了你這點荒唐事，還驚動公主殿下屈尊親至，還不快向殿下謝罪！」
房俊雙手交叉在胸前，微微躬身：「臣無狀，驚擾了公主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都怪老臣管教無方，這才差點讓他釀成大禍。」
房玄齡眼見李漱臉色沒有絲毫轉變，又把話接了過來：「請殿下放心，老臣日後定好生管教犬子，絕不再讓他做出有損殿下聲譽之事。」
「哼，梁國公話先別說的太滿。」李漱冷笑一聲，快速地瞥了房俊一眼：「你可知道他除了和人鬥毆之外，還干出一件驚世駭俗的事，甚至連陛下都被他驚動了。」
「什麼？！」房玄齡一時情急，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猛然將質詢的目光轉向房俊，卻見自己的好兒子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逆子！你到底做了什麼？！」
房俊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還是想不出李漱口中的『驚世駭俗』到底指的是哪件事。
他挑了下眉毛，視線投向同樣在打量著自己的李漱。
「不知公主殿下所指的是哪件事？臣實在沒有印象。」
「房二郎的忘性倒是不小。」李漱忽而雙眸一凝，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我問你，昨夜在平康坊，你寫給花魁的那首詩是從哪裡來的？」
「詩？」房玄齡眼角抽了一下。
「寒雨敲階濕翠痕，胭脂勻染玉棠魂。不隨桃李爭春色，獨抱清愁立晚昏。」
待李漱將那首詩一字不差地背出來，房家的客廳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房玄齡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確認自己沒在做夢後，這才帶著遲疑道：「殿下，您說這詩……是我家二郎寫的？！」
「只是我隨手寫的。」房俊摸了摸腦袋。
他著實沒料到，除了逛青樓和教訓張慎幾的事情外，那些盯梢的探子還把這首詩也一併呈上去了。
「這……」房玄齡不敢置信地動了動嘴唇，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漱抱著胳膊，杏眸里湧出一抹譏諷：「隨手寫的？房二郎可真是臉不紅心不跳啊，拿著抄來的詩給女人獻殷勤也就算了，還敢當著本公主的面大言不慚。」
雖說橫渠四句確實是房俊從北宋大家張載那裡抄來的，但在煙月閣里作的詩卻完全是他臨場發揮。
「那首詩乃是我臨場所作，不知公主殿下有何憑證說我是抄來的？」
「還需要證據麼？你去長安各個坊間打聽打聽，誰會信一個胸無點墨的紈絝少爺能寫出詩來？」李漱肩膀聳動，嗤笑聲逐漸放大：「你若是會寫詩，這天底下的雞都能下出金蛋！」
饒是房俊的心境再平和，眼底也不禁多了一絲不快。
他眉頭一皺，道：「公主殿下可知道孟子？」
「儒家的孔孟誰人不知？你當本公主和你一樣沒讀過書麼？」
房俊繼續道：「那殿下可知道孟子年幼之時甚為貪玩？是孟子的母親三次遷家，最後搬到學堂附近，孟子這才逐漸受學堂的氛圍影響，喜歡上讀書。」
李漱雙眸微眯：「你到底想說什麼？」
「臣只是想闡述一個道理，這世間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瑕疵，有的人或許年少時荒誕無稽，但他日後若是痛改前非，潛心向學，也並非沒有浪子回頭的可能。」
「殿下豈不聞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您從未與我見過面，卻僅憑藉從長安坊間聽來的三言兩語，就斷定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這是否太過武斷了？」
「……」李漱呼吸一滯，瞳孔瞬間放大。
這番邏輯清晰的話，真的是一個整日只知道走雞鬥狗的人能說出來的？
可隨即，她就漲紅了臉，拍案而起。
「房遺愛！你是在指責本公主冤枉了你？！」
「臣不敢指責殿下，只希望您能學會明辨是非，不受流言蒙蔽。」房俊不卑不亢一揖道。
「你！」李漱手指著他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怒氣直接竄到頭頂。
「本公主今天明著告訴你，我就是瞧不上你這種金玉其外的紈絝！想證明這首詩是你寫的，除非你現在就再給我寫一首，否則我絕不相信！」
沉默了許久，即便盧氏不斷克制，也終究難以壓住冒頭的火氣。
作為一家的主母，她豈能容忍一個媳婦還沒過門，就如此放肆地在房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自己的兒子。
「公主殿下的話說得太過了吧？二郎縱然有不足，他也在不斷改正，難道就因為您不喜歡他，就活該讓他背負這些無端的指責嗎？！」
李漱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緊盯著護子心切的盧氏，心裡的怨氣也隨之攀升。
「房夫人！本公主是在教訓這個紈絝，與你何干？！」
「殿下口中的『紈絝』正是妾身的兒子！」盧氏亦不甘落下風。
兩個人互不相讓，誰也不肯先把目光挪開。
房玄齡攔在自家夫人身前，拼命對她使著眼色。
「夫人，你少說幾句……」
已然在氣頭上的盧氏絲毫不領情，一把將丈夫推開，繼續和李漱大眼瞪小眼。
房俊暗暗嘆了口氣，此事是因他而起，絕不能再把老爹老娘給卷進去。
「殿下方才先是無端指責我的詩是抄來的，現在又想強迫我現場作詩，您不覺得自己太不講道理了麼？」
「房遺愛！你放肆！」
李漱柳眉倒豎，兩片唇瓣微微嘟起：「既然你都能為那青樓的花魁作詩，那本公主叫你作詩，你就作不出來了嗎？！」
話一出口，她的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迷惘。
自己到底是更希望房俊能作出詩來，還是更希望能看他的笑話？
房俊敏銳察覺到李漱話里隱含的那絲委屈。
他猛地上前一步，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公主殿下想要臣的詩？那還真是不巧，臣現在趕時間，再不出門，怕是要遲到了。」
「……遲到？」李漱一怔，各種複雜的情緒全都凝固在臉上。
「陛下親口命臣去弘文館學習，若是再耽擱下去，豈不是誤了陛下的旨意？」
「難不成公主殿下是覺得自己的要求，比陛下的旨意更加重要？」
「你……」李漱杏眸含怒，卻是被噎得說不出話。
哪怕她身為受寵的公主，也絕不敢違背一國之君的意思。
「如果殿下沒什麼要緊事，就請恕臣先失陪了。」
說罷，房俊丟下杏眸含怒的李漱，轉身大步離去。
「臣房遺直見過高陽公主殿下！」
「房家大郎免禮。」李漱手掌輕抬，率先在主位落座。
房玄齡用眼神示意房遺直帶著下人們退下，而後對著李漱拱了拱手，道：「不知公主殿下清早來臣的府上是為何事？」
李漱深吸了一口氣，直接開門見山：「梁國公，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知道我今天是來幹嘛的。陛下才剛為我和房二郎賜婚，他就跑到平康坊去，甚至還因為一個女人，在青樓內和人大打出手！」
「令郎如此肆意妄為，是不是太不把本公主放在眼裡了？！」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話末，還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房玄齡夫婦聞言吃了一驚，他們自然還沒來得及聽說房俊與張慎幾動手的事。
「逆子！你……」房玄齡當即瞪了房俊一眼，呵斥道：「就為了你這點荒唐事，還驚動公主殿下屈尊親至，還不快向殿下謝罪！」
房俊雙手交叉在胸前，微微躬身：「臣無狀，驚擾了公主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都怪老臣管教無方，這才差點讓他釀成大禍。」
房玄齡眼見李漱臉色沒有絲毫轉變，又把話接了過來：「請殿下放心，老臣日後定好生管教犬子，絕不再讓他做出有損殿下聲譽之事。」
「哼，梁國公話先別說的太滿。」李漱冷笑一聲，快速地瞥了房俊一眼：「你可知道他除了和人鬥毆之外，還干出一件驚世駭俗的事，甚至連陛下都被他驚動了。」
「什麼？！」房玄齡一時情急，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猛然將質詢的目光轉向房俊，卻見自己的好兒子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逆子！你到底做了什麼？！」
房俊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還是想不出李漱口中的『驚世駭俗』到底指的是哪件事。
他挑了下眉毛，視線投向同樣在打量著自己的李漱。
「不知公主殿下所指的是哪件事？臣實在沒有印象。」
「房二郎的忘性倒是不小。」李漱忽而雙眸一凝，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我問你，昨夜在平康坊，你寫給花魁的那首詩是從哪裡來的？」
「詩？」房玄齡眼角抽了一下。
「寒雨敲階濕翠痕，胭脂勻染玉棠魂。不隨桃李爭春色，獨抱清愁立晚昏。」
待李漱將那首詩一字不差地背出來，房家的客廳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房玄齡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確認自己沒在做夢後，這才帶著遲疑道：「殿下，您說這詩……是我家二郎寫的？！」
「只是我隨手寫的。」房俊摸了摸腦袋。
他著實沒料到，除了逛青樓和教訓張慎幾的事情外，那些盯梢的探子還把這首詩也一併呈上去了。
「這……」房玄齡不敢置信地動了動嘴唇，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漱抱著胳膊，杏眸里湧出一抹譏諷：「隨手寫的？房二郎可真是臉不紅心不跳啊，拿著抄來的詩給女人獻殷勤也就算了，還敢當著本公主的面大言不慚。」
雖說橫渠四句確實是房俊從北宋大家張載那裡抄來的，但在煙月閣里作的詩卻完全是他臨場發揮。
「那首詩乃是我臨場所作，不知公主殿下有何憑證說我是抄來的？」
「還需要證據麼？你去長安各個坊間打聽打聽，誰會信一個胸無點墨的紈絝少爺能寫出詩來？」李漱肩膀聳動，嗤笑聲逐漸放大：「你若是會寫詩，這天底下的雞都能下出金蛋！」
饒是房俊的心境再平和，眼底也不禁多了一絲不快。
他眉頭一皺，道：「公主殿下可知道孟子？」
「儒家的孔孟誰人不知？你當本公主和你一樣沒讀過書麼？」
房俊繼續道：「那殿下可知道孟子年幼之時甚為貪玩？是孟子的母親三次遷家，最後搬到學堂附近，孟子這才逐漸受學堂的氛圍影響，喜歡上讀書。」
李漱雙眸微眯：「你到底想說什麼？」
「臣只是想闡述一個道理，這世間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瑕疵，有的人或許年少時荒誕無稽，但他日後若是痛改前非，潛心向學，也並非沒有浪子回頭的可能。」
「殿下豈不聞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您從未與我見過面，卻僅憑藉從長安坊間聽來的三言兩語，就斷定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這是否太過武斷了？」
「……」李漱呼吸一滯，瞳孔瞬間放大。
這番邏輯清晰的話，真的是一個整日只知道走雞鬥狗的人能說出來的？
可隨即，她就漲紅了臉，拍案而起。
「房遺愛！你是在指責本公主冤枉了你？！」
「臣不敢指責殿下，只希望您能學會明辨是非，不受流言蒙蔽。」房俊不卑不亢一揖道。
「你！」李漱手指著他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怒氣直接竄到頭頂。
「本公主今天明著告訴你，我就是瞧不上你這種金玉其外的紈絝！想證明這首詩是你寫的，除非你現在就再給我寫一首，否則我絕不相信！」
沉默了許久，即便盧氏不斷克制，也終究難以壓住冒頭的火氣。
作為一家的主母，她豈能容忍一個媳婦還沒過門，就如此放肆地在房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自己的兒子。
「公主殿下的話說得太過了吧？二郎縱然有不足，他也在不斷改正，難道就因為您不喜歡他，就活該讓他背負這些無端的指責嗎？！」
李漱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緊盯著護子心切的盧氏，心裡的怨氣也隨之攀升。
「房夫人！本公主是在教訓這個紈絝，與你何干？！」
「殿下口中的『紈絝』正是妾身的兒子！」盧氏亦不甘落下風。
兩個人互不相讓，誰也不肯先把目光挪開。
房玄齡攔在自家夫人身前，拼命對她使著眼色。
「夫人，你少說幾句……」
已然在氣頭上的盧氏絲毫不領情，一把將丈夫推開，繼續和李漱大眼瞪小眼。
房俊暗暗嘆了口氣，此事是因他而起，絕不能再把老爹老娘給卷進去。
「殿下方才先是無端指責我的詩是抄來的，現在又想強迫我現場作詩，您不覺得自己太不講道理了麼？」
「房遺愛！你放肆！」
李漱柳眉倒豎，兩片唇瓣微微嘟起：「既然你都能為那青樓的花魁作詩，那本公主叫你作詩，你就作不出來了嗎？！」
話一出口，她的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迷惘。
自己到底是更希望房俊能作出詩來，還是更希望能看他的笑話？
房俊敏銳察覺到李漱話里隱含的那絲委屈。
他猛地上前一步，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公主殿下想要臣的詩？那還真是不巧，臣現在趕時間，再不出門，怕是要遲到了。」
「……遲到？」李漱一怔，各種複雜的情緒全都凝固在臉上。
「陛下親口命臣去弘文館學習，若是再耽擱下去，豈不是誤了陛下的旨意？」
「難不成公主殿下是覺得自己的要求，比陛下的旨意更加重要？」
「你……」李漱杏眸含怒，卻是被噎得說不出話。
哪怕她身為受寵的公主，也絕不敢違背一國之君的意思。
「如果殿下沒什麼要緊事，就請恕臣先失陪了。」
說罷，房俊丟下杏眸含怒的李漱，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