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女兒絕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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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房俊推開書房的門,剛好對上房玄齡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他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按照以往的經驗,老爹臉上越是平靜,心底翻湧的怒濤越是駭人。

  「坐。」

  「阿耶……都這麼晚了,您還沒睡啊?」

  房俊心裡有鬼,屁股只敢懸在半空。

  「說說吧,你刻意支開房忠,是幹什麼去了?」

  「沒……沒幹什麼,就是……柴家二郎來約孩兒去喝酒。」

  「哼,喝酒?」房玄齡放下手中的書卷,抬頭瞟了他一眼:「哪家的酒樓會開張到這麼晚?你這酒,怕是喝到平康坊去了吧?」

  房俊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聲:「果然瞞不過阿耶的眼睛。」

  既然已經露餡了,倒不如大方承認,或許待會老爹的火氣還能小一點。

  「唉,你啊……」房玄齡並沒有如他預料的那般發脾氣,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退掉與高陽公主的婚約?」

  房俊沉默片刻,重新抬頭對上房玄齡審視的目光,瞳孔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阿耶,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話,但和高陽的婚約必須要退掉,哪怕隨便換個公主都行。」

  「胡說八道!賜婚聖旨豈是能隨便改的?」房玄齡嗔怒地斜了他一眼,而後用手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你可曾想過,既然我能看破你的心思,那陛下是否也能猜出你心裡那點小九九?」

  「阿耶,您多慮了。」房俊自信地擺了擺手:「人人都說知子莫若父,您是我阿耶,自然能看出我的心思,可陛下只見過我一面,他哪裡能這麼了解我。」

  「未必。」

  房玄齡轉眸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道:「自陛下登基以來,耳目遍及大唐各地,有些事他不說出來,並不代表他不知道,你不會真以為陛下的皇位是白撿來的吧?」

  經老爹這麼一說,房俊心裡的把握也不由減去三成。

  作為從屍山血海中廝殺出來的帝王,李世民確實不會輕易就被糊弄過去。

  但他更加不敢賭,那位高陽公主是否真的會如史書記載的那樣,將房家帶入無底深淵。

  「阿耶,即便如此,我也要搏上一搏!」

  房玄齡凝眸盯了他許久,忽而揮了揮手。

  「罷了,你回去歇著吧,明日莫要耽擱了去弘文館學習。」

  「阿耶,您……不責罵我?」房俊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還想著今天即使不吃上一頓「竹筍炒肉」,也要挨上老爹的一頓咆哮。

  「事情都已經做了,我罵你還有用嗎?」房玄齡沒好氣道。

  「嘿嘿,那孩兒就告退了,阿耶您早些休息。」

  房俊起身跑到門口,正對上盧氏慈愛的目光。

  「阿娘……」

  盧氏伸出手掌,輕撫了撫他的臉頰:「去吧,早點睡。」

  待房俊的背影越來越遠,她才緩步踏進房玄齡的書房。

  「你都聽見了?」

  「嗯。」盧氏點了點頭,眼底的憂色如濃墨一般化不開:「二郎他去平康坊,陛下會不會……」

  房玄齡抬頭看了妻子一眼,也嘆了口氣:「若是陛下怪罪,我只能用這一身功績,換回二郎一命。」

  「既然二郎實在不喜歡高陽公主,咱們就不能……」

  面對盧氏希冀的目光,房玄齡無聲地搖著腦袋。

  半晌,他才道:「即便退婚,也要由陛下先開口。我房家作為大唐的臣子,若是主動拒婚,你讓陛下顏面何存?整個朝堂豈不都知道了我房家嫌棄皇室的公主?」

  「唉,真是苦了二郎啊。」盧氏從衣架上拾起一件外袍,披在房玄齡肩上。

  「早知道他不想做駙馬,還不如在我娘家給他尋個合適的婚約對象,也好過成婚以後受公主的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房玄齡眉間的溝壑更深:「即便二郎有了婚約對象,陛下也只會將賜婚的人換作三郎而已。聯姻這一關,怕是躲不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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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宮,甘露殿。

  「這個混帳東西!」

  李世民將手裡的密報重重摔在案几上,盛怒的模樣嚇得一眾內侍、宮女大氣都不敢喘。

  「朕才剛給他賜婚,這沒出息的東西就連夜跑到平康坊去,不僅當眾去爭花魁,還和張亮的兒子在青樓內大打出手!簡直是目無王法!!」

  張阿難使了個眼色,將其他內侍、宮女全都趕了出去。

  隨後他才緩步湊到李世民身側,略微斟酌後道:「還請大家息怒!依奴婢來看,這房二郎也未必就像傳言中的那般不堪,起碼他沒有在平康坊留宿。」

  「嗯?你還替他說話?!」李世民眉梢一挑。

  「大家,據盯梢的百騎回報,昨夜確實是鄖國公的義子無禮在先;另外,房二郎似乎有些文采,還為那煙月閣的花魁賦了一首詩呢。」

  「詩?就他肚子裡那點墨水,還會寫詩?!」李世民一怔,當即回身去撿那封沒看完的密報,嘴裡卻嘟囔著:「不會是長安坊間流傳的打油詩吧?」

  他接著方才的地方繼續往下看,百騎果然有將房俊的那首《詠海棠贈秋棠娘子》抄錄下來。

  李世民呼吸一滯,滿腔怒火被心中掀起的波浪一把澆滅。

  「這……這詩真是他寫的?!他還僅憑三言兩語就駁倒了長孫渙?!」

  「千真萬確!」張阿難道:「百騎的人從房二郎離開弘文館,一直盯到平康坊,親眼見到他先是提筆作詩,又憑几句話,駁得趙國公的次子啞口無言。」

  「而且,鄖國公府的護院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卻在房二郎手上連三招都走不過,可見他的功夫底子也不一般。」

  李世民臉上平靜,心底的浪潮卻是愈發洶湧。

  平心而論,他是有些看不上房俊的,若非是念在房玄齡勞苦功高的份上,也不會想著給高陽挑這麼一個紈絝駙馬。

  可眼前的密報卻告訴他,那位被長安坊間傳為紈絝子弟的房遺愛,竟還是個文武全才?

  「朕倒是知道玄齡叫府上的人教房俊功夫,可這詩……盯梢的人看清楚了麼?這小子的詩會不會是找人代寫的?」

  張阿難猶豫了一下:「回大家,瞧著不像是他人代筆,盯梢的人說當時房二郎身邊只有柴駙馬一人,他親眼看著是房二郎動的筆,而且那詩的題目也是花魁現場出的。」

  這一下,就連李世民也拿不定主意,那封密報在他的手裡被捏了又捏。

  「罷了,先不想那麼多了,吩咐百騎的人繼續盯著他,不要打草驚蛇。」

  「唯。」

  張阿難正欲退出殿門,迎面卻恰好撞上一位身姿纖柔的少女。

  「奴婢見過高陽公主殿下。」

  李漱仿若沒看見他一般,風風火火地闖入甘露殿。

  「高陽,你怎麼這麼沒規矩?」李世民眉頭一皺,嘴裡湧起一股苦澀的味道。

  若是他所料不錯,自己的好女兒怕是又來提退婚的事。

  「阿耶,您可知道女兒今早聽到了什麼?昨夜,房家那二愣子跟鄖國公的兒子在青樓里爭花魁,還驚動了巡夜的左右武候!」

  「此事,朕已經知道了。」李世民嘆了口氣,背在身後的手捏緊了百騎的密報。

  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李漱瞬間紅了眼眶。

  「阿耶,那房遺愛品行不端,為人荒唐,根本就沒把我皇家放在眼裡!」

  「這婚約,女兒絕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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