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請恕房某失陪
瞧著柴令武煞有介事的模樣，程處默不禁抽了抽嘴角。
他們打小就廝混在一起，焉能不熟悉彼此的脾性？
房俊自然看出程處默需要一套能交差的說辭。
他輕咳一聲，道：「處默，這裡的人都可以作證，是張慎幾這廝突然暴起，意圖謀害我，甚至還唆使府上的護院對我出手，出於對自身安危的考量，我這才不得已出手。」
「你放屁！」見武候府的人在此，張慎幾大膽地從地上爬起來：「分明是你出言不遜在先，而後又出手重傷我！」
他不顧臉上的血痕和腳印，一把抱住程處默的胳膊，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程將軍，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房遺愛這廝公然毆打我，必須從重處置，把他關到萬年縣的大牢去！」
程處默的兩條粗眉擰到一處，一巴掌將張慎幾推出七八步遠，不悅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還輪不到你來教本將軍該怎麼做！」
張慎幾平日慣於欺男霸女，名聲早就臭遍了整個長安城，武將出身的勛貴們最瞧不起的就是他這種人。
「你們說說，方才到底是怎麼回事？」程處默將視線轉向煙月閣內的其他人。
老鴇目光躲閃，上下兩片嘴唇緊抿在一起，顯然是兩邊都不想得罪。
那些出身平凡的客人雖然厭惡張慎幾，卻同樣擔心會招來鄖國公府的報復。
只有秋棠上前一步：「這位將軍，小女子可以作證，房公子所言句句屬實，確實是那位張公子率先發難，還下令讓府上的護衛對房公子出手。」
「秋棠娘子，你……」張慎幾緊咬牙關。
「對，我也看見了，是張慎幾先對房二郎動手的。」
「我也作證，是這姓張的圖謀不軌。」
秋棠開了個頭，幾個原本還在遲疑的客人紛紛跟著站了出來。
「你們這些王八蛋，都給老子等著……」
「住口！本將軍就站在這裡，你還敢公然行兇不成？！」
程處默虎目一瞪，將張慎幾吼得臉色慘白，再不敢多嘴半句。
鄖國公府的名頭雖大，但張慎幾畢竟只是張亮的養子，他與程處默、房俊這些真正的功勳二代還有不小的差距，程處默自然無須顧忌他的面子。
「來人！給我把張慎幾，還有他手下那幾個人全部拿下！」
程處默一聲令下，武候府的士兵們湧上前，將張慎幾等人團團圍住。
「程將軍，我阿耶是鄖國公張亮，求你看在他的面子上，饒過我這一回吧。」
眼看著別人的拳頭大，張慎幾也不得不選擇低頭。
可程處默只是嗤笑一聲：「你阿耶是誰，與你觸犯大唐律法有什麼關係？難道大唐律法中寫了鄖國公的兒子觸犯律法，就可以免受責罰麼？」
「你……」張慎幾胸口堵著一口氣，卻偏偏不敢對著他發泄。
「把他們都送到萬年縣衙去。」
程處默大手一揮，命人將張慎幾等人押解出去。
「處默，今天還多虧了是你當值。」柴令武笑了笑：「不然那潑皮怕是還要胡攪蠻纏一通。」
程處默搖了搖頭，小聲道：「你們別太樂觀，他怎麼說也是鄖國公認下的義子，萬年縣令也不敢重罰他，最多就是在牢里關一晚上。」
「這就足夠了，只要他別來繼續招惹我。」房俊道。
「二郎，我聽說你不是害了一場大病麼？」程處默上下仔細打量著他：「可你這不僅看著生龍活虎的，還有心思來平康坊找姑娘，怎麼著也不像病了的模樣啊。」
「還不是有我阿耶、阿娘他們整日誦經祈福，這才撿回一條命。」房俊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既然來了，坐下喝一杯？」
「不了，我還有職務在身，就不打攪你們的好事了。」
程處默遞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後帶著人撤出煙月閣。
見他們風風火火地離去，老鴇拍了拍怦怦亂跳的胸口，慘無血色的臉上硬擠出一抹微笑。
「讓諸位客人受驚了，奴家這就再叫些姑娘出來，給貴客們壓壓驚。」
經過這麼一出鬧劇，大堂內的客人多數都沒了興致，紛紛起身離去，也有少數人繼續邊飲酒，邊欣賞著台上女子的歌舞。
秋棠款步走向房俊和柴令武，盈盈一禮，道：「不知房公子可願去小女子房中一敘？」
她的眸光灼灼，尾音卻輕微一顫。
房俊與她對視片刻，倏地勾起嘴角：「秋棠娘子，多謝你方才仗義執言，但天色已晚，請恕房某失陪了。」
說罷，他拉起一臉迷茫的柴令武，決絕地轉身離去。
看著那道打動自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秋棠心中既存了一絲慶幸，又盤旋著一股驅之不散的落寞。
或許，以後再也沒機會遇到這樣一個懂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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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愛，你好不容易拔得頭籌，為何突然要走啊？」
柴令武吸了口夜晚微寒的空氣，不解道：「這機會豈不白白浪費了？」
房俊瞥了他一眼：「不是和你說過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為了找姑娘才來的。」
「剛剛張慎幾那麼一鬧，反倒是成全了我，這消息怕是明天就能傳遍整個長安城。」
柴令武摸著下巴，思忖片刻，隨後突然用拳頭擊打在另一隻手掌的掌心。
「我懂了！你是想抹黑自己，從而讓高陽公主厭惡你，再讓她主動去找陛下請求退婚！」
「你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房俊看著他，仿佛是在看一隻剛剛開了智的猴子。
「這主意聽著倒是可行。」柴令武點了點頭，但又蹙起眉頭：「但她要是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狀，你就不擔心陛下的怒火會燒到你頭上嗎？」
高陽公主雖然是庶出，但她得到的寵愛也不比嫡出公主差多少。
以李世民寵女兒的性子，怕是真的會將房俊拉到宮中問責。
「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不尚高陽，什麼都好說。」
房俊搖了搖頭：「何況看在我阿耶的功勞上，陛下未必會真的重懲我，想來不過是挨一頓責罵。」
「說起來，你是怎麼猜到秋棠娘子喜歡海棠花的？」柴令武又道出疑惑。
房俊抿唇輕笑，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腦門？這是何意啊？你就別打啞謎了！」
「答案就在她的臉上。」房俊道：「你們只顧著欣賞她的姿容，卻忽略了她眉間那朵嬌顏的海棠花鈿。再結合她名字中有一個『棠』字，自然不難猜出。」
兩人共同走了一段路，隨後在一個岔路口分道揚鑣。
房俊心懷忐忑地繞到梁國公府後門。
原身以前也常胡鬧到天黑後回家，聰明的錦兒就提前守在後門這裡，等著給他開門。
咚咚！
房俊輕輕叩門。
後門快速開了一條縫，露出一臉心虛的錦兒，還有房家的忠僕房忠。
「錦兒，忠伯，你們都在呢……」
房忠對他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二郎，阿郎請你回來之後，去他的書房一趟。」
果然，他刻意支開房忠的心思根本瞞不過老爹。
「好，我知道了。」
房俊深吸了一口氣，用眼神暗示錦兒趕緊去搬救兵。
眼下的情況，也只有母親盧氏能護得住他了。
當他磨蹭著來到書房門前的時候，剛好看到房玄齡的影子被昏黃的燈光投射到房門上。
「既然回來了，就進來吧。」
他們打小就廝混在一起，焉能不熟悉彼此的脾性？
房俊自然看出程處默需要一套能交差的說辭。
他輕咳一聲，道：「處默，這裡的人都可以作證，是張慎幾這廝突然暴起，意圖謀害我，甚至還唆使府上的護院對我出手，出於對自身安危的考量，我這才不得已出手。」
「你放屁！」見武候府的人在此，張慎幾大膽地從地上爬起來：「分明是你出言不遜在先，而後又出手重傷我！」
他不顧臉上的血痕和腳印，一把抱住程處默的胳膊，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程將軍，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房遺愛這廝公然毆打我，必須從重處置，把他關到萬年縣的大牢去！」
程處默的兩條粗眉擰到一處，一巴掌將張慎幾推出七八步遠，不悅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還輪不到你來教本將軍該怎麼做！」
張慎幾平日慣於欺男霸女，名聲早就臭遍了整個長安城，武將出身的勛貴們最瞧不起的就是他這種人。
「你們說說，方才到底是怎麼回事？」程處默將視線轉向煙月閣內的其他人。
老鴇目光躲閃，上下兩片嘴唇緊抿在一起，顯然是兩邊都不想得罪。
那些出身平凡的客人雖然厭惡張慎幾，卻同樣擔心會招來鄖國公府的報復。
只有秋棠上前一步：「這位將軍，小女子可以作證，房公子所言句句屬實，確實是那位張公子率先發難，還下令讓府上的護衛對房公子出手。」
「秋棠娘子，你……」張慎幾緊咬牙關。
「對，我也看見了，是張慎幾先對房二郎動手的。」
「我也作證，是這姓張的圖謀不軌。」
秋棠開了個頭，幾個原本還在遲疑的客人紛紛跟著站了出來。
「你們這些王八蛋，都給老子等著……」
「住口！本將軍就站在這裡，你還敢公然行兇不成？！」
程處默虎目一瞪，將張慎幾吼得臉色慘白，再不敢多嘴半句。
鄖國公府的名頭雖大，但張慎幾畢竟只是張亮的養子，他與程處默、房俊這些真正的功勳二代還有不小的差距，程處默自然無須顧忌他的面子。
「來人！給我把張慎幾，還有他手下那幾個人全部拿下！」
程處默一聲令下，武候府的士兵們湧上前，將張慎幾等人團團圍住。
「程將軍，我阿耶是鄖國公張亮，求你看在他的面子上，饒過我這一回吧。」
眼看著別人的拳頭大，張慎幾也不得不選擇低頭。
可程處默只是嗤笑一聲：「你阿耶是誰，與你觸犯大唐律法有什麼關係？難道大唐律法中寫了鄖國公的兒子觸犯律法，就可以免受責罰麼？」
「你……」張慎幾胸口堵著一口氣，卻偏偏不敢對著他發泄。
「把他們都送到萬年縣衙去。」
程處默大手一揮，命人將張慎幾等人押解出去。
「處默，今天還多虧了是你當值。」柴令武笑了笑：「不然那潑皮怕是還要胡攪蠻纏一通。」
程處默搖了搖頭，小聲道：「你們別太樂觀，他怎麼說也是鄖國公認下的義子，萬年縣令也不敢重罰他，最多就是在牢里關一晚上。」
「這就足夠了，只要他別來繼續招惹我。」房俊道。
「二郎，我聽說你不是害了一場大病麼？」程處默上下仔細打量著他：「可你這不僅看著生龍活虎的，還有心思來平康坊找姑娘，怎麼著也不像病了的模樣啊。」
「還不是有我阿耶、阿娘他們整日誦經祈福，這才撿回一條命。」房俊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既然來了，坐下喝一杯？」
「不了，我還有職務在身，就不打攪你們的好事了。」
程處默遞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後帶著人撤出煙月閣。
見他們風風火火地離去，老鴇拍了拍怦怦亂跳的胸口，慘無血色的臉上硬擠出一抹微笑。
「讓諸位客人受驚了，奴家這就再叫些姑娘出來，給貴客們壓壓驚。」
經過這麼一出鬧劇，大堂內的客人多數都沒了興致，紛紛起身離去，也有少數人繼續邊飲酒，邊欣賞著台上女子的歌舞。
秋棠款步走向房俊和柴令武，盈盈一禮，道：「不知房公子可願去小女子房中一敘？」
她的眸光灼灼，尾音卻輕微一顫。
房俊與她對視片刻，倏地勾起嘴角：「秋棠娘子，多謝你方才仗義執言，但天色已晚，請恕房某失陪了。」
說罷，他拉起一臉迷茫的柴令武，決絕地轉身離去。
看著那道打動自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秋棠心中既存了一絲慶幸，又盤旋著一股驅之不散的落寞。
或許，以後再也沒機會遇到這樣一個懂她的人了。
-----------------
「遺愛，你好不容易拔得頭籌，為何突然要走啊？」
柴令武吸了口夜晚微寒的空氣，不解道：「這機會豈不白白浪費了？」
房俊瞥了他一眼：「不是和你說過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為了找姑娘才來的。」
「剛剛張慎幾那麼一鬧，反倒是成全了我，這消息怕是明天就能傳遍整個長安城。」
柴令武摸著下巴，思忖片刻，隨後突然用拳頭擊打在另一隻手掌的掌心。
「我懂了！你是想抹黑自己，從而讓高陽公主厭惡你，再讓她主動去找陛下請求退婚！」
「你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房俊看著他，仿佛是在看一隻剛剛開了智的猴子。
「這主意聽著倒是可行。」柴令武點了點頭，但又蹙起眉頭：「但她要是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狀，你就不擔心陛下的怒火會燒到你頭上嗎？」
高陽公主雖然是庶出，但她得到的寵愛也不比嫡出公主差多少。
以李世民寵女兒的性子，怕是真的會將房俊拉到宮中問責。
「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不尚高陽，什麼都好說。」
房俊搖了搖頭：「何況看在我阿耶的功勞上，陛下未必會真的重懲我，想來不過是挨一頓責罵。」
「說起來，你是怎麼猜到秋棠娘子喜歡海棠花的？」柴令武又道出疑惑。
房俊抿唇輕笑，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腦門？這是何意啊？你就別打啞謎了！」
「答案就在她的臉上。」房俊道：「你們只顧著欣賞她的姿容，卻忽略了她眉間那朵嬌顏的海棠花鈿。再結合她名字中有一個『棠』字，自然不難猜出。」
兩人共同走了一段路，隨後在一個岔路口分道揚鑣。
房俊心懷忐忑地繞到梁國公府後門。
原身以前也常胡鬧到天黑後回家，聰明的錦兒就提前守在後門這裡，等著給他開門。
咚咚！
房俊輕輕叩門。
後門快速開了一條縫，露出一臉心虛的錦兒，還有房家的忠僕房忠。
「錦兒，忠伯，你們都在呢……」
房忠對他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二郎，阿郎請你回來之後，去他的書房一趟。」
果然，他刻意支開房忠的心思根本瞞不過老爹。
「好，我知道了。」
房俊深吸了一口氣，用眼神暗示錦兒趕緊去搬救兵。
眼下的情況，也只有母親盧氏能護得住他了。
當他磨蹭著來到書房門前的時候，剛好看到房玄齡的影子被昏黃的燈光投射到房門上。
「既然回來了，就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