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棠娘子
「秋棠娘子？」
「就是煙月閣的花魁，據說她不僅身姿絕美，還精通琴棋書畫。」
柴令武為房俊介紹道：「自打秋棠娘子入了煙月閣，多少富家子弟揮金如土，只為與她共度良宵，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既然她視金錢如糞土，為何現在還要挑選入幕之賓？」房俊眉梢一挑。
「誰知道呢？也許是改主意了吧。」柴令武聳了聳肩膀，呷了一口酒。
「秋棠娘子！」
「是秋棠娘子出來了！」
前排座位上突然傳來亢奮的呼喊聲。
房俊兩人循著聲音轉頭，正好見到一位臉上罩著輕紗的女子裊娜娉婷地步入眾人眼帘。
她梳著雙環望仙髻，眉心的花鈿勝似緋紅海棠，只是那雙秋水明眸里偏偏帶著點疏離。
秋棠福了一禮，隨後安靜站在老鴇身旁。
前排的客人愈發急躁，有幾人甚至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秋棠。
「請諸位客官稍安勿躁，咱們秋棠娘子挑人是有規矩的。」老鴇賣了個笑，安撫著台下眾人。
「哪來的什麼狗屁規矩？老子又不是沒錢！」
「就是，看誰出錢最多就是了，還立什麼規矩？」
台下立刻有人發泄著不滿的情緒。
秋棠柳眉微蹙，指尖捏住袖口，卻是抿緊了唇，沒有言語。
「庸俗！秋棠娘子風姿綽約，溫文爾雅，豈是爾等粗鄙之人能夠沾染的？」
人群之中起身一位白袍青年。
他頭豎玉冠，恭敬地對秋棠行了一禮，道：「還請秋棠娘子言明，究竟是什麼規矩？」
「長孫渙？」柴令武微微訝異。
長孫渙是長孫無忌的次子，平日裡自視甚高，尤為瞧不起沒讀過書的人。
秋棠的視線雖短暫偏移，卻依舊閉口不言。
老鴇搓著手，擋在她身前，道：「眾所周知，我們秋棠娘子向來不為身外之物所動，只鍾愛詩詞歌賦。若是哪位貴客能在半炷香內賦詩一首，得到秋棠娘子的認可，便可在今夜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什麼？來這找姑娘，還得讓我作詩，這是什麼破規矩？」
「說的不錯，你們這明擺著就是欺負人！」
「詩沒有，某就偏要秋棠娘子作陪！」
老鴇將頭轉向高聲抗議的幾人，臉上的笑意驟然冷了幾分：「咱們煙月閣開門做生意也是講規矩的，若是幾位存心鬧事，可別怪奴家不給幾位留面子了。」
說話間，煙月閣門口多了幾名滿臉橫肉的漢子。
那幾個起鬨的客人相視一眼，識趣地閉上嘴，自己溜了出去。
「不知秋棠娘子的題目為何？」長孫渙道。
這一次，秋棠薄唇輕啟，淡淡吐出一個字：「花。」
寫花？
題目一出，台下眾人紛紛抓耳撓腮，恨不得將畢生所學全部用出來。
「請諸位客官記好，只有半炷香的時間。」
老鴇說罷，吩咐幾名侍女將提前備好的筆墨紙硯分發下去。
「真沒勁，偏偏要寫什麼鳥詩詞！」柴令武鬱悶地呷了一口酒，對房俊道：「早知道如此，咱們還不如隨便叫兩個姑娘喝喝酒。」
房俊拿起壺，又給他添了一杯酒：「令武，你可想讓這位花魁陪咱們喝一杯？」
柴令武握杯的手一頓，輕笑了笑：「想又如何？我哪裡是那塊料。」
「別擔心，交給我就行。」
「交……交給你？！」柴令武眼角抽搐，一把攥住房俊的手腕：「遺愛，你該不會是想強行把人給擄走吧？」
房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像是那麼莽撞的人麼？」
「那你想怎麼做？」
「當然是作詩打動那位秋棠娘子，讓她心甘情願地陪咱們喝酒。」
「詩？！你還會賦詩！？！」
柴令武聲音猛地拔高几度，引來周圍數道嫌棄的目光。
「放心，一切交給我，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
「半炷香到了，請諸位停筆。」
老鴇話音剛落，房俊恰好落下最後一筆。
柴令武看著他龍飛鳳舞的字跡，心裡忐忑道：「這能行嗎？要不咱們還是別丟這個人了。」
房俊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將作品遞給侍女。
待收來的詩詞全部拿到秋棠面前，她輕捻起紙張，一頁接一頁地看下去，眉頭時而輕皺，時而舒緩。
「粉靨沾春露，花香繞河塘。蝶來花欲語，片片落衣裳。」
她倏而挑出一頁紙，當眾念了出來，末了，又道：「不知這首詩是哪位所作。」
「是我，是我！」前排的一位客人，滿面春風地站起身：「秋棠娘子可還算滿意？」
秋棠垂眸盯著紙上的詩句，聲色清冷：「意境尚可，但遣詞過於平庸。」
那人臉上的笑容剎那凝固，隨後在周圍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悻悻落座。
「朔風捲地百花殘，玉骨凝香立歲寒。不與群芳爭艷色，獨將春訊報人間。」
秋棠念完第二首詩，台下立時響起數道喝彩聲。
「好詩！好詩啊！」
「此詩意蘊悠長，朗朗上口，堪稱佳作！」
待眾人逐漸安靜下來，秋棠才道：「不知這首詩是哪位所作？」
「是在下的拙作。」長孫渙起身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不知可能入秋棠娘子的眼？」
「郎君過謙了，這首詩的確堪稱佳作，不知詩名為何？」
長孫渙眼底湧出一抹喜色：「就叫《詠寒梅》，秋棠娘子以為如何？」
秋棠輕輕頷首，將詩作放在一旁。
就在眾人捶胸頓足，以為再無懸念的時候，她卻對著長孫渙福身一禮，歉然道：「郎君的詩雖好，但梅花非我所愛，請恕小女子不能接納郎君。」
「秋棠娘子以不喜梅花為由來拒絕我，是否過於牽強？」長孫渙蹙了蹙眉：「方才寫詩之前，娘子並未言明只能以你鍾愛的花為題。」
「是啊，秋棠娘子，你這條件也太苛刻了吧？」
「既要詩句作得好，寫的還必須是你喜歡的花，這不是故意難為人麼？」
他身邊的幾名青年才俊紛紛打抱不平。
老鴇也是尷尬地擦著額角的汗，顯然秋棠的做法也不在她的預期之內。
「請諸位稍安勿躁……」
秋棠眸光一黯，卻是不卑不亢道：「這是小女子的規矩，如果在座各位覺得太過刻薄，盡可離去，今夜各位的酒水全部都記在小女子帳上。」
長孫渙眼神不斷變換，最終嘆了口氣，重新坐下。
那幾個依附他的青年互相對視一眼，也都默契地啞了火，只有寥寥數人憤然離座。
「秋棠，你這不是砸我煙月閣的招牌麼？」老鴇暗暗瞪了秋棠一眼。
她費了半天嘴皮子，才說動這尊女菩薩出台，可如今事態的發展與兩人事先說的根本不一樣。
「阿母不必擔心，今晚的損失全部算在我頭上就好。」
秋棠安撫了老鴇，隨即接著誦讀品鑑詩詞。
如大家料想的那樣，接下來的詩句或多或少，都被她指出瑕疵，竟沒有一首滿意之作。
「遺愛，人家怕是也沒瞧上你的詩。」柴令武唏噓著搖頭。
房俊也是挑了挑眉，難道自己真的猜錯了？
就在眾人心灰意冷之時，台上的秋棠倏地指尖一顫，險些撕破手裡的紙張。
眼前的字跡異常潦草，簡直就像是蚯蚓在紙上爬，可其間的內容卻將她胸口戳得生疼。
隨即，一股難以言述的熱流開始在她冷下的身體裡流竄。
「就是煙月閣的花魁，據說她不僅身姿絕美，還精通琴棋書畫。」
柴令武為房俊介紹道：「自打秋棠娘子入了煙月閣，多少富家子弟揮金如土，只為與她共度良宵，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既然她視金錢如糞土，為何現在還要挑選入幕之賓？」房俊眉梢一挑。
「誰知道呢？也許是改主意了吧。」柴令武聳了聳肩膀，呷了一口酒。
「秋棠娘子！」
「是秋棠娘子出來了！」
前排座位上突然傳來亢奮的呼喊聲。
房俊兩人循著聲音轉頭，正好見到一位臉上罩著輕紗的女子裊娜娉婷地步入眾人眼帘。
她梳著雙環望仙髻，眉心的花鈿勝似緋紅海棠，只是那雙秋水明眸里偏偏帶著點疏離。
秋棠福了一禮，隨後安靜站在老鴇身旁。
前排的客人愈發急躁，有幾人甚至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秋棠。
「請諸位客官稍安勿躁，咱們秋棠娘子挑人是有規矩的。」老鴇賣了個笑，安撫著台下眾人。
「哪來的什麼狗屁規矩？老子又不是沒錢！」
「就是，看誰出錢最多就是了，還立什麼規矩？」
台下立刻有人發泄著不滿的情緒。
秋棠柳眉微蹙，指尖捏住袖口，卻是抿緊了唇，沒有言語。
「庸俗！秋棠娘子風姿綽約，溫文爾雅，豈是爾等粗鄙之人能夠沾染的？」
人群之中起身一位白袍青年。
他頭豎玉冠，恭敬地對秋棠行了一禮，道：「還請秋棠娘子言明，究竟是什麼規矩？」
「長孫渙？」柴令武微微訝異。
長孫渙是長孫無忌的次子，平日裡自視甚高，尤為瞧不起沒讀過書的人。
秋棠的視線雖短暫偏移，卻依舊閉口不言。
老鴇搓著手，擋在她身前，道：「眾所周知，我們秋棠娘子向來不為身外之物所動，只鍾愛詩詞歌賦。若是哪位貴客能在半炷香內賦詩一首，得到秋棠娘子的認可，便可在今夜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什麼？來這找姑娘，還得讓我作詩，這是什麼破規矩？」
「說的不錯，你們這明擺著就是欺負人！」
「詩沒有，某就偏要秋棠娘子作陪！」
老鴇將頭轉向高聲抗議的幾人，臉上的笑意驟然冷了幾分：「咱們煙月閣開門做生意也是講規矩的，若是幾位存心鬧事，可別怪奴家不給幾位留面子了。」
說話間，煙月閣門口多了幾名滿臉橫肉的漢子。
那幾個起鬨的客人相視一眼，識趣地閉上嘴，自己溜了出去。
「不知秋棠娘子的題目為何？」長孫渙道。
這一次，秋棠薄唇輕啟，淡淡吐出一個字：「花。」
寫花？
題目一出，台下眾人紛紛抓耳撓腮，恨不得將畢生所學全部用出來。
「請諸位客官記好，只有半炷香的時間。」
老鴇說罷，吩咐幾名侍女將提前備好的筆墨紙硯分發下去。
「真沒勁，偏偏要寫什麼鳥詩詞！」柴令武鬱悶地呷了一口酒，對房俊道：「早知道如此，咱們還不如隨便叫兩個姑娘喝喝酒。」
房俊拿起壺，又給他添了一杯酒：「令武，你可想讓這位花魁陪咱們喝一杯？」
柴令武握杯的手一頓，輕笑了笑：「想又如何？我哪裡是那塊料。」
「別擔心，交給我就行。」
「交……交給你？！」柴令武眼角抽搐，一把攥住房俊的手腕：「遺愛，你該不會是想強行把人給擄走吧？」
房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像是那麼莽撞的人麼？」
「那你想怎麼做？」
「當然是作詩打動那位秋棠娘子，讓她心甘情願地陪咱們喝酒。」
「詩？！你還會賦詩！？！」
柴令武聲音猛地拔高几度，引來周圍數道嫌棄的目光。
「放心，一切交給我，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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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到了，請諸位停筆。」
老鴇話音剛落，房俊恰好落下最後一筆。
柴令武看著他龍飛鳳舞的字跡，心裡忐忑道：「這能行嗎？要不咱們還是別丟這個人了。」
房俊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將作品遞給侍女。
待收來的詩詞全部拿到秋棠面前，她輕捻起紙張，一頁接一頁地看下去，眉頭時而輕皺，時而舒緩。
「粉靨沾春露，花香繞河塘。蝶來花欲語，片片落衣裳。」
她倏而挑出一頁紙，當眾念了出來，末了，又道：「不知這首詩是哪位所作。」
「是我，是我！」前排的一位客人，滿面春風地站起身：「秋棠娘子可還算滿意？」
秋棠垂眸盯著紙上的詩句，聲色清冷：「意境尚可，但遣詞過於平庸。」
那人臉上的笑容剎那凝固，隨後在周圍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悻悻落座。
「朔風捲地百花殘，玉骨凝香立歲寒。不與群芳爭艷色，獨將春訊報人間。」
秋棠念完第二首詩，台下立時響起數道喝彩聲。
「好詩！好詩啊！」
「此詩意蘊悠長，朗朗上口，堪稱佳作！」
待眾人逐漸安靜下來，秋棠才道：「不知這首詩是哪位所作？」
「是在下的拙作。」長孫渙起身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不知可能入秋棠娘子的眼？」
「郎君過謙了，這首詩的確堪稱佳作，不知詩名為何？」
長孫渙眼底湧出一抹喜色：「就叫《詠寒梅》，秋棠娘子以為如何？」
秋棠輕輕頷首，將詩作放在一旁。
就在眾人捶胸頓足，以為再無懸念的時候，她卻對著長孫渙福身一禮，歉然道：「郎君的詩雖好，但梅花非我所愛，請恕小女子不能接納郎君。」
「秋棠娘子以不喜梅花為由來拒絕我，是否過於牽強？」長孫渙蹙了蹙眉：「方才寫詩之前，娘子並未言明只能以你鍾愛的花為題。」
「是啊，秋棠娘子，你這條件也太苛刻了吧？」
「既要詩句作得好，寫的還必須是你喜歡的花，這不是故意難為人麼？」
他身邊的幾名青年才俊紛紛打抱不平。
老鴇也是尷尬地擦著額角的汗，顯然秋棠的做法也不在她的預期之內。
「請諸位稍安勿躁……」
秋棠眸光一黯，卻是不卑不亢道：「這是小女子的規矩，如果在座各位覺得太過刻薄，盡可離去，今夜各位的酒水全部都記在小女子帳上。」
長孫渙眼神不斷變換，最終嘆了口氣，重新坐下。
那幾個依附他的青年互相對視一眼，也都默契地啞了火，只有寥寥數人憤然離座。
「秋棠，你這不是砸我煙月閣的招牌麼？」老鴇暗暗瞪了秋棠一眼。
她費了半天嘴皮子，才說動這尊女菩薩出台，可如今事態的發展與兩人事先說的根本不一樣。
「阿母不必擔心，今晚的損失全部算在我頭上就好。」
秋棠安撫了老鴇，隨即接著誦讀品鑑詩詞。
如大家料想的那樣，接下來的詩句或多或少，都被她指出瑕疵，竟沒有一首滿意之作。
「遺愛，人家怕是也沒瞧上你的詩。」柴令武唏噓著搖頭。
房俊也是挑了挑眉，難道自己真的猜錯了？
就在眾人心灰意冷之時，台上的秋棠倏地指尖一顫，險些撕破手裡的紙張。
眼前的字跡異常潦草，簡直就像是蚯蚓在紙上爬，可其間的內容卻將她胸口戳得生疼。
隨即，一股難以言述的熱流開始在她冷下的身體裡流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