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咱們去平康坊
弘文館學堂內，諸位皇親國戚與官家子弟分散而坐。
房俊跟在李景恆三人身後，闊步走進學堂。
十幾雙眼睛霎時從書本上挪開，怔望著眼前這位與學問扯不上半點關係的房家二公子。
房俊卻對他們眼中或訝異，或嫌棄，或看熱鬧的目光渾不在意，自顧自地找了個空位坐下。
「房遺愛！誰允許你進來的？！」杜荷忽而拍案而起，對著房俊呵斥：「你這種粗鄙之人，也配來玷污我大唐的學府？！」
房俊挖了挖耳朵，對他的指責不屑一顧：「杜荷，你既然知道這裡是學府，還敢大聲喧譁，擾大家清淨？」
「你！」
「而且，你覺得我是粗鄙之人，不配進入弘文館，但你可知道孔聖人曾說過『有教無類』這句話？」
杜荷沒料到房俊竟然還知道論語裡面的內容，不由吃了一驚。
但隨即，他嗤笑道：「先賢所說的『有教無類』，是指不以高低貴賤區分求學之人。可你這愣子連首像樣的詩都作不出來，腦子裡只知曉玩樂，哪裡像來求學的人？」
「誰說喜歡玩樂的人就沒有學問了？這學堂里沒作過詩的怕是不止我一人吧，難道在你眼中，他們都不配來此求學？」
話音既落，有幾道不善的目光紛紛瞥向杜荷。
「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是在說你！」杜荷惱怒地拍了下案幾。
房俊抱起胳膊，搖了搖頭：「杜二郎，在你看來，我輩學子是為何求學？」
正在氣頭上的杜荷怔了一下，下意識回道：「自然是為了學習治國之道，日後步入朝堂，參議國政，為君分憂。」
他的答案並不能算錯，來弘文館的人，多數都是抱著這個想法，待日後謀到一官半職，躋身大唐的權力核心。
旁邊看熱鬧的眾人皆是暗自點頭，唯獨房俊仰頭大笑。
「你！我說得不對嗎？有什麼好笑的？！」
「膚淺！」房俊猛然起身，手指虛點了點杜荷：「你口中的聖賢之道，就只是為了讓你日後升官進爵？」
杜荷被問得滿臉通紅，哪怕心裡確實是這樣想的，可這種心思又怎好意思當眾說出來。
「那你說說，我輩求學是為了什麼？」
「你且聽好了。」房俊背著手，在學堂內走來走去，眼中閃耀著仿若聖賢般的光芒。
「我輩求學，正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絕非像你那般，單純為了自己的高官厚祿！」
他臉不紅氣不喘地將橫渠四句搬了出來，末了，還斜睨著目瞪口呆的杜荷。
此刻，整個學堂內鴉雀無聲，在座之人皆如木雕泥塑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眼前之人真的是那位荒誕無學的房家紈絝？
「說得好！！！」洪亮的喝彩聲傳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剎那間，眾人的目光匯聚到門口神采奕奕的老者身上。
「學生見過孔大儒！」
孔穎達對杜荷等人視若無睹，反而是一臉讚賞地看著第一次出現在弘文館內的房俊。
「好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老夫活了數十載，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如此胸懷的少年郎！」
他緩步踱進學堂，毫不吝惜讚美之詞：「今日在座的爾等，皆要虛心向房二郎學習！」
房俊本來只想教訓一頓心高氣傲的杜荷，卻沒料到自己在人前顯聖的這一幕，不僅被孔子的這位後人瞧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把他當做教育學生的榜樣。
饒是房俊的臉皮再厚，也不禁紅了耳根。
孔穎達將頭轉向杜荷，語氣嚴肅了幾分：「杜荷，你的見識與房二郎相比，確實差了一籌，我輩學士研修經史，絕不該只是為了功名利祿！」
「學生受教了。」杜荷不敢出言頂撞這位大儒，卻是話鋒一轉，將矛頭再度對準房俊：「但學生有一事不明，弘文館自創辦之初一向規矩森嚴，何時容許不相干的人肆意闖入？」
孔穎達皺起眉頭，略顯不悅。
李世民既然將弘文館交給他來管理，規矩自然也是由他這位當世大儒來定，豈能容杜荷在此妄言？
房俊輕笑一下，走到杜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奉陛下的旨意，來弘文館學習，難道你杜荷管天管地，也要管陛下麼？」
「胡說八道！陛下怎會讓你這個紈絝踏進書香之地？！」
杜荷拍開房俊的手，起身與他相對而立。
「你若是懷疑我假傳聖旨，大可以去太極殿找陛下對質，算算時辰，早朝也快結束了。」房俊近前一步，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到一起：「還是說，你杜荷就是個逞口舌之快的小人，實則根本沒有膽量去問陛下？」
「房遺愛！你……」
「夠了！」孔穎達一揮袍袖，冷冷地看了杜荷一眼：「房二郎說的不錯，這的確是陛下的旨意。」
「什麼？！」杜荷霎時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任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李世民為何偏偏要把一個不通文墨的人塞進弘文館。
其他學生雖然沒有開口質疑，卻同樣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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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文館以教授儒家經典和書法為主，而這些內容在房俊眼中無疑是乏味至極。
好不容易熬到下學，杜荷等人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見一道影子已如閃電般衝出學堂。
弘文館外，一身貴氣的駙馬都尉柴令武正候在這裡，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子。
「令武！」
「遺愛！你總算出來了！」柴令武幾步上前，輕捶了一下房俊的胸口：「你到底抽什麼風，怎麼跑到這種地方找罪受？」
房俊苦笑一下，手指頭往太極宮的方向指了指。
「是那位讓我來的。」
聞言，柴令武明顯怔了一下，隨後看了看左右，小聲道：「陛下想讓你入仕？」
房俊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長安坊間是怎麼議論我的，哪有那麼容易就讓我入朝堂？」
「那是為何讓你跑到這裡念書？」
「還不是擔心他女兒以後臉上無光。」
柴令武摸了半天腦袋，才後知後覺：「陛下要給你賜婚？」
「陛下昨日召我和阿耶進宮，提出要將高陽公主賜婚給我。」
房俊微微頷首道：「他之所以叫我來弘文館，就是擔心我肚子裡的墨水不夠，日後給高陽丟臉。」
柴令武聽後也點了點頭：「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我聽巴陵說高陽公主攀比心很重，時常嫉妒長樂公主找了個既英俊又頗具文采的駙馬。」
「你若是差長孫沖太多，難免會讓高陽公主覺得臉上沒面子，對你更沒好臉色。」
「這也正是我擔心的。」房俊看向皇宮的方向，眼底的晦暗一閃而過。
柴令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別想太多，趁著還沒做上駙馬，我陪你喝酒去。」
房俊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我找你就是想去喝酒的，不過咱們今天不去酒樓。」
「不去酒樓？那咱們去哪？」柴令武有些摸不著頭腦。
「咱們今天就去平康坊！」
房俊跟在李景恆三人身後，闊步走進學堂。
十幾雙眼睛霎時從書本上挪開，怔望著眼前這位與學問扯不上半點關係的房家二公子。
房俊卻對他們眼中或訝異，或嫌棄，或看熱鬧的目光渾不在意，自顧自地找了個空位坐下。
「房遺愛！誰允許你進來的？！」杜荷忽而拍案而起，對著房俊呵斥：「你這種粗鄙之人，也配來玷污我大唐的學府？！」
房俊挖了挖耳朵，對他的指責不屑一顧：「杜荷，你既然知道這裡是學府，還敢大聲喧譁，擾大家清淨？」
「你！」
「而且，你覺得我是粗鄙之人，不配進入弘文館，但你可知道孔聖人曾說過『有教無類』這句話？」
杜荷沒料到房俊竟然還知道論語裡面的內容，不由吃了一驚。
但隨即，他嗤笑道：「先賢所說的『有教無類』，是指不以高低貴賤區分求學之人。可你這愣子連首像樣的詩都作不出來，腦子裡只知曉玩樂，哪裡像來求學的人？」
「誰說喜歡玩樂的人就沒有學問了？這學堂里沒作過詩的怕是不止我一人吧，難道在你眼中，他們都不配來此求學？」
話音既落，有幾道不善的目光紛紛瞥向杜荷。
「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是在說你！」杜荷惱怒地拍了下案幾。
房俊抱起胳膊，搖了搖頭：「杜二郎，在你看來，我輩學子是為何求學？」
正在氣頭上的杜荷怔了一下，下意識回道：「自然是為了學習治國之道，日後步入朝堂，參議國政，為君分憂。」
他的答案並不能算錯，來弘文館的人，多數都是抱著這個想法，待日後謀到一官半職，躋身大唐的權力核心。
旁邊看熱鬧的眾人皆是暗自點頭，唯獨房俊仰頭大笑。
「你！我說得不對嗎？有什麼好笑的？！」
「膚淺！」房俊猛然起身，手指虛點了點杜荷：「你口中的聖賢之道，就只是為了讓你日後升官進爵？」
杜荷被問得滿臉通紅，哪怕心裡確實是這樣想的，可這種心思又怎好意思當眾說出來。
「那你說說，我輩求學是為了什麼？」
「你且聽好了。」房俊背著手，在學堂內走來走去，眼中閃耀著仿若聖賢般的光芒。
「我輩求學，正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絕非像你那般，單純為了自己的高官厚祿！」
他臉不紅氣不喘地將橫渠四句搬了出來，末了，還斜睨著目瞪口呆的杜荷。
此刻，整個學堂內鴉雀無聲，在座之人皆如木雕泥塑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眼前之人真的是那位荒誕無學的房家紈絝？
「說得好！！！」洪亮的喝彩聲傳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剎那間，眾人的目光匯聚到門口神采奕奕的老者身上。
「學生見過孔大儒！」
孔穎達對杜荷等人視若無睹，反而是一臉讚賞地看著第一次出現在弘文館內的房俊。
「好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老夫活了數十載，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如此胸懷的少年郎！」
他緩步踱進學堂，毫不吝惜讚美之詞：「今日在座的爾等，皆要虛心向房二郎學習！」
房俊本來只想教訓一頓心高氣傲的杜荷，卻沒料到自己在人前顯聖的這一幕，不僅被孔子的這位後人瞧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把他當做教育學生的榜樣。
饒是房俊的臉皮再厚，也不禁紅了耳根。
孔穎達將頭轉向杜荷，語氣嚴肅了幾分：「杜荷，你的見識與房二郎相比，確實差了一籌，我輩學士研修經史，絕不該只是為了功名利祿！」
「學生受教了。」杜荷不敢出言頂撞這位大儒，卻是話鋒一轉，將矛頭再度對準房俊：「但學生有一事不明，弘文館自創辦之初一向規矩森嚴，何時容許不相干的人肆意闖入？」
孔穎達皺起眉頭，略顯不悅。
李世民既然將弘文館交給他來管理，規矩自然也是由他這位當世大儒來定，豈能容杜荷在此妄言？
房俊輕笑一下，走到杜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奉陛下的旨意，來弘文館學習，難道你杜荷管天管地，也要管陛下麼？」
「胡說八道！陛下怎會讓你這個紈絝踏進書香之地？！」
杜荷拍開房俊的手，起身與他相對而立。
「你若是懷疑我假傳聖旨，大可以去太極殿找陛下對質，算算時辰，早朝也快結束了。」房俊近前一步，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到一起：「還是說，你杜荷就是個逞口舌之快的小人，實則根本沒有膽量去問陛下？」
「房遺愛！你……」
「夠了！」孔穎達一揮袍袖，冷冷地看了杜荷一眼：「房二郎說的不錯，這的確是陛下的旨意。」
「什麼？！」杜荷霎時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任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李世民為何偏偏要把一個不通文墨的人塞進弘文館。
其他學生雖然沒有開口質疑，卻同樣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議論。」
-----------------
弘文館以教授儒家經典和書法為主，而這些內容在房俊眼中無疑是乏味至極。
好不容易熬到下學，杜荷等人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見一道影子已如閃電般衝出學堂。
弘文館外，一身貴氣的駙馬都尉柴令武正候在這裡，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子。
「令武！」
「遺愛！你總算出來了！」柴令武幾步上前，輕捶了一下房俊的胸口：「你到底抽什麼風，怎麼跑到這種地方找罪受？」
房俊苦笑一下，手指頭往太極宮的方向指了指。
「是那位讓我來的。」
聞言，柴令武明顯怔了一下，隨後看了看左右，小聲道：「陛下想讓你入仕？」
房俊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長安坊間是怎麼議論我的，哪有那麼容易就讓我入朝堂？」
「那是為何讓你跑到這裡念書？」
「還不是擔心他女兒以後臉上無光。」
柴令武摸了半天腦袋，才後知後覺：「陛下要給你賜婚？」
「陛下昨日召我和阿耶進宮，提出要將高陽公主賜婚給我。」
房俊微微頷首道：「他之所以叫我來弘文館，就是擔心我肚子裡的墨水不夠，日後給高陽丟臉。」
柴令武聽後也點了點頭：「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我聽巴陵說高陽公主攀比心很重，時常嫉妒長樂公主找了個既英俊又頗具文采的駙馬。」
「你若是差長孫沖太多，難免會讓高陽公主覺得臉上沒面子，對你更沒好臉色。」
「這也正是我擔心的。」房俊看向皇宮的方向，眼底的晦暗一閃而過。
柴令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別想太多，趁著還沒做上駙馬，我陪你喝酒去。」
房俊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我找你就是想去喝酒的，不過咱們今天不去酒樓。」
「不去酒樓？那咱們去哪？」柴令武有些摸不著頭腦。
「咱們今天就去平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