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子談心
「噗！」
房俊的話剛出口，房玄齡一口酒水直接噴了出來。
盧氏和房遺直目瞪口呆，大嫂杜氏更是被他的話驚得筷子都拿不穩。
唯有房遺玉單手撐著下巴，一臉淡然地繼續夾菜。
「混帳東西！那是你說換就能換的嗎？！」房玄齡拍案而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老夫勸誡你的那些話，都進到狗肚子裡去了？！」
老么房遺則被嚇得一激靈，眼睛在房玄齡幾人之間不斷打轉。
他年齡太小，還想不明白阿耶怎麼突然就發了脾氣，只是出於本能地縮著脖子。
「阿耶，你就信孩兒一次，真的不能讓高陽入我房家的門，否則後患無窮。」
房俊有苦難言，不能道出實情，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轉向母親盧氏。
「混帳東西！你還敢在這編排人家高陽公主？！」
房玄齡聞言大怒，抄起腳下的鞋子，就想上去給房俊幾下，幸而被護犢子的盧氏起身攔下。
「死鬼！你沒本事拒絕陛下的賜婚，就在家裡打兒子？」盧氏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活像頭護崽的母豹子：「二郎他不也是為了房家著想？害怕日後與高陽公主相處不好，連累了房家。」
「你若是再不管教好他，不用等高陽公主進我房家的門，房家就要被他連累了！」房玄齡重重哼了一聲。
「二郎，阿耶也是為了你好，話可不能亂說，當心禍從口出。」
房遺直此刻也是一陣後怕，還好周圍都是房家的人，沒有被外人聽了去。
杜氏思慮許久，才小心翼翼道：「二郎，嫂嫂雖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聽聞先皇后在世時，尤為注重對子女的教育，還特地撰寫了一部女則。」
「想來，高陽公主殿下應該不會像你想的那般不堪。」
女則？
高陽要是能遵守那玩意，後來也不會想著去謀奪大哥的爵位了。
「嫂嫂，高陽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房俊一時情急，險些道出心裡話。
此時，卻見房遺玉放下手裡的筷子，輕聲道：「我倒是覺得二郎說的沒錯，如果真能換個賜婚對象，對房家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玉兒，你……你怎麼也陪著他胡鬧？」房玄齡只感到一股血流直衝頭頂。
房遺玉蹙著柳眉，臉上帶著幾分嚴肅。
「阿耶，女兒沒有胡鬧，我與夫君多次入宮赴宴，也曾見過高陽公主幾面。」
「她的性子雖稱不上頑劣，卻也過於跳脫，而且尤為好面子，只喜歡聽身邊之人的吹捧，逆耳的話則是半句都聽不得……」
她看了房俊一眼，頓了頓，又道：「女兒也覺得，以二郎耿直的脾性，實在難與她相處。」
房玄齡嘴唇張開一條縫，喉嚨上下滾動，卻久久說不出話。
須臾，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握住酒杯，酒水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
房遺直與杜氏相視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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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隨阿耶來書房一趟。」
晚飯過後，房俊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卻被房玄齡攔下。
他猶豫了一下，在大哥房遺直鼓勵的目光下，還是老實地跟隨在房玄齡身後。
「坐吧。」
自穿越之後，這還是房俊第一次走進房玄齡的書房。
他坐在房玄齡對面，餘光不時掠過牆壁上懸掛的古樸字畫，其中的一幅字赫然是蒼勁渾樸的飛白體。
「這是……」
房玄齡順著他的視線回望，笑了笑：「這是陛下賞賜的墨寶。」
房俊怔望著李世民的真跡，暗道果真是字如其人。
「二郎，你和阿耶說實話，你不想尚高陽公主，真的只是因為她的性子難相處麼？」
房玄齡端起煮好的茶湯，輕抿了一小口，深邃的眼底透著點點異芒。
知子莫若父。
用飯的時候，他雖然被房俊的混帳話氣得不輕，卻絲毫沒有遺漏在提到高陽公主時，房俊那種急於撇清關係的焦躁感。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難以說出口的理由？」
房俊瞳孔猛然縮了一下，萬沒料到自己老爹的眼睛竟如此毒辣。
然而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現在又如何能說得清呢？
「還能有什麼原因？我就是不想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他強笑了笑，甚至還刻意擺出一副紈絝姿態：「做了駙馬，想納個妾都難，將來還怎麼給我房家開枝散葉？」
父子兩人對視許久，房玄齡才挪開視線，又呷了一口茶湯。
借著昏黃的燭火，房俊才察覺出老爹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又深了些許。
「二郎，你若實在不喜歡高陽公主……」
「嗐，不管我喜不喜歡她，現在說這些都遲了。」房俊挺直脊背，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陛下的聖旨，怕是明天就要到咱們家了。」
房玄齡攥著茶盞的手緊了緊，轉而全身像是泄了氣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他下頜的鬍鬚隨著重重點頭，而上下擺動。
「二郎，阿耶今年已年近六旬，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
「往後，你若是有什麼難處，或者有拿不定的主意，記得多與大郎和玉兒商議，都是自家人，他們總是能幫到你的。」
房俊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在他的記憶中，這還是十幾年來，房玄齡第一次如此語重心長地與他談話。
不似以往的呵斥責罵，只是單純的叮囑告誡。
房俊用舌尖潤了潤乾燥的嘴唇，一時間竟有些坐立難安。
「其實，在你們兄弟姐妹四人中，你那股子執拗的勁，最像年輕時候的我。」
房玄齡眼角的皺紋重疊在一起，雙瞳盯著鏤空銅燈內跳動的火苗。
「那會兒，我剛投效到陛下麾下，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記室參軍，骨子裡也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就算我是個不能在沙場征戰的文官，也定要用自己的筆桿子，助大唐平定天下！」
他越說越激動，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可隨即又平緩下來。
「但自從武德九年，玄武門那件事之後，我才漸漸看清，所謂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最重要的還是保全住我們整個房家。」
房玄齡視線回焦，轉而聚在房俊身上：「阿耶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三郎。」
「三郎年齡尚幼，有你阿娘的管教，也還算聽話。而你即將在一年之後尚公主，這倔強不知變通的性子若是再不改改，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公主都是金枝玉葉，難免有些任性，只要不是太過分，你當能忍則忍！」
房俊雙手指尖捏緊衣擺，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抑制住了心底的衝動。
既然無法言明排斥高陽的真正原因，就只能由他自己想辦法，最好是能讓李世民主動開口取消婚約，即便不成，至少也要換一個賜婚的對象。
「孩兒知曉了，天色已晚，阿耶明日還要上朝，孩兒就不多打擾了。」
說罷，他獨自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袍。
「二郎，明日去了弘文館，當規矩言行，切勿再生事端。」
房俊將老爹臉上的憂慮盡收眼底，旋即彎了彎嘴角，輕快地點著頭。
房俊的話剛出口，房玄齡一口酒水直接噴了出來。
盧氏和房遺直目瞪口呆，大嫂杜氏更是被他的話驚得筷子都拿不穩。
唯有房遺玉單手撐著下巴，一臉淡然地繼續夾菜。
「混帳東西！那是你說換就能換的嗎？！」房玄齡拍案而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老夫勸誡你的那些話，都進到狗肚子裡去了？！」
老么房遺則被嚇得一激靈，眼睛在房玄齡幾人之間不斷打轉。
他年齡太小，還想不明白阿耶怎麼突然就發了脾氣，只是出於本能地縮著脖子。
「阿耶，你就信孩兒一次，真的不能讓高陽入我房家的門，否則後患無窮。」
房俊有苦難言，不能道出實情，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轉向母親盧氏。
「混帳東西！你還敢在這編排人家高陽公主？！」
房玄齡聞言大怒，抄起腳下的鞋子，就想上去給房俊幾下，幸而被護犢子的盧氏起身攔下。
「死鬼！你沒本事拒絕陛下的賜婚，就在家裡打兒子？」盧氏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活像頭護崽的母豹子：「二郎他不也是為了房家著想？害怕日後與高陽公主相處不好，連累了房家。」
「你若是再不管教好他，不用等高陽公主進我房家的門，房家就要被他連累了！」房玄齡重重哼了一聲。
「二郎，阿耶也是為了你好，話可不能亂說，當心禍從口出。」
房遺直此刻也是一陣後怕，還好周圍都是房家的人，沒有被外人聽了去。
杜氏思慮許久，才小心翼翼道：「二郎，嫂嫂雖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聽聞先皇后在世時，尤為注重對子女的教育，還特地撰寫了一部女則。」
「想來，高陽公主殿下應該不會像你想的那般不堪。」
女則？
高陽要是能遵守那玩意，後來也不會想著去謀奪大哥的爵位了。
「嫂嫂，高陽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房俊一時情急，險些道出心裡話。
此時，卻見房遺玉放下手裡的筷子，輕聲道：「我倒是覺得二郎說的沒錯，如果真能換個賜婚對象，對房家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玉兒，你……你怎麼也陪著他胡鬧？」房玄齡只感到一股血流直衝頭頂。
房遺玉蹙著柳眉，臉上帶著幾分嚴肅。
「阿耶，女兒沒有胡鬧，我與夫君多次入宮赴宴，也曾見過高陽公主幾面。」
「她的性子雖稱不上頑劣，卻也過於跳脫，而且尤為好面子，只喜歡聽身邊之人的吹捧，逆耳的話則是半句都聽不得……」
她看了房俊一眼，頓了頓，又道：「女兒也覺得，以二郎耿直的脾性，實在難與她相處。」
房玄齡嘴唇張開一條縫，喉嚨上下滾動，卻久久說不出話。
須臾，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握住酒杯，酒水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
房遺直與杜氏相視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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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隨阿耶來書房一趟。」
晚飯過後，房俊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卻被房玄齡攔下。
他猶豫了一下，在大哥房遺直鼓勵的目光下，還是老實地跟隨在房玄齡身後。
「坐吧。」
自穿越之後，這還是房俊第一次走進房玄齡的書房。
他坐在房玄齡對面，餘光不時掠過牆壁上懸掛的古樸字畫，其中的一幅字赫然是蒼勁渾樸的飛白體。
「這是……」
房玄齡順著他的視線回望，笑了笑：「這是陛下賞賜的墨寶。」
房俊怔望著李世民的真跡，暗道果真是字如其人。
「二郎，你和阿耶說實話，你不想尚高陽公主，真的只是因為她的性子難相處麼？」
房玄齡端起煮好的茶湯，輕抿了一小口，深邃的眼底透著點點異芒。
知子莫若父。
用飯的時候，他雖然被房俊的混帳話氣得不輕，卻絲毫沒有遺漏在提到高陽公主時，房俊那種急於撇清關係的焦躁感。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難以說出口的理由？」
房俊瞳孔猛然縮了一下，萬沒料到自己老爹的眼睛竟如此毒辣。
然而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現在又如何能說得清呢？
「還能有什麼原因？我就是不想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他強笑了笑，甚至還刻意擺出一副紈絝姿態：「做了駙馬，想納個妾都難，將來還怎麼給我房家開枝散葉？」
父子兩人對視許久，房玄齡才挪開視線，又呷了一口茶湯。
借著昏黃的燭火，房俊才察覺出老爹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又深了些許。
「二郎，你若實在不喜歡高陽公主……」
「嗐，不管我喜不喜歡她，現在說這些都遲了。」房俊挺直脊背，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陛下的聖旨，怕是明天就要到咱們家了。」
房玄齡攥著茶盞的手緊了緊，轉而全身像是泄了氣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他下頜的鬍鬚隨著重重點頭，而上下擺動。
「二郎，阿耶今年已年近六旬，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
「往後，你若是有什麼難處，或者有拿不定的主意，記得多與大郎和玉兒商議，都是自家人，他們總是能幫到你的。」
房俊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在他的記憶中，這還是十幾年來，房玄齡第一次如此語重心長地與他談話。
不似以往的呵斥責罵，只是單純的叮囑告誡。
房俊用舌尖潤了潤乾燥的嘴唇，一時間竟有些坐立難安。
「其實，在你們兄弟姐妹四人中，你那股子執拗的勁，最像年輕時候的我。」
房玄齡眼角的皺紋重疊在一起，雙瞳盯著鏤空銅燈內跳動的火苗。
「那會兒，我剛投效到陛下麾下，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記室參軍，骨子裡也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就算我是個不能在沙場征戰的文官，也定要用自己的筆桿子，助大唐平定天下！」
他越說越激動，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可隨即又平緩下來。
「但自從武德九年，玄武門那件事之後，我才漸漸看清，所謂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最重要的還是保全住我們整個房家。」
房玄齡視線回焦，轉而聚在房俊身上：「阿耶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三郎。」
「三郎年齡尚幼，有你阿娘的管教，也還算聽話。而你即將在一年之後尚公主，這倔強不知變通的性子若是再不改改，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公主都是金枝玉葉，難免有些任性，只要不是太過分，你當能忍則忍！」
房俊雙手指尖捏緊衣擺，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抑制住了心底的衝動。
既然無法言明排斥高陽的真正原因，就只能由他自己想辦法，最好是能讓李世民主動開口取消婚約，即便不成，至少也要換一個賜婚的對象。
「孩兒知曉了，天色已晚，阿耶明日還要上朝，孩兒就不多打擾了。」
說罷，他獨自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袍。
「二郎，明日去了弘文館，當規矩言行，切勿再生事端。」
房俊將老爹臉上的憂慮盡收眼底，旋即彎了彎嘴角，輕快地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