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敲打我？？？清算
沈淵轉過頭，看著旁邊的田新新：「新伯，您不是說沒四五個億下不來嗎？」
田新新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給了沈淵一後腦勺，那手法和田壯壯如出一轍：我怎麼知道這邊這麼便宜？我對標的是銀泰中心那種，那地皮四五個億都算少的。」
沈淵挨了一巴掌也不在意，反而嘿嘿地傻笑了起來。這一巴掌讓他確定了，自己沒在做夢。
田新新看著沈淵坐在那裡傻笑的樣子，有點無語。花兩個多億在郊區蓋樓，實際花費卻遠低於預估。
但到底還是筆天文數字的投入。這跟豪賭沒什麼兩樣。是好是壞，眼下誰也說不準。
「壯壯回來了，」田新新隨意道，「讓你有空去找他一趟。
沈淵還在傻笑，聞言點了點頭：「哦，知道了。」
五月的BJ，天開始熱了。沈淵靠在觀瀾小樓的沙發上，翻到田壯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本以為老師會在剪輯機房忙《吳清源》的後期，結果田壯壯不但沒在機房，反而讓他回一趟北電。
這讓沈淵有點懵。老師在電話里沒多說，他也沒多問，掛了電話就開車往學校跑。
推開田壯壯辦公室的門，沈淵看了一眼，然後下意識皺了皺眉。田壯壯抽著煙，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戳了一堆菸頭。
沈淵在對面坐下來：「老師，你這是咋了？煙抽這麼凶。《吳清源》後期也不去做？」
田壯壯深深吸了一口煙：「投資方出了點問題。後期資金斷了。」
沈淵聽完點了點頭：「這樣啊。要不我這邊拿點？」
田壯壯擺了擺手：「你這剛花了一大筆錢。我自己想辦法。我還要你一個學生給我兜底？」
沈淵無語地懟了一句：「老師，你這都沒米下鍋了……」
「你別管。」田壯壯直接打斷了他，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話鋒一轉：
「讓你來是有別的事。你弄出來的那個《天才槍手》，我看過了。」他抬手虛點了一下，「小淵啊，你怎麼就非要死鑽這種踩線的題材？一次比一次深？」
沈淵笑了笑：「沒有啊。老師。他們找我和田搏的時候說了，不限題材。那你就說這劇本好不好吧。」
田壯壯張了張嘴，劇本好不好？是真的好。但國內不能拍啊。他從煙盒抽出一支煙丟給沈淵，自己又點上一根：
我這不是要晉升導演系主任了，學校這邊也找上我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我問你，02級畢業大戲能不能弄成院線電影。
沈淵接住那支煙，點上，深吸一口：「老師，我搞的話，你能得到多少好處？」
田壯壯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拍了，我的好處不少；不拍，也無妨。」
沈淵淡淡道：「那就拍唄，這有什麼的。劇本有現成的。在好萊塢拍和在國內拍，沒啥區別不是。」
田壯壯猛地被煙嗆了一口，他拿手點著沈淵，聲音都高了半拍：「小子，你別鬧。《天才槍手》過不了審，想都不要想，別走我的老路。」
沈淵「嗨」了一聲，趕緊擺手：「老師，想什麼呢。我手頭有個電影系列，拿一部回來拍就好。不犯忌諱，過審沒問題。」
田壯壯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他忽然反應過來，「不是你小子，說什麼，系列？」
沈淵點點頭：「明天我要去好萊塢參加《原始碼》的首映。圍繞《原始碼》的時間循環和結局設定，我做了一個系列片。
商業片嘛，系列總是更賺錢的。觀眾觀影也有沉沒成本的，系列片價值更高。」
田壯壯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就紮根商業片了？」
沈淵搖搖頭：「沒啊。這不缺錢嗎？賺錢的先來，等手頭錢夠了，再談藝術來得及。」
田壯壯抬起手，面無表情地往門口一指：「你可以滾了。什麼玩意兒，你剛花了兩個多億，要搞多少錢才算夠？滾，臭小子。」
沈淵撓撓頭：「老田，我沒騙你，真的啊。怎麼說著說著就揚沙子了呢……」
田壯壯的手還指著門口：「趕緊的。對了，劇本讓田搏那小子給送來，你給我滾蛋。」
沈淵無奈地站起來笑道：「得嘞。您說啥就啥吧。」
沈淵叼著煙出了導演系辦公樓，晃悠著往停車場走去，腦子裡還在轉著畢業大戲的事，女主角該找02級的誰來演了？
周揚？江衣燕？劉藝菲？這位不行，好像快要簽日本索尼音樂了，合約衝突。
劉競？陳姝？李丹妮？算了，不想了，隨便吧。
丟給表演系自己安排去，國內票房就那麼點，賣版權，好萊塢後端收入才是大頭，這部電影也只是系列拼圖過渡作品，不算太重要。
他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緊接著耳邊傳來一個軟糯的奶音：「沈淵，你想什麼呢，叫你都不答應的。」
沈淵回過神，轉頭一看，劉藝菲正歪著腦袋仰頭看他，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
陽光落在少女臉上，白得近乎透光，一雙眸子亮得像盛著碎光。「嗯！劉藝菲啊，你來上學了，怎麼了？」
劉藝菲笑道：「是呀，《神鵰》殺青後正好有時間，趕緊回來補課。謝謝你哦，沈淵，裝備真的好好用。
「好用就行。」沈淵淡淡應下，順勢提道，「有空約舒暢一起出來喝咖啡。」
劉藝菲的笑容更甜了，連連點頭：「好呀好呀。暢暢也說威亞服好用，還說要當面謝謝你呢。
沈淵笑了笑，嗯了一聲。兩人並肩閒聊著走至停車區，遠處傳來一聲成熟清冷的女聲：「茜茜，上車了。」
劉藝菲沖他揮揮手蹦跳著跑了過去：「沈淵再見！我先走啦～」
劉曉利卻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過來，腳步不緊不慢。
沈淵靠在車門上，看著她走近，開口道：「劉女士，您好。有事嗎？」
看著沈淵的二手捷達，還有剛剛茜茜的表現，劉曉利表情有點古怪的開口：「總算正式見到沈導了。真的很感謝您對茜茜的幫助。您安排的那些裝備，花了多少錢？我算給您。」
沈淵擺了擺手：「不必了，劉女士。同學之間幫忙，不算什麼的。」
劉曉利又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沈導，還是算清楚比較合適。您有才華，又是田先生的高徒，年輕有為，前程遠大，沒人能否認。」
」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向車裡的女兒掃了一眼，然後重新落回沈淵臉上，話鋒沉了下去：
「茜茜年紀小，容易受人影響。我這個做母親的，難免多操心幾句。希望沈導專心創作，守好分寸，避開些沒必要的閒話，對您、對茜茜都好。
沈淵歪了歪頭打量著劉曉利，果然挺瘋的，我這兩年沒和劉藝菲接觸吧，初次見面就敲打我？她究竟哪來的底氣了？還是真當我沒脾氣？
沈淵突然笑了，「被逗樂」「被氣樂」的笑，拿我擋槍的事，我都懶得搭理你，你卻來惹我，那就……
劉曉利被沈淵這突然的笑整得臉色變了幾次，轉身準備離開，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噠噠」響。
沈淵收住了笑，語氣變得陰惻惻的：「劉曉利，別急著走。
劉曉利臉色難看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沈淵拿出手機，當著劉曉利的面撥了田壯壯的號碼，免提鍵按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師，02級畢業大戲，我點名劉藝菲擔任女主角。「讓學院落實清楚，要是定不下來，這畢業大戲就不必開了。」
「另外，定下來後，讓表演系專項跟進，打磨劉藝菲的演技，必須達到上映標準。」
劉曉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憤怒、難堪、恐慌在她臉上交替閃過，她張了張嘴。
免提里傳來田壯壯的聲音：「沒問題，小淵。你把畢業大戲做成院線電影，這是北電的門面與政績，校內一律綠燈，沒人敢攔你。」
答覆徹底落地，劉曉莉臉色鐵青，眼下茜茜和索尼的合約正在談判的緊要關頭，這一通電話讓事情變得複雜了，甚至會斷掉茜茜的樂壇之路。
聽清了？」沈淵淡淡開口，隨即掛斷電話。他看著劉曉利，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劉女士，2005年了，現在可不是2002年，索尼……嗤！
說完，沈淵驅車離去。
劉曉利站在那裡許久，風吹動她的裙擺，她一動不動，整條路邊安安靜靜，只有車裡面的劉藝菲攥著衣角，看著一動不動的母親，心裡莫名發慌。
第二天，飛往洛杉磯的航班上。沈淵把遮光板拉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原始碼》首映禮的流程。
5月9日，北美首映禮。然後是5月14日坎城的全球首映禮。兩場，足夠了。
《127小時》的時候，沈淵全程缺席宣傳，連首映禮都沒露面。好萊塢媒體當時就頗有微詞。「耍大牌」「看不起媒體」「不遵守規則」什麼說法都有，他不回應，不在乎。
幾家主流影刊在報導票房成績的時候，也順帶陰陽一句，「這位年輕的華人導演似乎和他的電影風格一樣，喜歡把自己禁錮起來」。
這次《原始碼》，他同樣不參加任何宣傳。福克斯已經頗有微詞了。傑瑞轉述給沈淵的時候措辭很委婉，但沈淵聽得懂。
所以兩場首映禮，沈淵選擇了參加。他也清楚，若是再度徹底隱身，媒體輿論必然徹底失控。合作方的面子也掛不住。
宣傳和採訪就免談了。」尼克和傑瑞比沈淵更清楚好萊塢，不少歐美媒體對華人導演的偏見是刻在骨子裡的，提問時話裡帶刺、刻意刁難是家常便飯。
老闆懶得扯皮，更不想因此影響心情，這個理由雖然任性，但《127小時》550萬成本，全球票房1.45億之後，沈淵有了說不的底氣。
最重要的是沈淵的華裔身份本就被好萊塢隱隱排斥，他在別人地盤上搞錢，立場又不歪，又不跪舔，再保持高曝光，那不是在找死嗎？
保持好自身口碑和專注創作的標籤，有獎項和票房護體，最多也會是被媒體陰陽怪氣幾句而已。
而且這種模式好萊塢本就有先例，泰倫斯·馬利克和斯坦利·庫布里克兩位殿堂級導演，向來不接受採訪、不參與商業宣傳。
媒體不僅不敢發難，反而把這當成「天才的怪癖」來包裝。
大衛·芬奇和諾蘭等人也極少配合曝光，記者們只能在私下小聲調侃，對外還要捧上「神秘隱士」的標籤。
因此一眾影人，也默認了沈淵二十二歲的「天才特權」，你有足夠的實力，就可以不遵守遊戲規則。
沈淵只是在享用那些前輩大師早已為他鋪設好的路。
尼克和傑瑞都站在到達大廳出口。
「老闆，車在外面。」尼克接過沈淵手裡的行李箱。
沈淵點頭，跟著他們走出航站樓。尼克開車，傑瑞坐副駕，陳柔坐沈淵旁邊。
「首映禮的流程，明天再過一遍。」傑瑞從副駕轉過頭來。
不必了，又不是頭一回。」沈淵語氣平淡，可傑瑞還是聽出了話語裡藏著的不耐。
尼克從後視鏡里看了沈淵一眼，沒說話。
沈淵在好萊塢參加《原始碼》北美首映禮的那個夜晚。
BJ劉家別墅里，陳金飛和劉曉利相對而坐。日本索尼音樂的合約談判，基本沒可能了。
那天在北電停車場回去後，劉曉利就叫來陳金飛，兩個人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
得到的答覆冰冷而統一：劉藝菲是北電錶演系在校生，畢業大戲和畢業論文答辯為必修學分，缺一不可。
而田壯壯與沈淵師徒牽頭推動的畢業院線項目，是黨政辦公室正式公文、督辦任務。
屬於北電本年度掛牌校級重點教改政績工程。優先級高於一切，公文任務必須全盤落實，無拒絕權限。
北電教務處的原話更直白：「不參演，就無法完成必修環節，無法按期畢業；執意拒絕，最終只能按肄業處理！
註銷學籍、清退離校，即便是外籍留學生，學籍規則同樣適用。
這話像一座大山，壓得劉曉利和陳金飛喘不過氣。一旦「劉藝菲拒絕北電重點畢業項目」被退學的消息傳開。
別說索尼音樂的日本合約泡湯，劉藝菲在國內將面臨從官方主管部門到整個影視圈的全面封殺。
這後果，無論是劉曉利、陳金飛，還是劉藝菲本人，都根本承受不起。
陳金飛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曉利，你們這應該是頭一回見面吧？好好的，怎麼就把沈淵給得罪了？還鬧到如今這步田地。」
劉曉利帶著一絲不甘辯解：「那小子心思不純，茜茜還對他動了心思，我只是想讓他注意和茜茜相處的分寸。誰知道他……
換作平日，這般院線電影的大女主機會，劉曉利巴不得主動上前為女兒竭力爭取。
眼下情況不同，電影再好，也比不上日本索尼出海偶像路。
沈淵在好萊塢的資源再好又如何，那是依附、是變數，她絕不可能拿女兒去換取沈淵手裡的資源。
而索尼的合約，是她劉曉利親手為茜茜鋪的專屬坦途。安穩、可控、完全握在自己手裡。
可如今，就因為沈淵一句點名，全盤計劃徹底落空。她心裡憋著火氣，卻連發作、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陳金飛聽得一陣無言，心底只剩荒唐，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認了吧，配合北電安排。
索尼那邊咱們單方面的終止談判，無法達成協議，還是要收尾的，這條路算是斷了。
一部畢業大戲，憋著火、咽著委屈的，從來不止劉曉利一人。從表演系主任到一眾任課老師再到謝小晶，心裡全都堵著一口氣。
田搏把項目劇本交給田壯壯後就開始籌備起來了，項目主控投資觀瀾影業50%，田壯壯給韓三平去了個電話，就說了句沈淵的項目，中影投資35%，青影廠15%，總投資1000萬人民幣。
青影廠只分到這點殘羹也就罷了，最煎熬的當屬謝小晶。
正值他即將上任院級崗位的關鍵晉升節點，眼下最急需的就是重磅項目履歷、公開政績與校內話語權。
往年所有高規格畢業聯合作業、重點教改項目，歷來都是由他一手統籌、全程主控，每一項成果都穩穩記入晉升考核檔案，是他往上走的核心資本。
可今年，這樁升格為校企聯合、院線公映、中影背書的里程碑式項目，直接將他徹底隔離在外。
無統籌權、無項目職務、無主導署名，唯一能沾邊的還是因為他是青影廠廠長，掛名了聯合出品，但掛名能拿的政績在這個項目里顯得可有可無。
不少老師在辦公室里私下低聲議論：這是沈淵那小子的回敬了，這幾年他從未與謝小晶爭執過半句，從未在公開場合詆毀、抱怨過他分毫。
現在用一套完全市場化的資本架構，不動聲色，把他隔絕在這個項目之外，老謝這個政績丟得真是有點難看了。
謝小晶滿心不甘。他私下找過田壯壯數次，試圖斡旋，可田壯壯的答覆，一次比一次直白。
最後一次，田壯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老謝，你在體制里待得太久了。久到習慣用資歷壓人，用職權拿捏後輩了。
當初你們一群人聯手搓磨、打壓沈淵，那孩子接下了，現在自然也要承受年輕人用同樣的規則，毀掉你們最在意的東西。」
一句話，堵得謝小晶啞口無言，沈淵崛起的太快了，他預想過沈淵會反噬，但他沒想到沈淵做事會這麼絕。
他尚在任導演系主任、青影廠廠長，手握中層實權，卻被隔絕在02級本科畢業聯合作業（院線改制重點項目）之外。
飛機越過國際日期變更線前往坎城，沈淵靠在頭等艙的座椅上。腦子裡在過畢業大戲的劇本。
田新新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給了沈淵一後腦勺，那手法和田壯壯如出一轍：我怎麼知道這邊這麼便宜？我對標的是銀泰中心那種，那地皮四五個億都算少的。」
沈淵挨了一巴掌也不在意，反而嘿嘿地傻笑了起來。這一巴掌讓他確定了，自己沒在做夢。
田新新看著沈淵坐在那裡傻笑的樣子，有點無語。花兩個多億在郊區蓋樓，實際花費卻遠低於預估。
但到底還是筆天文數字的投入。這跟豪賭沒什麼兩樣。是好是壞，眼下誰也說不準。
「壯壯回來了，」田新新隨意道，「讓你有空去找他一趟。
沈淵還在傻笑，聞言點了點頭：「哦，知道了。」
五月的BJ，天開始熱了。沈淵靠在觀瀾小樓的沙發上，翻到田壯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本以為老師會在剪輯機房忙《吳清源》的後期，結果田壯壯不但沒在機房，反而讓他回一趟北電。
這讓沈淵有點懵。老師在電話里沒多說，他也沒多問，掛了電話就開車往學校跑。
推開田壯壯辦公室的門，沈淵看了一眼，然後下意識皺了皺眉。田壯壯抽著煙，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戳了一堆菸頭。
沈淵在對面坐下來：「老師，你這是咋了？煙抽這麼凶。《吳清源》後期也不去做？」
田壯壯深深吸了一口煙：「投資方出了點問題。後期資金斷了。」
沈淵聽完點了點頭：「這樣啊。要不我這邊拿點？」
田壯壯擺了擺手：「你這剛花了一大筆錢。我自己想辦法。我還要你一個學生給我兜底？」
沈淵無語地懟了一句：「老師，你這都沒米下鍋了……」
「你別管。」田壯壯直接打斷了他，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話鋒一轉：
「讓你來是有別的事。你弄出來的那個《天才槍手》，我看過了。」他抬手虛點了一下，「小淵啊，你怎麼就非要死鑽這種踩線的題材？一次比一次深？」
沈淵笑了笑：「沒有啊。老師。他們找我和田搏的時候說了，不限題材。那你就說這劇本好不好吧。」
田壯壯張了張嘴，劇本好不好？是真的好。但國內不能拍啊。他從煙盒抽出一支煙丟給沈淵，自己又點上一根：
我這不是要晉升導演系主任了，學校這邊也找上我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我問你，02級畢業大戲能不能弄成院線電影。
沈淵接住那支煙，點上，深吸一口：「老師，我搞的話，你能得到多少好處？」
田壯壯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拍了，我的好處不少；不拍，也無妨。」
沈淵淡淡道：「那就拍唄，這有什麼的。劇本有現成的。在好萊塢拍和在國內拍，沒啥區別不是。」
田壯壯猛地被煙嗆了一口，他拿手點著沈淵，聲音都高了半拍：「小子，你別鬧。《天才槍手》過不了審，想都不要想，別走我的老路。」
沈淵「嗨」了一聲，趕緊擺手：「老師，想什麼呢。我手頭有個電影系列，拿一部回來拍就好。不犯忌諱，過審沒問題。」
田壯壯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他忽然反應過來，「不是你小子，說什麼，系列？」
沈淵點點頭：「明天我要去好萊塢參加《原始碼》的首映。圍繞《原始碼》的時間循環和結局設定，我做了一個系列片。
商業片嘛，系列總是更賺錢的。觀眾觀影也有沉沒成本的，系列片價值更高。」
田壯壯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就紮根商業片了？」
沈淵搖搖頭：「沒啊。這不缺錢嗎？賺錢的先來，等手頭錢夠了，再談藝術來得及。」
田壯壯抬起手，面無表情地往門口一指：「你可以滾了。什麼玩意兒，你剛花了兩個多億，要搞多少錢才算夠？滾，臭小子。」
沈淵撓撓頭：「老田，我沒騙你，真的啊。怎麼說著說著就揚沙子了呢……」
田壯壯的手還指著門口：「趕緊的。對了，劇本讓田搏那小子給送來，你給我滾蛋。」
沈淵無奈地站起來笑道：「得嘞。您說啥就啥吧。」
沈淵叼著煙出了導演系辦公樓，晃悠著往停車場走去，腦子裡還在轉著畢業大戲的事，女主角該找02級的誰來演了？
周揚？江衣燕？劉藝菲？這位不行，好像快要簽日本索尼音樂了，合約衝突。
劉競？陳姝？李丹妮？算了，不想了，隨便吧。
丟給表演系自己安排去，國內票房就那麼點，賣版權，好萊塢後端收入才是大頭，這部電影也只是系列拼圖過渡作品，不算太重要。
他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緊接著耳邊傳來一個軟糯的奶音：「沈淵，你想什麼呢，叫你都不答應的。」
沈淵回過神，轉頭一看，劉藝菲正歪著腦袋仰頭看他，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
陽光落在少女臉上，白得近乎透光，一雙眸子亮得像盛著碎光。「嗯！劉藝菲啊，你來上學了，怎麼了？」
劉藝菲笑道：「是呀，《神鵰》殺青後正好有時間，趕緊回來補課。謝謝你哦，沈淵，裝備真的好好用。
「好用就行。」沈淵淡淡應下，順勢提道，「有空約舒暢一起出來喝咖啡。」
劉藝菲的笑容更甜了，連連點頭：「好呀好呀。暢暢也說威亞服好用，還說要當面謝謝你呢。
沈淵笑了笑，嗯了一聲。兩人並肩閒聊著走至停車區，遠處傳來一聲成熟清冷的女聲：「茜茜，上車了。」
劉藝菲沖他揮揮手蹦跳著跑了過去：「沈淵再見！我先走啦～」
劉曉利卻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過來，腳步不緊不慢。
沈淵靠在車門上，看著她走近，開口道：「劉女士，您好。有事嗎？」
看著沈淵的二手捷達，還有剛剛茜茜的表現，劉曉利表情有點古怪的開口：「總算正式見到沈導了。真的很感謝您對茜茜的幫助。您安排的那些裝備，花了多少錢？我算給您。」
沈淵擺了擺手：「不必了，劉女士。同學之間幫忙，不算什麼的。」
劉曉利又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沈導，還是算清楚比較合適。您有才華，又是田先生的高徒，年輕有為，前程遠大，沒人能否認。」
」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向車裡的女兒掃了一眼，然後重新落回沈淵臉上，話鋒沉了下去：
「茜茜年紀小，容易受人影響。我這個做母親的，難免多操心幾句。希望沈導專心創作，守好分寸，避開些沒必要的閒話，對您、對茜茜都好。
沈淵歪了歪頭打量著劉曉利，果然挺瘋的，我這兩年沒和劉藝菲接觸吧，初次見面就敲打我？她究竟哪來的底氣了？還是真當我沒脾氣？
沈淵突然笑了，「被逗樂」「被氣樂」的笑，拿我擋槍的事，我都懶得搭理你，你卻來惹我，那就……
劉曉利被沈淵這突然的笑整得臉色變了幾次，轉身準備離開，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噠噠」響。
沈淵收住了笑，語氣變得陰惻惻的：「劉曉利，別急著走。
劉曉利臉色難看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沈淵拿出手機，當著劉曉利的面撥了田壯壯的號碼，免提鍵按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師，02級畢業大戲，我點名劉藝菲擔任女主角。「讓學院落實清楚，要是定不下來，這畢業大戲就不必開了。」
「另外，定下來後，讓表演系專項跟進，打磨劉藝菲的演技，必須達到上映標準。」
劉曉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憤怒、難堪、恐慌在她臉上交替閃過，她張了張嘴。
免提里傳來田壯壯的聲音：「沒問題，小淵。你把畢業大戲做成院線電影，這是北電的門面與政績，校內一律綠燈，沒人敢攔你。」
答覆徹底落地，劉曉莉臉色鐵青，眼下茜茜和索尼的合約正在談判的緊要關頭，這一通電話讓事情變得複雜了，甚至會斷掉茜茜的樂壇之路。
聽清了？」沈淵淡淡開口，隨即掛斷電話。他看著劉曉利，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劉女士，2005年了，現在可不是2002年，索尼……嗤！
說完，沈淵驅車離去。
劉曉利站在那裡許久，風吹動她的裙擺，她一動不動，整條路邊安安靜靜，只有車裡面的劉藝菲攥著衣角，看著一動不動的母親，心裡莫名發慌。
第二天，飛往洛杉磯的航班上。沈淵把遮光板拉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原始碼》首映禮的流程。
5月9日，北美首映禮。然後是5月14日坎城的全球首映禮。兩場，足夠了。
《127小時》的時候，沈淵全程缺席宣傳，連首映禮都沒露面。好萊塢媒體當時就頗有微詞。「耍大牌」「看不起媒體」「不遵守規則」什麼說法都有，他不回應，不在乎。
幾家主流影刊在報導票房成績的時候，也順帶陰陽一句，「這位年輕的華人導演似乎和他的電影風格一樣，喜歡把自己禁錮起來」。
這次《原始碼》，他同樣不參加任何宣傳。福克斯已經頗有微詞了。傑瑞轉述給沈淵的時候措辭很委婉，但沈淵聽得懂。
所以兩場首映禮，沈淵選擇了參加。他也清楚，若是再度徹底隱身，媒體輿論必然徹底失控。合作方的面子也掛不住。
宣傳和採訪就免談了。」尼克和傑瑞比沈淵更清楚好萊塢，不少歐美媒體對華人導演的偏見是刻在骨子裡的，提問時話裡帶刺、刻意刁難是家常便飯。
老闆懶得扯皮，更不想因此影響心情，這個理由雖然任性，但《127小時》550萬成本，全球票房1.45億之後，沈淵有了說不的底氣。
最重要的是沈淵的華裔身份本就被好萊塢隱隱排斥，他在別人地盤上搞錢，立場又不歪，又不跪舔，再保持高曝光，那不是在找死嗎？
保持好自身口碑和專注創作的標籤，有獎項和票房護體，最多也會是被媒體陰陽怪氣幾句而已。
而且這種模式好萊塢本就有先例，泰倫斯·馬利克和斯坦利·庫布里克兩位殿堂級導演，向來不接受採訪、不參與商業宣傳。
媒體不僅不敢發難，反而把這當成「天才的怪癖」來包裝。
大衛·芬奇和諾蘭等人也極少配合曝光，記者們只能在私下小聲調侃，對外還要捧上「神秘隱士」的標籤。
因此一眾影人，也默認了沈淵二十二歲的「天才特權」，你有足夠的實力，就可以不遵守遊戲規則。
沈淵只是在享用那些前輩大師早已為他鋪設好的路。
尼克和傑瑞都站在到達大廳出口。
「老闆，車在外面。」尼克接過沈淵手裡的行李箱。
沈淵點頭，跟著他們走出航站樓。尼克開車，傑瑞坐副駕，陳柔坐沈淵旁邊。
「首映禮的流程，明天再過一遍。」傑瑞從副駕轉過頭來。
不必了，又不是頭一回。」沈淵語氣平淡，可傑瑞還是聽出了話語裡藏著的不耐。
尼克從後視鏡里看了沈淵一眼，沒說話。
沈淵在好萊塢參加《原始碼》北美首映禮的那個夜晚。
BJ劉家別墅里，陳金飛和劉曉利相對而坐。日本索尼音樂的合約談判，基本沒可能了。
那天在北電停車場回去後，劉曉利就叫來陳金飛，兩個人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
得到的答覆冰冷而統一：劉藝菲是北電錶演系在校生，畢業大戲和畢業論文答辯為必修學分，缺一不可。
而田壯壯與沈淵師徒牽頭推動的畢業院線項目，是黨政辦公室正式公文、督辦任務。
屬於北電本年度掛牌校級重點教改政績工程。優先級高於一切，公文任務必須全盤落實，無拒絕權限。
北電教務處的原話更直白：「不參演，就無法完成必修環節，無法按期畢業；執意拒絕，最終只能按肄業處理！
註銷學籍、清退離校，即便是外籍留學生，學籍規則同樣適用。
這話像一座大山，壓得劉曉利和陳金飛喘不過氣。一旦「劉藝菲拒絕北電重點畢業項目」被退學的消息傳開。
別說索尼音樂的日本合約泡湯，劉藝菲在國內將面臨從官方主管部門到整個影視圈的全面封殺。
這後果，無論是劉曉利、陳金飛，還是劉藝菲本人，都根本承受不起。
陳金飛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曉利，你們這應該是頭一回見面吧？好好的，怎麼就把沈淵給得罪了？還鬧到如今這步田地。」
劉曉利帶著一絲不甘辯解：「那小子心思不純，茜茜還對他動了心思，我只是想讓他注意和茜茜相處的分寸。誰知道他……
換作平日，這般院線電影的大女主機會，劉曉利巴不得主動上前為女兒竭力爭取。
眼下情況不同，電影再好，也比不上日本索尼出海偶像路。
沈淵在好萊塢的資源再好又如何，那是依附、是變數，她絕不可能拿女兒去換取沈淵手裡的資源。
而索尼的合約，是她劉曉利親手為茜茜鋪的專屬坦途。安穩、可控、完全握在自己手裡。
可如今，就因為沈淵一句點名，全盤計劃徹底落空。她心裡憋著火氣，卻連發作、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陳金飛聽得一陣無言，心底只剩荒唐，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認了吧，配合北電安排。
索尼那邊咱們單方面的終止談判，無法達成協議，還是要收尾的，這條路算是斷了。
一部畢業大戲，憋著火、咽著委屈的，從來不止劉曉利一人。從表演系主任到一眾任課老師再到謝小晶，心裡全都堵著一口氣。
田搏把項目劇本交給田壯壯後就開始籌備起來了，項目主控投資觀瀾影業50%，田壯壯給韓三平去了個電話，就說了句沈淵的項目，中影投資35%，青影廠15%，總投資1000萬人民幣。
青影廠只分到這點殘羹也就罷了，最煎熬的當屬謝小晶。
正值他即將上任院級崗位的關鍵晉升節點，眼下最急需的就是重磅項目履歷、公開政績與校內話語權。
往年所有高規格畢業聯合作業、重點教改項目，歷來都是由他一手統籌、全程主控，每一項成果都穩穩記入晉升考核檔案，是他往上走的核心資本。
可今年，這樁升格為校企聯合、院線公映、中影背書的里程碑式項目，直接將他徹底隔離在外。
無統籌權、無項目職務、無主導署名，唯一能沾邊的還是因為他是青影廠廠長，掛名了聯合出品，但掛名能拿的政績在這個項目里顯得可有可無。
不少老師在辦公室里私下低聲議論：這是沈淵那小子的回敬了，這幾年他從未與謝小晶爭執過半句，從未在公開場合詆毀、抱怨過他分毫。
現在用一套完全市場化的資本架構，不動聲色，把他隔絕在這個項目之外，老謝這個政績丟得真是有點難看了。
謝小晶滿心不甘。他私下找過田壯壯數次，試圖斡旋，可田壯壯的答覆，一次比一次直白。
最後一次，田壯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老謝，你在體制里待得太久了。久到習慣用資歷壓人，用職權拿捏後輩了。
當初你們一群人聯手搓磨、打壓沈淵，那孩子接下了，現在自然也要承受年輕人用同樣的規則，毀掉你們最在意的東西。」
一句話，堵得謝小晶啞口無言，沈淵崛起的太快了，他預想過沈淵會反噬，但他沒想到沈淵做事會這麼絕。
他尚在任導演系主任、青影廠廠長，手握中層實權，卻被隔絕在02級本科畢業聯合作業（院線改制重點項目）之外。
飛機越過國際日期變更線前往坎城，沈淵靠在頭等艙的座椅上。腦子裡在過畢業大戲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