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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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克轉頭對沈淵道:米高梅自從吳宇森的《風語者》票房慘敗,這家百年老店徹底被拖進了無法翻身的泥潭。

  導致整個好萊塢獨立電影圈和六大製片廠之間就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默契。米高梅出來的,沒人願意用。

  不是說你能力不行,是說你的運勢不好。哪怕是在好萊塢,行業玄學有時候比能力更有說服力。

  傑瑞·弗萊克沒有反駁尼克的話。他看著沈淵,那目光有不甘,也有孤注一擲:

  「沈,給我一次機會。」「我看過《深海》《蝴蝶》甚至是《高台》,這種禁錮風格在你們華夏不好深耕。

  我有渠道,有人脈,有發行資源。影片資金我都可以出。

  傑瑞在這裡停頓了一下,「沈,你應該也想摘掉傀儡導演這個名頭吧。」

  沈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尼克挑了一下眉毛,這個製片人做過功課,精準地摸到了沈淵目前最大的痛點。

  尼克張開嘴正準備繼續替老闆擋回去,沈淵卻抬起手,示意他停一下。

  沈淵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會,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傑瑞先生,你暫時說服我了。

  沈淵轉過頭看向尼克:「尼克,劇本給他,讓他去籌備。不需要他的資金,我們試一把。

  沈淵頓了頓,「我們確實需要一位製片人,不是嗎?」

  尼克整個人轉過來正對著沈淵,表情嚴肅了幾分:「老闆,不是我針對他。

  米高梅的晦氣魔咒可不是從《風語者》失敗開始的,近十年來米高梅的虧損魔咒是整個好萊塢公認的。

  好萊塢只看出身標籤,不會在意他個人本事。只要沾了米高梅的底色,出去談合作天然就會被質疑運勢太差,沒人願意冒險。

  沈淵點點頭:「我明白,尼克,但咱們暫時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不是嗎?失敗一次,我還扛得住。這部電影的成本足夠低,可以作為實驗品。」

  尼克看了看沈淵,實驗品和成本低讓他閉上了嘴,他攤了攤手,肩膀微微一聳。

  「行吧,老闆,你都做好失敗的準備了,我還能說什麼?畢竟錢是您的,您才是老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劇本,朝傑瑞·弗萊克走過去。

  「傑瑞先生,您先看,再決定。」尼克把劇本遞過去,「這可是沈的禁錮風格腦洞之作。」

  傑瑞·弗萊克伸手接過劇本,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站定,翻看起來,大概有二十分鐘,才抬起頭來看向沈淵。

  「沈,你要什麼演員?我給你去找。這個劇本是為柏林量身定製的。」

  沈淵沒有回應他的激動:「瑞安·雷諾茲,加拿大演員,現在應該已經在好萊塢了。」

  這部電影成本控制在八十萬美金以內。剩下的事,你和尼克交接。」

  沈淵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尼克說道:「辦公地點物色好了、影片籌備好了,通知我。我該回國了。

  「對了,版權費打一百萬美金回我這邊就好,剩下的看情況再安排。」

  尼克放下咖啡杯,點了點頭:「好的,老闆。」

  傑瑞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劇本,他來找沈淵,是即將被米高梅裁員後走投無路的選擇,現在他賭到了一個機會。

  尼克拿起公文包,走到傑瑞·弗萊克身邊,朝他歪了歪頭。

  「走吧,傑瑞先生。我的老闆該回華夏了。剩下的事,是咱們倆的了。」

  他推開門邊走邊說,「你還是在考察期。說句實話,要不是老闆堅持。

  我是真不願意和米高梅出身的你共事。你的老東家連咖啡機壞了,都有人說是風水問題。

  傑瑞·弗萊克沒有反駁。跟上尼克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9月10日,首都機場的到達大廳,沈淵經歷了一番記者媒體圍堵。

  「沈導,下一部作品有計劃了嗎?

  」你會出席大學生電影節頒獎禮嗎?

  「關於您是『傀儡導演』的爭議,您怎麼看?」

  上了田壯壯來接他的車,田壯壯隨口問道:「版權的事,搞定了?」

  沈淵坐在副駕駛:「搞定了,田老師。」他頓了頓:「電影國內發行的事……」


  話還沒說完,田壯壯就接話道:「咱們去威尼斯之前,中影副董韓三平就跟我商量過了。

  」田壯壯單手扶著方向盤,「拿獎第二天就上映了。小淵啊,你不會怪我沒跟你商量就安排了吧?」

  沈淵神色鄭重,搖了搖頭:「老師替我兜底鋪路,我感謝您還來不及,您這話說的多見外啊。

  」他停了一下,話鋒一轉,對了田老師,我現在是您名下的學生了吧」

  田壯壯笑出了聲:「小滑頭。是了——我頒獎禮結束就趕回國,就是忙編制的事。

  編制從北影廠轉到北電,流程走了將近一年,終於落定了。

  現在我是北電的正式老師,不是代導員了。

  他轉頭看向少年,語氣篤定:「自然,你是我回北電後的第一個學生。」

  沈淵彎眼笑了:「老師,您的《茶馬古道·德拉姆》怎麼樣了?有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您隨時說。

  田壯壯搖搖頭:「不用,我心裡有數。顧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月底大學生電影節你還要去。」

  車子裡安靜了幾秒。田壯壯忽然嘆了口氣,拍了拍沈淵的肩膀:「還得委屈你一次」。」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沒事的老師,不怪誰。純粹因為我跑得太快了。

  田壯壯沒有再說話。車子駛進北電校門,兩人往導演系辦公室走去,

  北電同學看沈淵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零一級、零二級那些認識沈淵的,有些人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沈淵,恭喜啊」。

  「沈導,牛啊」。

  沈淵一一回應,態度和以前一樣。

  零三級的新生則遠遠看著,不敢上前,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

  有學長學姐在旁邊給新生科普:「這就是沈淵。咱們學校最特殊的一個,比同屆的劉藝菲、黃聖衣,更特殊。

  到了導演系辦公室門口,田壯壯推開門,裡面已經有人在等著了,例行公事的留檔拍照。

  學校的事辦完了,沈淵回了家。顧雪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是兒子,眉眼彎彎的。

  快步走過來,接過沈淵遞過來的威尼斯最佳導演獎盃和證書,嘴裡念叨著「我兒子真棒」。

  母子倆一同走進客廳,沈淵站住了。客廳靠牆多了一個新的展櫃。裡面已經放著一尊坎城金攝影機獎盃和幾張證書。

  「媽,這東西什麼時候弄的?」沈淵驚訝出聲。

  顧雪笑著走過去,把銀獅獎盃小心地放進柜子里,回答著:「我兒子這麼出息,那個小柜子肯定不夠用。

  你去了威尼斯後,我讓小搏、小那夫婦幫忙弄的,你看,還不錯吧?

  她說話的時候,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又把兩座獎盃的角度各自調了調,讓它們並肩而立。

  她拍了拍手,轉過身來看著沈淵。「你看這樣多好。你以後有獎盃、證書了,都放這裡。我一看就知道我兒子拿了多少榮譽。

  沈淵垂下眼帘,媽媽或許還有句話沒說,看著獎盃,她就知道兒子都在努力著什麼。

  那些兒子不在家的日夜,這些獎盃就像兒子陪伴著她。

  「媽,我餓了。」他抬起頭來,在威尼斯,熱狗、烤腸、意面,我都快吃吐了。就想你這一口。」

  顧雪笑著應道:「好好好,媽去給你弄。」她轉身往廚房走,背影格外輕快。

  媽媽做的三菜一湯,飯後母子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時,顧雪靠在兒子肩膀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淵就出了門。現在他手裡有七百多萬現金,投資未來能起飛的企業?就這點資金體量,連入場券都不夠。

  投資不行那就買四合院唄。2003年,一套二進的優質的,兩三百平的四合院,才不到一百萬。

  不是那種產權有問題的大雜院,是產權清晰地段好的四合院

  先入手五套,這算最穩妥的資產配置,不需要人脈,不需要內幕消息,只需要時間。

  他把買房的事委託給了中介,簽了意向書,留了聯繫方式,從房產中介出來。

  沈淵站在路邊,看著車流發了一會兒呆。自己該買台車了吧。出門要麼借寧昊的車,要麼打車,要麼走路。


  田搏也得有,那姐也得買一台。但轉念一想,自己和田搏買個二手捷達過渡一下就行了。

  那姐不一樣,那是姐姐,她值得一台好車。

  說做就做。沈淵回了觀瀾小樓,寧昊又接活了,邢愛那坐在前台,正無聊地刷著論壇。

  看到沈淵進來,她眉毛一挑。「喲,大導演回來了,威尼斯好玩嗎?」

  好玩,下次帶你一起去。」沈淵直奔主題。

  邢愛那先是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推辭,但她太了解這個弟弟了。

  沈淵已經繞過前台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哎——哎——」邢愛那被拽得踉蹌了兩步,回頭夠椅子上的包,卻被沈淵拖著往外走。

  坐在去二手市場的計程車上,邢愛那還在念叨:「弟弟啊,你不買台好的車?給我安排什麼寶馬啊?我又不是沒有腿,出門打個車不就行了?」

  沈淵靠在計程車的后座上,翹著二郎腿:「姐,你用的上啊。偶爾跟昊哥去談生意什麼的,有面兒不是?」

  「我用什麼好車,代步工具而已。」邢愛那攤了攤手,「騎自行車上酒吧——該省省,該花花。對吧?」

  開車的司機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老BJ,聽到這話沒忍住,脫口而出:「爺們兒,精闢啊。」

  邢愛那捂著嘴笑出了聲,伸手在沈淵胳膊上拍了一下:「算了,隨便你。」

  二手市場裡,兩個人逛了一上午,挑挑揀揀。最終挑定了兩台八成新的二手捷達,車況相當不錯,加起來一共花了七萬塊。

  沈淵付了錢,自己開一輛,讓邢愛那開著另一輛,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二手市場。

  寶馬四兒子店。沈淵給邢愛那訂了一輛和顧媽同款的寶馬三系,不過顏色選的是紅色。

  簽合同的時候邢愛那在旁邊看著那個數字,心疼得直咧嘴,沈淵卻面不改色地把卡刷了,還說著:「姐,湊合開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買了一後備箱的燒烤食材和酒水,之後給寧昊發了條消息,又給田搏打了個電話

  「今晚觀瀾小樓,聚餐。誰不來誰是孫子。」

  田搏在電話那頭回了句「你才孫子」,然後問了幾點,掛了電話。

  晚間,觀瀾小樓的天台上支起了烤爐,炭火燒得通紅,寧昊蹲在烤爐前,動作嫻熟。

  邢愛那在旁邊打下手,被寧昊不耐煩地揮手趕開又笑嘻嘻地湊回來。

  沈淵胳膊搭在欄杆上,手裡拎著一瓶啤酒,低頭看著樓下。

  田搏正圍著二手捷達來回踱步,像得了心愛物件的孩子,帶著種「這真是我的了」的確認感。

  「讓那二傻子趕緊上來。」寧昊頭也不抬,「一台二手捷達給他稀罕的,真他媽的丟人。」

  沈淵笑著把啤酒瓶擱在欄杆上,朝樓下喊道:「二傻子,趕緊上來——烤肉好了!」

  樓下傳來一聲「你大爺的沈淵。」田搏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臉上還掛著一抹傻笑。

  他跑到烤爐前,也不怕燙,抓起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口,然後舉起啤酒瓶對著沈淵。

  「「我靠,兄弟,別的不說了,今晚不醉不歸。」沈淵和他碰了一下。

  寧昊把最後一把肉串翻了個面,忽然問道:「沈淵,邢愛那說你給她也買了一台?」

  沈淵舉起啤酒瓶跟他遙遙碰了一下:「我給我姐買的,關你屁事。問那麼多幹嘛。」

  「靠。」寧昊把鐵簽子往烤網上一擱,「我和邢愛那要不是已經結婚了,我都會覺得你小子對她有意思了。出手就是寶馬——大爺的,狗大戶。」

  話音未落,邢愛那的手掌已經拍在了寧昊的背上:「說什麼屁話,那是我弟弟。」「再說了,他招惹的女的還少了?能看得上我?你還吃上醋了。」

  寧昊縮了縮脖子,嘴裡卻還在小聲嘀咕:「也對,這小子確實不是個好東西。」

  沈淵差點被啤酒嗆到:「靠,什麼意思?我幹嘛了?我這麼幹淨,我又沒戀愛,又沒有亂來,好朋友嘛。你們這是偏見。」

  「切——」在場的三個人同時發出了同一個音節,田搏嚼著肉含糊地說:「就你?拉倒吧。」

  沈淵明智地選擇了轉移話題。幾個人說說笑笑,鐵簽子一根接一根地空下來,啤酒瓶東倒西歪地堆在腳邊,


  微醺的酒意浮上來,沈淵靠在欄杆上,看著寧昊忽然開口:「昊哥,《香火》接下來怎麼打算?要不……我給你弄個劇本?」

  寧昊安靜了一瞬,然後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沈淵的肩膀,《香火》的事再看吧。他反問道:「你下一步怎麼打算?」

  沈淵和邢愛那同時輕嘆了一口氣。六代導演這群人,包括寧昊都是擰巴又傲氣的一群人。

  寧昊既然岔開了話題,再問就是為難他了,等以後再說吧。

  沈淵抽了兩根煙遞給寧昊和田搏,自己也叼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我準備去好萊塢。」

  寧昊和田搏同時被煙嗆到了,兩個人彎著腰咳嗽,邢愛那也被烤肉噎得直咳嗽,灌了好幾口啤酒才順下去。

  「你瘋了?!」田搏率先緩過來,聲音都高了八度,「去好萊塢?你在國內還沒站穩腳跟!你怎麼想的?」

  寧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不再考慮一下?有田導在,你現在是他的學生,國內的爭議真沒什麼的。

  真沒必要——外面,對我們華人可不太友好。

  沈淵又吸了一口煙:我知道。」他語氣平靜地說,總要去試試的,不是嗎?」

  他停了一下,昊哥,搏子,你們說,六代這些人,如果願意躲在前輩的羽翼之下,會像現在這樣嗎?」

  天台上徹底安靜了。田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寧昊低下了頭,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邢愛那坐在小板凳上,輕輕嘆了口氣。

  在座的,都是文人。誰還沒有傲骨,沈淵一路走來的坎坷與鋒芒,他們全都看在眼裡。

  他走得太急,榮光來得太快,後路早就越走越窄。

  沈淵看著兩個沉默的兄弟,忽然笑了。重新拎起啤酒瓶,對著三個人舉了起來。

  「來,喝酒。別說這些鬧心的。」

  寧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悶聲說了句「喝」。

  田搏什麼都沒說,抄起酒瓶狠狠跟沈淵碰了一下。

  邢愛那輕輕碰了碰沈淵的酒瓶邊緣,然後低頭抿了一小口。

  9月20日,第十屆大學生電影節開幕。這本該是4月的事,非典把一切往後推了將近半年。

  沈淵踏上紅毯時,《深海長眠》劇組被他重新召集,秦浩西裝筆挺,梅亭一襲墨綠長裙。

  趙棵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走在沈淵旁邊,步伐不急不慢。

  來自大學生的歡呼聲還是很熱烈的,是真的在喊。喊「沈淵牛逼」的那個女聲壓過了所有聲音。

  沈淵沒忍住笑了,側過頭想找那個聲音的方向,沒找到。

  在北電的安排下,沈淵在大學生電影節有兩部作品參展,一長,一短。

  去年的DV長片《深海長眠》和封校期間的短片《光陰校舍》。

  兩部片子,兩種風格,兩個沈淵。

  北電的領導班子非典解封後,忙得狠。他們就拿著沈淵那部封校期間拍的短片《光陰校舍》到處「顯擺」。

  去教育部開會要放一遍,接待兄弟院校來訪要放一遍,市里領導來視察工作還要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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