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脫機
林述在早上查房時發現。
在ECMO上躺了十一天的三床，肺部終於開始有了好轉的跡象。
林述像往常一樣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的數據，手指搭在病人的脈搏上。
他發現老人的呼吸比以前平穩了很多，呼吸機的支持力度也降到了很低的水平，壓力控制模式下吸氣壓力只有十厘米水柱，PEEP降到了八厘米水柱，FiO2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這都是他根據患者的身體機能逐步下調的，每一次的下調他都戰戰兢兢，生怕病人的氧合會掉下去。
幸運的是每一次都沒有往下掉。
「陸老師，三床的肺部順應性最近三天一直在改善。」林述翻著手中的記錄本，「而胸片上的滲出也吸收了不少。我覺得可以考慮做自主呼吸試驗了。」
陸新建接過記錄本，一頁一頁地翻了起來，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頁都會停下來看幾秒。
看完之後，他把記錄本還給林述，走到呼吸機的旁邊，調了一下模式。
「讓他自主呼吸試試，壓力支持模式，支持壓力八厘米水柱，PEEP五。觀察一個小時，如果呼吸頻率不超過三十，潮氣量不低於六毫升每公斤，血氧飽和度不低於百分之九十，就繼續往下減。」
自主呼吸試驗是撤機前的最後一道關卡，只要過了這道關，就可以開始考慮拔除氣管插管。
拔了管，呼吸機就可以撤了。
呼吸機撤了，ECMO也可以撤了。
這是一個連鎖反應，每一步都依賴前一步的成功。
一個小時後，三床的呼吸頻率二十八次每分，潮氣量七點二毫升每公斤，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四。
所有指標都在目標範圍內。
陸新建看了一眼數據，只說了一個字：「好。」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三級·專精呼吸機撤機評估碎片（藍色）×1。來源：用戶獨立完成ECMO病】
兩天後三床終於拔除了氣管插管。
老人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後他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的兒子。
那個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EICU門口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趴在床邊，額頭抵著父親的肩膀，肩膀在微微顫抖。
「爸。」
老人沒有說話，他嘴裡還插著胃管，喉嚨因為長時間插管已經發不出聲音。
但他伸出了手，枯瘦的手指搭在兒子的頭髮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
林述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拔管後需要填寫的記錄單，一時間忘記了要寫什麼。
程啟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別看了，再看你也要哭了。」
林述低下頭，在記錄單上寫下了拔管時間和生命體徵。
ECMO撤機的時候是陸新建親自操作，林述做助手。
當ECMO的管路從病人體內完全取出的時候，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然後又很快的恢復了平穩。
老人的心臟在自主跳動，肺在自主呼吸，血液在自己體內循環，再也不需要任何機器的幫助了。
「成功了。」程啟航在旁邊小聲說。
陸新建摘下沾血的手套，丟進醫療廢物桶里。
【進修任務：VA-ECMO綜合管理，已完成。】
【獎勵發放：三級·專精VA-ECMO全流程管理碎片（藍色）×3】
他看著林述：「你今天下午寫一份病例報告，把這個病人的治療過程完整寫下來。寫完給我看，我幫你改。如果能寫好，可以投到《中華急診醫學雜誌》上。」
林述愣了一下。
「陸老師，我還沒寫過病例報告了。」
「你先寫，寫完了我再給你改。」陸新建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你第一次寫論文的時候就會寫了？這玩意跟論文一樣，都是一次又一次的改出來的。」
這個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宿主觸發新的進修任務：撰寫ECMO病例報告（0/1）。完成條件：完成一份可供投稿的ECMO病例報告，經陸新建確認合格。獎勵：三級·專精臨床科研碎片（藍色）×2，醫道思維碎片（類型隨機）×1。】
【宿主是否接受？】
林述在心裡說了「接受任務」。
下午，他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
作為一個剛剛留院的住院醫師，哪來的機會寫病歷報告啊。
林述只能打開瀏覽器，搜了幾篇《中華急診醫學雜誌》上發表的病例報告。
先是一篇一篇地看，看完之後又把每篇的結構給拆解了出來。
程啟航從上鋪探出頭來：「你在寫什麼？」
「陸老師讓我寫一份病例報告。」
程啟航從床上跳下來，站到他身後看了一眼屏幕。「《中華急診醫學雜誌》？陸新建讓你投這個？」
他吹了聲口哨，「他對你可真好啊。我在華西的時候，我導師都不一定讓我投這個。」
林述沒有理他，而是繼續埋頭寫作。
他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寫到第三遍的時候還是很乾，看起來更像一份病歷，而不是一篇論文。
林述只能向陸新建求教了。
他拿起手機給陸新建發了一條消息：「陸老師，病例報告寫不出來，不知道怎麼寫才像論文。」
陸新建回了一句：「來EICU，我來教你。」
EICU的值班室里，陸新建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林述寫的草稿。
他用紅筆在上面圈圈畫畫，每圈一處就會講解一句錯在哪裡。
每講解一句，就會劃掉一行字。
他每劃掉一行字，林述心裡就咯噔一下。
最後林述三千字的草稿，陸新建給劃掉了兩千五。
「剩下的五百字還勉強能用。」陸新建把滿篇紅色的草稿還給林述，「回去按我說的改。改完再給我看。」
林述接過草稿，紙上的紅色比他寫的黑色還多。
系統彈出了一枚碎片。
【醫道思維碎片·科研寫作基礎碎片（白色）×1。】
林述回到宿舍打開電腦，開始重新寫病例。
這次他寫得很慢，每寫一段就停下來讀一遍，然後進行刪改。
寫到凌晨一點的時候，他終於完成了第二稿。
字數雖然從三千壓縮到了兩千，但內容比第一稿充實了很多。
他把文檔發給陸新建，然後洗漱睡覺。
第二天早，陸新建把列印出來的第二稿遞給他。
雖然上面還是有紅色批註，但比第一稿少了很多。
「可以了，再改一遍就可以投稿了。」陸新建說，「投稿之前，我再幫你改一下英文摘要就行了，這篇病例報告如果發表，你是第一作者，我是通訊作者。你寫的文章，署名權就是你的。」
林述聽到陸新建的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聽說過很多關於署名的故事，導師搶學生的一作、主任搶主治的一作、甚至有的人寫完整篇文章最後連名字都掛不上。
陸新建和他非親非故，只是進修的帶教關係，卻主動把第一作者讓給了他。
「陸老師，第一作者應該是你。這個病人是你管下來的。」
「我管下來的病人多了去了，不缺這一篇。但你需要。」陸新建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你還年輕，職稱、基金、學術地位，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文章堆出來的。」
林述只能感動的點了點頭，然後將稿子收了起來。
在ECMO上躺了十一天的三床，肺部終於開始有了好轉的跡象。
林述像往常一樣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的數據，手指搭在病人的脈搏上。
他發現老人的呼吸比以前平穩了很多，呼吸機的支持力度也降到了很低的水平，壓力控制模式下吸氣壓力只有十厘米水柱，PEEP降到了八厘米水柱，FiO2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這都是他根據患者的身體機能逐步下調的，每一次的下調他都戰戰兢兢，生怕病人的氧合會掉下去。
幸運的是每一次都沒有往下掉。
「陸老師，三床的肺部順應性最近三天一直在改善。」林述翻著手中的記錄本，「而胸片上的滲出也吸收了不少。我覺得可以考慮做自主呼吸試驗了。」
陸新建接過記錄本，一頁一頁地翻了起來，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頁都會停下來看幾秒。
看完之後，他把記錄本還給林述，走到呼吸機的旁邊，調了一下模式。
「讓他自主呼吸試試，壓力支持模式，支持壓力八厘米水柱，PEEP五。觀察一個小時，如果呼吸頻率不超過三十，潮氣量不低於六毫升每公斤，血氧飽和度不低於百分之九十，就繼續往下減。」
自主呼吸試驗是撤機前的最後一道關卡，只要過了這道關，就可以開始考慮拔除氣管插管。
拔了管，呼吸機就可以撤了。
呼吸機撤了，ECMO也可以撤了。
這是一個連鎖反應，每一步都依賴前一步的成功。
一個小時後，三床的呼吸頻率二十八次每分，潮氣量七點二毫升每公斤，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四。
所有指標都在目標範圍內。
陸新建看了一眼數據，只說了一個字：「好。」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三級·專精呼吸機撤機評估碎片（藍色）×1。來源：用戶獨立完成ECMO病】
兩天後三床終於拔除了氣管插管。
老人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後他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的兒子。
那個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EICU門口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趴在床邊，額頭抵著父親的肩膀，肩膀在微微顫抖。
「爸。」
老人沒有說話，他嘴裡還插著胃管，喉嚨因為長時間插管已經發不出聲音。
但他伸出了手，枯瘦的手指搭在兒子的頭髮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
林述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拔管後需要填寫的記錄單，一時間忘記了要寫什麼。
程啟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別看了，再看你也要哭了。」
林述低下頭，在記錄單上寫下了拔管時間和生命體徵。
ECMO撤機的時候是陸新建親自操作，林述做助手。
當ECMO的管路從病人體內完全取出的時候，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然後又很快的恢復了平穩。
老人的心臟在自主跳動，肺在自主呼吸，血液在自己體內循環，再也不需要任何機器的幫助了。
「成功了。」程啟航在旁邊小聲說。
陸新建摘下沾血的手套，丟進醫療廢物桶里。
【進修任務：VA-ECMO綜合管理，已完成。】
【獎勵發放：三級·專精VA-ECMO全流程管理碎片（藍色）×3】
他看著林述：「你今天下午寫一份病例報告，把這個病人的治療過程完整寫下來。寫完給我看，我幫你改。如果能寫好，可以投到《中華急診醫學雜誌》上。」
林述愣了一下。
「陸老師，我還沒寫過病例報告了。」
「你先寫，寫完了我再給你改。」陸新建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你第一次寫論文的時候就會寫了？這玩意跟論文一樣，都是一次又一次的改出來的。」
這個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宿主觸發新的進修任務：撰寫ECMO病例報告（0/1）。完成條件：完成一份可供投稿的ECMO病例報告，經陸新建確認合格。獎勵：三級·專精臨床科研碎片（藍色）×2，醫道思維碎片（類型隨機）×1。】
【宿主是否接受？】
林述在心裡說了「接受任務」。
下午，他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
作為一個剛剛留院的住院醫師，哪來的機會寫病歷報告啊。
林述只能打開瀏覽器，搜了幾篇《中華急診醫學雜誌》上發表的病例報告。
先是一篇一篇地看，看完之後又把每篇的結構給拆解了出來。
程啟航從上鋪探出頭來：「你在寫什麼？」
「陸老師讓我寫一份病例報告。」
程啟航從床上跳下來，站到他身後看了一眼屏幕。「《中華急診醫學雜誌》？陸新建讓你投這個？」
他吹了聲口哨，「他對你可真好啊。我在華西的時候，我導師都不一定讓我投這個。」
林述沒有理他，而是繼續埋頭寫作。
他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寫到第三遍的時候還是很乾，看起來更像一份病歷，而不是一篇論文。
林述只能向陸新建求教了。
他拿起手機給陸新建發了一條消息：「陸老師，病例報告寫不出來，不知道怎麼寫才像論文。」
陸新建回了一句：「來EICU，我來教你。」
EICU的值班室里，陸新建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林述寫的草稿。
他用紅筆在上面圈圈畫畫，每圈一處就會講解一句錯在哪裡。
每講解一句，就會劃掉一行字。
他每劃掉一行字，林述心裡就咯噔一下。
最後林述三千字的草稿，陸新建給劃掉了兩千五。
「剩下的五百字還勉強能用。」陸新建把滿篇紅色的草稿還給林述，「回去按我說的改。改完再給我看。」
林述接過草稿，紙上的紅色比他寫的黑色還多。
系統彈出了一枚碎片。
【醫道思維碎片·科研寫作基礎碎片（白色）×1。】
林述回到宿舍打開電腦，開始重新寫病例。
這次他寫得很慢，每寫一段就停下來讀一遍，然後進行刪改。
寫到凌晨一點的時候，他終於完成了第二稿。
字數雖然從三千壓縮到了兩千，但內容比第一稿充實了很多。
他把文檔發給陸新建，然後洗漱睡覺。
第二天早，陸新建把列印出來的第二稿遞給他。
雖然上面還是有紅色批註，但比第一稿少了很多。
「可以了，再改一遍就可以投稿了。」陸新建說，「投稿之前，我再幫你改一下英文摘要就行了，這篇病例報告如果發表，你是第一作者，我是通訊作者。你寫的文章，署名權就是你的。」
林述聽到陸新建的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聽說過很多關於署名的故事，導師搶學生的一作、主任搶主治的一作、甚至有的人寫完整篇文章最後連名字都掛不上。
陸新建和他非親非故，只是進修的帶教關係，卻主動把第一作者讓給了他。
「陸老師，第一作者應該是你。這個病人是你管下來的。」
「我管下來的病人多了去了，不缺這一篇。但你需要。」陸新建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你還年輕，職稱、基金、學術地位，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文章堆出來的。」
林述只能感動的點了點頭，然後將稿子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