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留院報名
急診科的日子永遠都是忙、累、還永遠都缺人。
周三下午，林述正在處置室剛剛給一個燙傷患者換完藥，手機震了一下。
是蘇晚發來的消息：「林醫生，我爸轉床的事情，消化內科那邊有消息了嗎？」
林述洗完手回了一條：「今天早上又去問了一次，李主任說最快下周。」
「真的？？實在是太好了！」蘇晚發了一個開心的表情，緊接著又發了一條，「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要不周末我請你吃個飯吧？」
林述本想打幾個字拒絕了，最後想了想又刪掉了。
如果不給蘇晚一個表達感謝的機會，她應該會一直放在心上。
而且如果一直拒絕反而顯得矯情。
他最後回了兩個字：「好的。」
趙小飛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述哥又在和蘇小姐聊天呢？」
「你屬狗的嗎？走路都沒聲音。」
「我屬猴的。」趙小飛嬉皮笑臉的，「周末吃飯是吧？我也去一個唄？」
「人家請我，你去幹什麼？」
「給你當僚機啊。萬一氣氛尷尬了，我還能幫你們活躍活躍氣氛。」
林述懶得理他，收起手機去看下一個病人。
下午四點的時候，急診大廳突然就吵了起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站在分診台前，滿臉通紅，唾沫橫飛地罵著：「你們這是什麼破醫院啊！我爸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沒有一個醫生來看他！他都八十多歲了你們就這樣對他？！」
分診護士小楊對著壯士解釋：「先生，大爺現在的病情很穩定，在他前面還有幾個急診的病人的病情更危重，需要優先處理，還請您理解一下。」
「我理解個屁！我爸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負責得起嗎？！」
壯漢一巴掌拍在分診台上，聲音響徹整個急診大廳。
候診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人在拿手機拍。
林述從診室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那個壯漢，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老人。
老人坐在輪椅上，面色正常，呼吸也平穩，確實不像危重的病人。
如果按照急診的分診標準，非危重病人按順序就診，等一個小時並不算過分。
不過這種道理，和情緒激動的人是講不通的。
「先生您好，我是急診科的醫生。」林述走到壯漢面前，語氣平穩，「我先看一下您父親的情況，如果確實緊急，我就優先處理，你看可以嗎？」
壯漢瞪了他一眼：「你誰啊？你能做主嗎？」
「我是今天的值班醫生，我可以做主。」
林述走到老人面前，蹲下來平視著老人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大爺，您哪裡不舒服啊？」
老人顫巍巍地指了指胸口：「就是感覺心慌，還喘不上氣，都好幾天了。」
林述給老人量了血壓、心率、血氧，又聽了一下心肺。
老人的心率有點偏快，但沒有雜音，血氧也正常。
他想了想後對著壯漢說：「大爺的情況需要做一個心電圖和心臟超聲，要先排除心律失常和心衰。我給您開一個加急的單子，今天就做。但前面確實有更危重的病人需要先處理，您再等二十分鐘左右，您看可以嗎？」
壯漢聽了林述的話，心中的氣瞬間就消了一半，但還是板著臉：「行吧，但你得保證二十分鐘內一定能看上。」
「我保證。」
壯漢推著老人去繳費了。
林述回到診室，給他開了張加急的檢查單。
這個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消息。
【一級·基礎醫患溝通碎片（白色）×1】
五點四十分，快下班的時候，劉副主任把林述叫進了辦公室。
「坐。」劉副主任把一份文件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林述拿起文件，是一份醫務處下發的通知《關於啟動2024年住院醫師留院招聘工作的通知》。
通知里寫明了招聘的流程：報名、資格審查、臨床技能考核、面試、公示。
名額：急診科1人。
「報名截止下周五。」劉副主任看著他，「你報不報名？」
「報。」
「好！那你這周就把材料準備好。個人簡歷、規培期間的輪轉記錄、技能考核成績、發表的論文，你有論文嗎？」
「有一篇中文核心，只是是第二作者。」
「夠了。」劉副主任點了點頭，「方晴應該也會報名，還有另外還有兩個在急診輪轉過的規培生也會報。你們四個人競爭這一個名額。」
林述早就知道會有競爭，但聽到「四個人」竟爭一個名額的時候，心裡還是緊了一下。
「面試的評委是醫務處的孫處長、人事處的王處長、急診科的我、以及還有兩個院領導。」劉副主任彈了彈菸灰，「面試的評分標準是：臨床技能考核占百分之四十，面試占百分之三十，規培期間的綜合表現占百分之三十。」
「綜合表現包括些什麼？」
「爆款出勤率、病歷質量、病人的滿意度、以及有沒有醫療差錯或投訴。你的這些方面都還做得不錯，沒有什麼硬傷。」劉副主任看著他，「但是你還是有一個短板，就是科研。方晴有一篇SCI，雖然是第三作者，但還拿得出手。你卻只有一篇中文核心，還是二作。在面試環節的時候，科研能力也是院領導比較看重的。」
林述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科研是他的短板，但規培期間天天都泡在臨床，哪有時間做科研啊？方晴是因為有導師帶著，有現成的課題和資源，可他什麼都沒有啊。
「科研的事，我就幫不了你太多了。」劉副主任掐滅了煙，「但臨床技能這塊，你必須做到最好，最好是能把百分之四十的分都拿滿。另外，規培期間的綜合表現，你能爭取的儘量爭取，就比如病人的滿意度。」
「病人的滿意度怎麼爭取啊？」
「又不是讓你去討好病人。」劉副主任敲了敲桌子，「只是讓你把每一個病人當一回事。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該安撫的都安撫到位。在急診科這種地方，病人家屬的情緒都容易激動，你一旦處理好了就是加分項，但是如果處理不好就不是投訴那麼簡單了。」
林述想起了下午那個壯漢。
他當時只是做了最基本的溝通，但確實把矛盾給化解了。
如果當時他選擇無視或者硬剛，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明白了，劉老師。」
走出辦公室，林述發現方晴站在走廊盡頭，正低頭看手機。
她將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側臉的線條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林述走過去：「方晴，住院醫師的招聘你會報名吧？」
方晴抬起頭，嗯了一聲：「那肯定啊。不就是四個人競爭一個名額嘛，誰怕誰啊。」
「那就好！」
「怎麼？。」方晴的語氣很平，「我知道我還有很多的不足，也知道你很多地方比我能做的要好。但我不至於連報名的勇氣都沒有。」
「對！對！方大小姐是我錯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方晴忽然就笑了：「林述，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倆的關係很奇怪？明明是競爭對手，但關係還不錯，甚至還能互相幫忙。」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在急診科吧。」林述想了想，「急診科的人，根本沒時間去玩什麼勾心鬥角。只要病人一來，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方晴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這話說得沒有毛病。在急診科待久了，人的閾值就會變高。一般的職場爭鬥和生死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她說完轉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擺在走廊里劃出一道弧線。
林述回到更衣室換衣服，趙小飛正在繫鞋帶。
「述哥，留院報名的事，你可要上心啊！。」
「我會的。」
「我雖然留不下來，但是我會幫你加油的。」趙小飛站起來，難得地認真了一次，「述哥，你知道你比我強在哪嗎？不是技術，是心態。你這個人，不管遇到什麼事，心態都能穩住。這個品質在急診科實在是太重要了。」
林述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
周三下午，林述正在處置室剛剛給一個燙傷患者換完藥，手機震了一下。
是蘇晚發來的消息：「林醫生，我爸轉床的事情，消化內科那邊有消息了嗎？」
林述洗完手回了一條：「今天早上又去問了一次，李主任說最快下周。」
「真的？？實在是太好了！」蘇晚發了一個開心的表情，緊接著又發了一條，「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要不周末我請你吃個飯吧？」
林述本想打幾個字拒絕了，最後想了想又刪掉了。
如果不給蘇晚一個表達感謝的機會，她應該會一直放在心上。
而且如果一直拒絕反而顯得矯情。
他最後回了兩個字：「好的。」
趙小飛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述哥又在和蘇小姐聊天呢？」
「你屬狗的嗎？走路都沒聲音。」
「我屬猴的。」趙小飛嬉皮笑臉的，「周末吃飯是吧？我也去一個唄？」
「人家請我，你去幹什麼？」
「給你當僚機啊。萬一氣氛尷尬了，我還能幫你們活躍活躍氣氛。」
林述懶得理他，收起手機去看下一個病人。
下午四點的時候，急診大廳突然就吵了起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站在分診台前，滿臉通紅，唾沫橫飛地罵著：「你們這是什麼破醫院啊！我爸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沒有一個醫生來看他！他都八十多歲了你們就這樣對他？！」
分診護士小楊對著壯士解釋：「先生，大爺現在的病情很穩定，在他前面還有幾個急診的病人的病情更危重，需要優先處理，還請您理解一下。」
「我理解個屁！我爸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負責得起嗎？！」
壯漢一巴掌拍在分診台上，聲音響徹整個急診大廳。
候診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人在拿手機拍。
林述從診室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那個壯漢，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老人。
老人坐在輪椅上，面色正常，呼吸也平穩，確實不像危重的病人。
如果按照急診的分診標準，非危重病人按順序就診，等一個小時並不算過分。
不過這種道理，和情緒激動的人是講不通的。
「先生您好，我是急診科的醫生。」林述走到壯漢面前，語氣平穩，「我先看一下您父親的情況，如果確實緊急，我就優先處理，你看可以嗎？」
壯漢瞪了他一眼：「你誰啊？你能做主嗎？」
「我是今天的值班醫生，我可以做主。」
林述走到老人面前，蹲下來平視著老人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大爺，您哪裡不舒服啊？」
老人顫巍巍地指了指胸口：「就是感覺心慌，還喘不上氣，都好幾天了。」
林述給老人量了血壓、心率、血氧，又聽了一下心肺。
老人的心率有點偏快，但沒有雜音，血氧也正常。
他想了想後對著壯漢說：「大爺的情況需要做一個心電圖和心臟超聲，要先排除心律失常和心衰。我給您開一個加急的單子，今天就做。但前面確實有更危重的病人需要先處理，您再等二十分鐘左右，您看可以嗎？」
壯漢聽了林述的話，心中的氣瞬間就消了一半，但還是板著臉：「行吧，但你得保證二十分鐘內一定能看上。」
「我保證。」
壯漢推著老人去繳費了。
林述回到診室，給他開了張加急的檢查單。
這個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消息。
【一級·基礎醫患溝通碎片（白色）×1】
五點四十分，快下班的時候，劉副主任把林述叫進了辦公室。
「坐。」劉副主任把一份文件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林述拿起文件，是一份醫務處下發的通知《關於啟動2024年住院醫師留院招聘工作的通知》。
通知里寫明了招聘的流程：報名、資格審查、臨床技能考核、面試、公示。
名額：急診科1人。
「報名截止下周五。」劉副主任看著他，「你報不報名？」
「報。」
「好！那你這周就把材料準備好。個人簡歷、規培期間的輪轉記錄、技能考核成績、發表的論文，你有論文嗎？」
「有一篇中文核心，只是是第二作者。」
「夠了。」劉副主任點了點頭，「方晴應該也會報名，還有另外還有兩個在急診輪轉過的規培生也會報。你們四個人競爭這一個名額。」
林述早就知道會有競爭，但聽到「四個人」竟爭一個名額的時候，心裡還是緊了一下。
「面試的評委是醫務處的孫處長、人事處的王處長、急診科的我、以及還有兩個院領導。」劉副主任彈了彈菸灰，「面試的評分標準是：臨床技能考核占百分之四十，面試占百分之三十，規培期間的綜合表現占百分之三十。」
「綜合表現包括些什麼？」
「爆款出勤率、病歷質量、病人的滿意度、以及有沒有醫療差錯或投訴。你的這些方面都還做得不錯，沒有什麼硬傷。」劉副主任看著他，「但是你還是有一個短板，就是科研。方晴有一篇SCI，雖然是第三作者，但還拿得出手。你卻只有一篇中文核心，還是二作。在面試環節的時候，科研能力也是院領導比較看重的。」
林述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科研是他的短板，但規培期間天天都泡在臨床，哪有時間做科研啊？方晴是因為有導師帶著，有現成的課題和資源，可他什麼都沒有啊。
「科研的事，我就幫不了你太多了。」劉副主任掐滅了煙，「但臨床技能這塊，你必須做到最好，最好是能把百分之四十的分都拿滿。另外，規培期間的綜合表現，你能爭取的儘量爭取，就比如病人的滿意度。」
「病人的滿意度怎麼爭取啊？」
「又不是讓你去討好病人。」劉副主任敲了敲桌子，「只是讓你把每一個病人當一回事。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該安撫的都安撫到位。在急診科這種地方，病人家屬的情緒都容易激動，你一旦處理好了就是加分項，但是如果處理不好就不是投訴那麼簡單了。」
林述想起了下午那個壯漢。
他當時只是做了最基本的溝通，但確實把矛盾給化解了。
如果當時他選擇無視或者硬剛，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明白了，劉老師。」
走出辦公室，林述發現方晴站在走廊盡頭，正低頭看手機。
她將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側臉的線條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林述走過去：「方晴，住院醫師的招聘你會報名吧？」
方晴抬起頭，嗯了一聲：「那肯定啊。不就是四個人競爭一個名額嘛，誰怕誰啊。」
「那就好！」
「怎麼？。」方晴的語氣很平，「我知道我還有很多的不足，也知道你很多地方比我能做的要好。但我不至於連報名的勇氣都沒有。」
「對！對！方大小姐是我錯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方晴忽然就笑了：「林述，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倆的關係很奇怪？明明是競爭對手，但關係還不錯，甚至還能互相幫忙。」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在急診科吧。」林述想了想，「急診科的人，根本沒時間去玩什麼勾心鬥角。只要病人一來，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方晴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這話說得沒有毛病。在急診科待久了，人的閾值就會變高。一般的職場爭鬥和生死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她說完轉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擺在走廊里劃出一道弧線。
林述回到更衣室換衣服，趙小飛正在繫鞋帶。
「述哥，留院報名的事，你可要上心啊！。」
「我會的。」
「我雖然留不下來，但是我會幫你加油的。」趙小飛站起來，難得地認真了一次，「述哥，你知道你比我強在哪嗎？不是技術，是心態。你這個人，不管遇到什麼事，心態都能穩住。這個品質在急診科實在是太重要了。」
林述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