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比賽餘波
技能比賽的熱度在醫院裡燒了三天，然後像所有其他的新聞一樣，慢慢冷卻下來。
林述的生活幾乎沒有變化。。
周一早上，林述剛到科室，就發現更衣室里的氣氛不太對。
住院醫張浩的櫃門開著，裡面的東西已經清空了。
「張浩呢？」林述問趙小飛。
「調到ICU去了。」趙小飛壓低聲音，「上周五報的調崗申請，周一就批了，快得不正常。」
林述愣住了。
張浩在急診科幹了兩年住院醫，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業務能力是在線的。
怎麼突然就調走呢？而且還是去的ICU這個醫院裡公認壓力最大、強度最高的科室，這不像他自己能做出的選擇啊。
「聽說是他自己申請的。」方晴從旁邊走過來，換好白大褂，「但誰都知道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在技能大賽上輸給了林述，可是急診科的留院名額只有一個，如果繼續待在急診科只會讓他更難堪。
林述沒有說話，系好了白大褂的扣子。
「你不會覺得愧疚吧？」方晴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愧疚？」林述轉過頭，看著方晴的眼睛：「就因為我比賽贏了他？可比賽是公平的，分數是評委打的。我是憑本事贏了，又沒有走後門，我幹嘛要愧疚啊？」
方晴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我只是覺得把，張浩這個人雖然心眼小，但是人其實不壞。就這樣走了，有點可惜。」
趙小飛在旁邊插嘴：「可惜什麼？他在住院醫群里罵述哥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可惜？」
方晴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上午的查房，劉副主任帶來了一個消息。
「下個月，醫院要啟動新一輪的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結業考核。咱們科有六個規培生參加，其中就包括林述、方晴、趙小飛你們三個。」劉副主任翻開文件夾，「考核分兩部分：理論考試和臨床技能考核。但技能考核今年改了形式，不再是單項操作，而是以標準化病人情景模擬的形式進行。」
「情景模擬？」趙小飛問。
「對。你會面對一個真實的演員扮演的病人，你要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問診、查體、開檢查、給出初步診斷和治療方案。考官會全程觀察你的表現，從醫患溝通到臨床思維全面打分。」
林述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
情景模擬比單純的操作考核更接近真實臨床，也更難。
這不只是手會不會的問題，而是腦子會不會的問題。
散會後，林述打開系統看了一眼碎片倉庫。
白色碎片89枚，綠色24枚，藍色5枚，紫色1枚。
比賽之後的三天裡，他又攢了一些碎片。
大部分是日常操作掉落的白色碎片，也有一些綠色碎片來自較複雜的操作。
但他注意到一個問題，就是碎片的掉落速度在下降。
不是系統出了問題，而是常規操作能給他的提升已經越來越有限了。
他需要更高難度、更複雜的醫療場景，才能獲得更高級的碎片。
劉副主任剛剛提到的結業考核，也許就是一個機會。
考核中的高難度情景模擬，說不定能掉落藍色甚至紫色的碎片。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述收到了蘇晚的消息。
「林醫生，我爸轉床的事情，有進展嗎？」
林述放下筷子，回了一條：「我問了消化內科的李主任，他說床位還需要再等等。我再幫你去催催。」
他確實去問過。
消化內科的李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說話慢條斯理，態度很好，但給出來的答覆總是「再等等」。
林述知道這不是李主任在敷衍紫荊，而是真的沒有床位。
省人民醫院消化內科是全省的重點專科，收治的病人來自全省各地，加床都加到走廊了。
蘇晚很快回覆：「麻煩你了。我爸這兩天精神很好，說想早點轉過去做進一步治療。」
「放心，我會繼續跟進的。」
趙小飛湊過來看了一眼林述的手機屏幕，嘿嘿笑了：「述哥，你和蘇小姐這個聊天頻率，都快趕上情侶了。」
「你別瞎說。」
「我可沒瞎說。你看你，吃飯的時候回她消息，下班的時候她給你送飯，你比賽她還來給你加油，這不是談戀愛是什麼？」
「這是醫患關係的正常延伸。」林述糾正他。
「行行行，正常延伸。」趙小飛翻了個白眼，「你繼續延伸，我先去搶救室了。」
下午的時候，急診科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醫務處的孫處長。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沒有穿白大褂，但一進急診大廳，所有人都認出了他。
孫處長分管醫務科的日常運作，包括醫療質量、醫療安全、投訴處理、以及——留院招聘。
劉副主任迎上去：「孫處長，您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們急診科。」孫處長的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林述身上，「林醫生，忙著呢？」
林述正在寫病歷，站起來：「孫處長好。」
「你忙你的，我就隨便看看。」孫處長拉了把椅子，在醫生辦公室里坐下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孫處長「隨便看看」的方式就是坐在急診科的醫生辦公室里，看著林述看病、寫病歷、接電話、處理病人。
他一句話都沒說，但林述能感覺到那雙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
下午三點多，孫處長走了。
走之前他走到林述面前，說了一句：「小林，你的病程記錄寫得不錯，字跡工整，邏輯清晰。」
然後他就走了，留下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趙小飛第一個開口：「述哥，醫務處處長專門來看你寫病歷？」
「他說他是路過，順便看看急診科。」
「人家深城省人民醫院的醫務處處長，工作日路過急診科，坐下來看你寫了一個小時的病歷。」趙小飛掰著手指頭，「你覺得這話我信嗎？」
方晴在旁邊，表情平靜，但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林述沒有說話，繼續埋頭寫病歷。
但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他知道孫處長的「路過」意味著什麼，這是留院招聘的考察已經開始了。
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被記錄、被評估。
晚上，林述下班的時候，在醫院門口碰到了蘇晚。
她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手裡還是提著一個保溫袋。
「你不會又做了飯吧？」林述問。
「今天是湯。蓮藕排骨湯，清熱去火的。」蘇晚把保溫袋遞過來，「你最近肯定很累，多喝點湯。」
林述接過保溫袋，猶豫了一下：「蘇晚，你爸轉床的事，我會繼續跟進，你不用天天來送飯。」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以為我來送飯是為了催你轉床？」
林述沒說話。
「林醫生，我承認一開始找你幫忙，是覺得你這個人好說話，看你能不能幫我爸轉床。」蘇晚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是我後來發現，你這個人確實值得交朋友。你每天晚上都去看我爸，甚至比我這個家屬還要上心。你比賽的時候，我是也是真心想給你加油的。我今天來送湯，也是真心覺得你應該多補補。」
她說完這些，臉上有些泛紅，轉身走了。
林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他低下頭，打開了保溫袋。湯還是熱的，蓮藕的清香混合著排骨的肉香，在深城潮濕的夜風中瀰漫開來。
他喝了一口。
很燙，但是很好喝。
回到出租屋，林述打開系統，發現了一件讓他意外的事情。
碎片倉庫里多了一枚綠色碎片，分類是「醫道思維」，標籤寫著「醫患信任碎片」。
來源標註：【用戶與患者家屬蘇晚的真誠互動，建立了超出常規診療範圍的信任關係。】
原來系統連這種互動都算進去了。
林述盯著這枚碎片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碎片系統能測出醫術的進步，能測出臨床思維的提升，甚至能測出醫患關係的深度，但是它測不出一個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比如，蘇晚到底是因為他「人好」才來送飯，還是有別的想法。
比如，孫處長今天來看他寫病歷，是真的欣賞他，還是在提前給留院招聘進行觀察。
比如，張浩調去ICU，到底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
這些問題，碎片給不了答案。
林述關掉系統，把剩下的湯喝完，洗了保溫袋，放在桌上晾乾。
林述的生活幾乎沒有變化。。
周一早上，林述剛到科室，就發現更衣室里的氣氛不太對。
住院醫張浩的櫃門開著，裡面的東西已經清空了。
「張浩呢？」林述問趙小飛。
「調到ICU去了。」趙小飛壓低聲音，「上周五報的調崗申請，周一就批了，快得不正常。」
林述愣住了。
張浩在急診科幹了兩年住院醫，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業務能力是在線的。
怎麼突然就調走呢？而且還是去的ICU這個醫院裡公認壓力最大、強度最高的科室，這不像他自己能做出的選擇啊。
「聽說是他自己申請的。」方晴從旁邊走過來，換好白大褂，「但誰都知道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在技能大賽上輸給了林述，可是急診科的留院名額只有一個，如果繼續待在急診科只會讓他更難堪。
林述沒有說話，系好了白大褂的扣子。
「你不會覺得愧疚吧？」方晴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愧疚？」林述轉過頭，看著方晴的眼睛：「就因為我比賽贏了他？可比賽是公平的，分數是評委打的。我是憑本事贏了，又沒有走後門，我幹嘛要愧疚啊？」
方晴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我只是覺得把，張浩這個人雖然心眼小，但是人其實不壞。就這樣走了，有點可惜。」
趙小飛在旁邊插嘴：「可惜什麼？他在住院醫群里罵述哥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可惜？」
方晴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上午的查房，劉副主任帶來了一個消息。
「下個月，醫院要啟動新一輪的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結業考核。咱們科有六個規培生參加，其中就包括林述、方晴、趙小飛你們三個。」劉副主任翻開文件夾，「考核分兩部分：理論考試和臨床技能考核。但技能考核今年改了形式，不再是單項操作，而是以標準化病人情景模擬的形式進行。」
「情景模擬？」趙小飛問。
「對。你會面對一個真實的演員扮演的病人，你要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問診、查體、開檢查、給出初步診斷和治療方案。考官會全程觀察你的表現，從醫患溝通到臨床思維全面打分。」
林述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
情景模擬比單純的操作考核更接近真實臨床，也更難。
這不只是手會不會的問題，而是腦子會不會的問題。
散會後，林述打開系統看了一眼碎片倉庫。
白色碎片89枚，綠色24枚，藍色5枚，紫色1枚。
比賽之後的三天裡，他又攢了一些碎片。
大部分是日常操作掉落的白色碎片，也有一些綠色碎片來自較複雜的操作。
但他注意到一個問題，就是碎片的掉落速度在下降。
不是系統出了問題，而是常規操作能給他的提升已經越來越有限了。
他需要更高難度、更複雜的醫療場景，才能獲得更高級的碎片。
劉副主任剛剛提到的結業考核，也許就是一個機會。
考核中的高難度情景模擬，說不定能掉落藍色甚至紫色的碎片。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述收到了蘇晚的消息。
「林醫生，我爸轉床的事情，有進展嗎？」
林述放下筷子，回了一條：「我問了消化內科的李主任，他說床位還需要再等等。我再幫你去催催。」
他確實去問過。
消化內科的李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說話慢條斯理，態度很好，但給出來的答覆總是「再等等」。
林述知道這不是李主任在敷衍紫荊，而是真的沒有床位。
省人民醫院消化內科是全省的重點專科，收治的病人來自全省各地，加床都加到走廊了。
蘇晚很快回覆：「麻煩你了。我爸這兩天精神很好，說想早點轉過去做進一步治療。」
「放心，我會繼續跟進的。」
趙小飛湊過來看了一眼林述的手機屏幕，嘿嘿笑了：「述哥，你和蘇小姐這個聊天頻率，都快趕上情侶了。」
「你別瞎說。」
「我可沒瞎說。你看你，吃飯的時候回她消息，下班的時候她給你送飯，你比賽她還來給你加油，這不是談戀愛是什麼？」
「這是醫患關係的正常延伸。」林述糾正他。
「行行行，正常延伸。」趙小飛翻了個白眼，「你繼續延伸，我先去搶救室了。」
下午的時候，急診科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醫務處的孫處長。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沒有穿白大褂，但一進急診大廳，所有人都認出了他。
孫處長分管醫務科的日常運作，包括醫療質量、醫療安全、投訴處理、以及——留院招聘。
劉副主任迎上去：「孫處長，您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們急診科。」孫處長的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林述身上，「林醫生，忙著呢？」
林述正在寫病歷，站起來：「孫處長好。」
「你忙你的，我就隨便看看。」孫處長拉了把椅子，在醫生辦公室里坐下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孫處長「隨便看看」的方式就是坐在急診科的醫生辦公室里，看著林述看病、寫病歷、接電話、處理病人。
他一句話都沒說，但林述能感覺到那雙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
下午三點多，孫處長走了。
走之前他走到林述面前，說了一句：「小林，你的病程記錄寫得不錯，字跡工整，邏輯清晰。」
然後他就走了，留下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趙小飛第一個開口：「述哥，醫務處處長專門來看你寫病歷？」
「他說他是路過，順便看看急診科。」
「人家深城省人民醫院的醫務處處長，工作日路過急診科，坐下來看你寫了一個小時的病歷。」趙小飛掰著手指頭，「你覺得這話我信嗎？」
方晴在旁邊，表情平靜，但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林述沒有說話，繼續埋頭寫病歷。
但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他知道孫處長的「路過」意味著什麼，這是留院招聘的考察已經開始了。
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被記錄、被評估。
晚上，林述下班的時候，在醫院門口碰到了蘇晚。
她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手裡還是提著一個保溫袋。
「你不會又做了飯吧？」林述問。
「今天是湯。蓮藕排骨湯，清熱去火的。」蘇晚把保溫袋遞過來，「你最近肯定很累，多喝點湯。」
林述接過保溫袋，猶豫了一下：「蘇晚，你爸轉床的事，我會繼續跟進，你不用天天來送飯。」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以為我來送飯是為了催你轉床？」
林述沒說話。
「林醫生，我承認一開始找你幫忙，是覺得你這個人好說話，看你能不能幫我爸轉床。」蘇晚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是我後來發現，你這個人確實值得交朋友。你每天晚上都去看我爸，甚至比我這個家屬還要上心。你比賽的時候，我是也是真心想給你加油的。我今天來送湯，也是真心覺得你應該多補補。」
她說完這些，臉上有些泛紅，轉身走了。
林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他低下頭，打開了保溫袋。湯還是熱的，蓮藕的清香混合著排骨的肉香，在深城潮濕的夜風中瀰漫開來。
他喝了一口。
很燙，但是很好喝。
回到出租屋，林述打開系統，發現了一件讓他意外的事情。
碎片倉庫里多了一枚綠色碎片，分類是「醫道思維」，標籤寫著「醫患信任碎片」。
來源標註：【用戶與患者家屬蘇晚的真誠互動，建立了超出常規診療範圍的信任關係。】
原來系統連這種互動都算進去了。
林述盯著這枚碎片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碎片系統能測出醫術的進步，能測出臨床思維的提升，甚至能測出醫患關係的深度，但是它測不出一個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比如，蘇晚到底是因為他「人好」才來送飯，還是有別的想法。
比如，孫處長今天來看他寫病歷，是真的欣賞他，還是在提前給留院招聘進行觀察。
比如，張浩調去ICU，到底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
這些問題，碎片給不了答案。
林述關掉系統，把剩下的湯喝完，洗了保溫袋，放在桌上晾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