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發小
「陳老闆，到了。」司機喊了一嗓子，把車剎在工地邊上。
陳建飛回過神，推開車門跳下去。
十幾個工人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卸車。
老程正站在卡車旁吆喝：「都加把勁！輕拿輕放！這磚金貴著呢！」
七毛五一塊磚！
這磚可真是天價。
陳建飛、陳衛國老程三人站在地頭，盯著工人們卸車。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耐火磚才徹底卸完。
青灰色的耐火磚整整齊齊的碼在地頭上，看著像一堵青灰色的城牆。
「老程，接下來幾個月，就辛苦你了。」
陳建飛掏了一根煙，遞給老程。
「陳老闆，您這太客氣了。」
老程嘿嘿一笑，接過煙。
等忙完工地上的事，陳建飛跟陳衛國這才騎上二八大槓回家。
回到家，張桂芳已經做好了飯，一家人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
老陳夾了塊拍黃瓜，嘟囔著：「對門咋那麼熱鬧？」
張桂芳扭頭看了眼，表情有些複雜：「對門老汪家那小子，江海，回來了，聽說是廠子黃了，一大家子人正愁呢。」
「汪江海？」
陳建飛夾菜的手猛地一抖，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白淨的臉。
汪江海比陳建飛大兩歲，兩人小時候經常一塊下河去摸泥鰍。
不過跟陳建飛這混小子不一樣，汪江海學習好，一直在班裡都是數一數二的。
後來陳建飛念不下去就輟了學，汪江海則是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高中，高中畢業後進了鎮上的紡織廠。
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單位，待遇相當的好。
老汪家當時高興的還在村里擺了幾桌，但沒想到這才剛過幾年，縣裡的國營廠子竟然黃了。
張桂芳叮囑道：「小飛，你小時候不是經常跟江海一塊玩嘛，等一會吃完飯走動走動，都是一個村的，別生分了。」
陳建飛三口兩口扒拉完碗裡的飯：「你們先吃著，我過去看看。」
從院裡水缸撈了個冰了大半天的西瓜，陳建飛抱著就去了對門。
汪家院子不大，院裡種了兩架黃瓜、一排西紅柿和圓茄，一輛二八槓自行車支在一邊。
汪江海穿著一件白短袖，正蹲在家門口抽菸。
一看到陳建飛，汪江海頓時就愣住了：「小飛？」
「咋，成了城裡人，就不認得發小了？」
陳建飛笑著打趣了一句。
「那哪兒能？」汪江海趕忙掐滅了煙，手在褲腿上搓了搓，有些手足無措。
陳建飛把冰涼的西瓜扔給汪江海，指使道：「去，把西瓜切了。」
對自己的髮小，陳建飛沒有半點客氣。
汪江海接過西瓜，臉上也露出了一點笑容：「行，你等著。」
片刻後，汪江海拿了個盤子過來，裡面擺滿了紅彤彤的西瓜牙。
倆人就在黃瓜架旁邊，一邊吃西瓜，一邊聊天。
「聽說你廠子出事了？啥事？」
汪江海嘆了口氣，解釋道：「這幾年紡織廠競爭太激烈，前幾年我們廠子的銷量就在走下坡路，去年下半年，就徹底發不出工資了。」
「年底的時候，廠子賣了幾台機器，才勉強湊出來給員工的過年錢，今年開年，就徹底沒訂單了，全停了。」
陳建飛將啃乾淨的西瓜皮扔到大黃狗面前，大黃狗吃的津津有味。
汪江海在的紡織廠，那可是鎮上的老牌國營廠，當年最輝煌的時候，銷量制霸全縣。
可惜後期就不行了，競爭激烈，廠子效益下降。
當然，這不是一家的問題，是全國整個紡織行業的大趨勢。
眼下還只是沒有雄厚資本背景的鄉鎮廠倒閉，緊接著就是一些中大型紡織廠，想活下去，就要轉型，做創新，找出路。
就連紡織行業的第一高校，都在世紀末的時候改了名。
由此可見整個紡織行業的艱難。
陳建飛看向汪江海：「所以，現在廠子啥情況？設備和廠房呢？」
「設備啥的都還行，老是老了點，但還能用。就是聽說光欠債，就欠了銀行幾十萬，工人的薪資也欠了不少。」
汪江海長嘆了口氣，當年他高中畢業進廠，還以為捧上了鐵飯碗，但誰能想到，這公家飯還沒吃幾年，廠子沒了。
陳建飛沒接話，腦子裡卻在不斷琢磨。
磚廠已經步入正軌，耐火磚到位後，新輪窯也開始動工，老程是老把式，新輪窯的事交給他陳建飛放心。
新輪窯的建成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短時間沒有給他刷錢的機會，而眼下這個紡織廠，欠的債夠多，卻是個機會。
他目光看向了汪江海，忽然說道：「你在廠里幹過，熟悉門道。要是……要是這廠子有人承包，你敢不敢回去干？」
「承包？那廠子不就是私人的了嗎？」汪江海說到這兒，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有些驚訝的看向了陳建飛，「小飛，你別是想承包那紡織廠吧。」
「我雖然還想回去繼續干，但我可要勸你千萬要想清楚，我知道你們家有錢，但紡織廠的債就是個無底洞，好幾十萬的債，這誰能還得起！」
陳建飛拍了拍汪江海的肩膀，順便用他的白短袖擦了擦手：「我知道了，你先在家休息兩天，實在不行去我哪兒干，虧待不了你！」
汪江海正感動呢，忽然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西瓜湯，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拿起一塊西瓜皮就朝陳建飛扔了過去：「你大爺！」
陳建飛哈哈大笑，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汪江海看著消失在夜色里的陳建飛，嘴角也不由得揚起了一抹淡笑。
經過陳建飛這麼一搞，積壓在他心裡的那口濁氣，沒了。
一晚上，陳建飛都在想承包紡織廠的可能性。
第二天，陳建飛騎著二八大槓，直奔方振海辦公室。
大院門口的老頭認得陳建飛，雖然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但知道跟方鎮長關係不錯。
陳建飛散了根煙，就進去了。
辦公室里，方振海正在發愁，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進。」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方振海看著推門而入的陳建飛，不由得站起了身來。
「陳老闆，你咋來了，耐火磚的事怎麼樣，有進展了嗎？」
方振海趕忙招呼陳建飛坐下，然後給他沏茶。
上好的花茶，熱水一衝，香味就出來了。
陳建飛回過神，推開車門跳下去。
十幾個工人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卸車。
老程正站在卡車旁吆喝：「都加把勁！輕拿輕放！這磚金貴著呢！」
七毛五一塊磚！
這磚可真是天價。
陳建飛、陳衛國老程三人站在地頭，盯著工人們卸車。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耐火磚才徹底卸完。
青灰色的耐火磚整整齊齊的碼在地頭上，看著像一堵青灰色的城牆。
「老程，接下來幾個月，就辛苦你了。」
陳建飛掏了一根煙，遞給老程。
「陳老闆，您這太客氣了。」
老程嘿嘿一笑，接過煙。
等忙完工地上的事，陳建飛跟陳衛國這才騎上二八大槓回家。
回到家，張桂芳已經做好了飯，一家人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
老陳夾了塊拍黃瓜，嘟囔著：「對門咋那麼熱鬧？」
張桂芳扭頭看了眼，表情有些複雜：「對門老汪家那小子，江海，回來了，聽說是廠子黃了，一大家子人正愁呢。」
「汪江海？」
陳建飛夾菜的手猛地一抖，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白淨的臉。
汪江海比陳建飛大兩歲，兩人小時候經常一塊下河去摸泥鰍。
不過跟陳建飛這混小子不一樣，汪江海學習好，一直在班裡都是數一數二的。
後來陳建飛念不下去就輟了學，汪江海則是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高中，高中畢業後進了鎮上的紡織廠。
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單位，待遇相當的好。
老汪家當時高興的還在村里擺了幾桌，但沒想到這才剛過幾年，縣裡的國營廠子竟然黃了。
張桂芳叮囑道：「小飛，你小時候不是經常跟江海一塊玩嘛，等一會吃完飯走動走動，都是一個村的，別生分了。」
陳建飛三口兩口扒拉完碗裡的飯：「你們先吃著，我過去看看。」
從院裡水缸撈了個冰了大半天的西瓜，陳建飛抱著就去了對門。
汪家院子不大，院裡種了兩架黃瓜、一排西紅柿和圓茄，一輛二八槓自行車支在一邊。
汪江海穿著一件白短袖，正蹲在家門口抽菸。
一看到陳建飛，汪江海頓時就愣住了：「小飛？」
「咋，成了城裡人，就不認得發小了？」
陳建飛笑著打趣了一句。
「那哪兒能？」汪江海趕忙掐滅了煙，手在褲腿上搓了搓，有些手足無措。
陳建飛把冰涼的西瓜扔給汪江海，指使道：「去，把西瓜切了。」
對自己的髮小，陳建飛沒有半點客氣。
汪江海接過西瓜，臉上也露出了一點笑容：「行，你等著。」
片刻後，汪江海拿了個盤子過來，裡面擺滿了紅彤彤的西瓜牙。
倆人就在黃瓜架旁邊，一邊吃西瓜，一邊聊天。
「聽說你廠子出事了？啥事？」
汪江海嘆了口氣，解釋道：「這幾年紡織廠競爭太激烈，前幾年我們廠子的銷量就在走下坡路，去年下半年，就徹底發不出工資了。」
「年底的時候，廠子賣了幾台機器，才勉強湊出來給員工的過年錢，今年開年，就徹底沒訂單了，全停了。」
陳建飛將啃乾淨的西瓜皮扔到大黃狗面前，大黃狗吃的津津有味。
汪江海在的紡織廠，那可是鎮上的老牌國營廠，當年最輝煌的時候，銷量制霸全縣。
可惜後期就不行了，競爭激烈，廠子效益下降。
當然，這不是一家的問題，是全國整個紡織行業的大趨勢。
眼下還只是沒有雄厚資本背景的鄉鎮廠倒閉，緊接著就是一些中大型紡織廠，想活下去，就要轉型，做創新，找出路。
就連紡織行業的第一高校，都在世紀末的時候改了名。
由此可見整個紡織行業的艱難。
陳建飛看向汪江海：「所以，現在廠子啥情況？設備和廠房呢？」
「設備啥的都還行，老是老了點，但還能用。就是聽說光欠債，就欠了銀行幾十萬，工人的薪資也欠了不少。」
汪江海長嘆了口氣，當年他高中畢業進廠，還以為捧上了鐵飯碗，但誰能想到，這公家飯還沒吃幾年，廠子沒了。
陳建飛沒接話，腦子裡卻在不斷琢磨。
磚廠已經步入正軌，耐火磚到位後，新輪窯也開始動工，老程是老把式，新輪窯的事交給他陳建飛放心。
新輪窯的建成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短時間沒有給他刷錢的機會，而眼下這個紡織廠，欠的債夠多，卻是個機會。
他目光看向了汪江海，忽然說道：「你在廠里幹過，熟悉門道。要是……要是這廠子有人承包，你敢不敢回去干？」
「承包？那廠子不就是私人的了嗎？」汪江海說到這兒，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有些驚訝的看向了陳建飛，「小飛，你別是想承包那紡織廠吧。」
「我雖然還想回去繼續干，但我可要勸你千萬要想清楚，我知道你們家有錢，但紡織廠的債就是個無底洞，好幾十萬的債，這誰能還得起！」
陳建飛拍了拍汪江海的肩膀，順便用他的白短袖擦了擦手：「我知道了，你先在家休息兩天，實在不行去我哪兒干，虧待不了你！」
汪江海正感動呢，忽然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西瓜湯，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拿起一塊西瓜皮就朝陳建飛扔了過去：「你大爺！」
陳建飛哈哈大笑，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汪江海看著消失在夜色里的陳建飛，嘴角也不由得揚起了一抹淡笑。
經過陳建飛這麼一搞，積壓在他心裡的那口濁氣，沒了。
一晚上，陳建飛都在想承包紡織廠的可能性。
第二天，陳建飛騎著二八大槓，直奔方振海辦公室。
大院門口的老頭認得陳建飛，雖然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但知道跟方鎮長關係不錯。
陳建飛散了根煙，就進去了。
辦公室里，方振海正在發愁，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進。」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方振海看著推門而入的陳建飛，不由得站起了身來。
「陳老闆，你咋來了，耐火磚的事怎麼樣，有進展了嗎？」
方振海趕忙招呼陳建飛坐下，然後給他沏茶。
上好的花茶，熱水一衝，香味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