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王的多疑
現場看似兩方在對話。
其實還有一個中間人……哦不，中間AI。
別忘了，喬凌耳背。
他的聽覺在缺乏助聽器的情況下本就勉強，還對於宇宙通用語不怎麼熟悉。
貝蒙說的所有內容，聽在喬凌耳朵里都是稀里糊塗的陌生動靜。
於是，隱藏在喬凌耳邊的蓋亞貼片便承擔起了橋樑般沉重的責任。
它首先需要先把貝蒙的話聽完，翻譯複述給喬凌聽。
喬凌一心二用的在意識里與蓋亞對話，說出自己的回覆。
蓋亞再把喬凌的回覆用宇宙通用語逐字逐句的教學一遍，讓喬凌模仿著發音，在現實里說給貝蒙聽。
此外，宇宙通用語的發音習慣跟人類所有的語言比較而言，有著天壤之別。
一部分單詞用到的發聲器官，人類的身體結構甚至沒有長。
一般來說，各個宇宙種族在這個時候都會選擇同聲傳譯的設備。
可惜，蓋亞現在的身體過於簡陋，無法做到同聲傳譯。
於是喬凌只能臨時調整自己的發聲結構。
匆匆忙忙，磕磕絆絆的模仿著每一個陌生的音節。
如此，哪怕只是兩句簡短的對白，背地裡也十分曲折。
無怪乎他的反應總是要慢上半拍。
這已經是一隻天資恐怖的小蟲子在現有條件下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了。
在這樣的前置條件下，對話不過短短几個來回，喬凌的心情便一再地惡化下去……十分情有可原。
如果說喬凌一開始的答非所問，是因為還在適應新的發聲器官，嗓子還不聽使喚，便只想挑些自己感興趣的話來說。
那麼後來的答非所問，就純粹是被這場艱難無比的對話激起了逆反心。
蓋亞作為溝通的橋樑，都已對貝蒙生起不滿。
AI煩躁得都想要電擊貝蒙了：
知不知道為了能正常推進對話，喬凌大人做了多少努力？！
好好回話啊臭小子！
一直抵抗著說什麼蠢話。
早點順從的回話，對話才能變得愉快起來啊！
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傻瓜！！！
尤其在聽完貝蒙對聯邦假王蟲表忠心的回答後，蓋亞更是立刻意識到，喬凌方才因吃到美食而生出的好心情，必會徹底崩塌。
雖然現在也崩塌的差不多了……
焦急的快速思考半秒，蓋亞還是照實翻譯。
翻譯完，不忘小心翼翼的加上一句自己的安撫：
【喬凌大人，他這都是因為我為他升級的面具功能太強大了，所以才完全認不出您……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給他升級了。】
沒錯，當貝蒙帶著幾乎完整的蓋亞進入這艘飛船後，蓋亞的碎片便自動開始互相吸引，短短几分鐘內完成了信息交流和整合。
此刻附著在喬凌耳邊的，已不再是殘缺的蓋亞碎片。
完全體蓋亞是在場二者之中，視野最完整的一方。
它既想力挺好朋友貝蒙，讓這個一路並肩作戰的混血兒獲得幸福。
又想追隨強大可靠的喬凌大人，為自己謀得未來的安全保障。
所以它一點兒都不喜歡現在的發展。
夾在兩個重要存在之間，眼睜睜看著本應水到渠成的一切橫生枝節，真是讓AI難受！
.
喬凌這回沉默的時間比之前都要長。
蓋亞摸不准喬凌在想什麼，分析程序瘋狂運轉，得出了一百多個可能性，又一一推翻。
等待了將近五分鐘，喬凌都沒有再說話。
貝蒙隔著三米遠與喬凌對視。
他並不催促喬凌。
喬凌不做聲，他也不做聲。
此蟲從頭到尾都黑漆漆的，被面具和衣服遮蔽嚴嚴實實，外觀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讓人不禁懷疑，如果喬凌沉默個半小時，貝蒙也能繼續保持半小時的原樣。
至少從現在的表現來看是這樣。
僵持了整整七分鐘後，喬凌轉身回到桌台後面，惡狠狠的拿起餐刀，戳起剩下的半截八爪魚腿，兇惡的送到嘴邊撕咬。
可惡。
好氣啊！！！
呆子！
碰到個呆子！
美味新鮮的章魚足在唇齒間迸發出最後的絕頂鮮美。
稍稍咀嚼，Q彈爽滑，滿口生香，海的味道融化在舌尖，留下無窮的回甜。
好吃是實打實的。
好吃就是好吃，不存在虛假。
食物立竿見影地撫慰了一點他即將爆發的怒氣，把瀕臨爆炸的邊緣往回拽了拽，甚至拽出了一絲帶著哲學意味的思考空間。
喬凌儘量心平氣和的想：
蓋亞說，都是面具的錯。
但真的是面具帶來的矛盾麼？
不。
面具只是放大了距離，而距離本來就存在。
這個叫貝蒙的混血兒，以及他的同伴們，從未見過真正的王蟲，不知道真正的王蟲是什麼樣的。
他們只能憑著基因深處的一點點本能去猜測摸索，然後被聯邦用一隻假貨輕易地騙走了全部的忠誠。
假貨的基因來源於上一任王蟲的屍骨，假中帶著真。
平心而論，這事兒甚至不能算是背叛。
他們只是認錯了。
可憐的混血兒如何能區分出來真假。
可問題是，如果一隻贗品也能得到這樣的忠誠，那這份忠誠本身又算什麼？
如果蟲群的忠誠和愛，只不過是先入為主的印記。
哪只王蟲先被他們發現，他們就追隨哪只。
哪只王蟲強大，他們就選擇哪只。
那他們其實並不天然的，無條件地愛我本身……
他們的愛能被奪走，他們的忠誠需要我去競爭。
他們愛的是王蟲這個符號。
那我身邊的眷屬們呢？
……他們是不是也一樣？
喬凌因為這個驚濤駭浪的念頭而稍微心碎。
不過只心碎了剎那，他便馬上繞開了這個危險的遐想。
他的目光盯在貝蒙的電子面具上。
在之前那沉默的幾分鐘裡，他考慮過要不要直接動手。
把那層礙事的金屬蠻橫地扯下來，讓這個迷途的混血兒暴露在王蟲真正的氣息里。
然後一切都不必多言。
本能會替他完成所有的說服工作。
但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現在他更不想這麼做了。
使用強大的，不可抵扣的王的氣息去壓制操控這個迷途的混血兒，把他的關注從那隻假貨身上奪回來。
聽聽，多麼可笑！
需要他去爭？
羞辱！
自降身段！
他不是來跟贗品搞蟲競的。
傲慢是每一隻王蟲都無法根治的頑症，而喬凌在這方面的症狀從來不輕。
他絕不會讓自己被放到與假貨同一個水準上去衡量。
別開玩笑了。
想通了這一層，他把最後一口精品章魚足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又嚼，然後慢悠悠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等他重新開口時，語氣又變回了帶著輕快的溫和：
「很好，我們都跟聯邦有仇。」
其實還有一個中間人……哦不，中間AI。
別忘了，喬凌耳背。
他的聽覺在缺乏助聽器的情況下本就勉強，還對於宇宙通用語不怎麼熟悉。
貝蒙說的所有內容，聽在喬凌耳朵里都是稀里糊塗的陌生動靜。
於是，隱藏在喬凌耳邊的蓋亞貼片便承擔起了橋樑般沉重的責任。
它首先需要先把貝蒙的話聽完，翻譯複述給喬凌聽。
喬凌一心二用的在意識里與蓋亞對話，說出自己的回覆。
蓋亞再把喬凌的回覆用宇宙通用語逐字逐句的教學一遍，讓喬凌模仿著發音，在現實里說給貝蒙聽。
此外，宇宙通用語的發音習慣跟人類所有的語言比較而言，有著天壤之別。
一部分單詞用到的發聲器官，人類的身體結構甚至沒有長。
一般來說，各個宇宙種族在這個時候都會選擇同聲傳譯的設備。
可惜，蓋亞現在的身體過於簡陋，無法做到同聲傳譯。
於是喬凌只能臨時調整自己的發聲結構。
匆匆忙忙，磕磕絆絆的模仿著每一個陌生的音節。
如此，哪怕只是兩句簡短的對白，背地裡也十分曲折。
無怪乎他的反應總是要慢上半拍。
這已經是一隻天資恐怖的小蟲子在現有條件下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了。
在這樣的前置條件下，對話不過短短几個來回，喬凌的心情便一再地惡化下去……十分情有可原。
如果說喬凌一開始的答非所問，是因為還在適應新的發聲器官，嗓子還不聽使喚，便只想挑些自己感興趣的話來說。
那麼後來的答非所問，就純粹是被這場艱難無比的對話激起了逆反心。
蓋亞作為溝通的橋樑，都已對貝蒙生起不滿。
AI煩躁得都想要電擊貝蒙了：
知不知道為了能正常推進對話，喬凌大人做了多少努力？！
好好回話啊臭小子！
一直抵抗著說什麼蠢話。
早點順從的回話，對話才能變得愉快起來啊！
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傻瓜！！！
尤其在聽完貝蒙對聯邦假王蟲表忠心的回答後，蓋亞更是立刻意識到，喬凌方才因吃到美食而生出的好心情，必會徹底崩塌。
雖然現在也崩塌的差不多了……
焦急的快速思考半秒，蓋亞還是照實翻譯。
翻譯完，不忘小心翼翼的加上一句自己的安撫：
【喬凌大人，他這都是因為我為他升級的面具功能太強大了，所以才完全認不出您……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給他升級了。】
沒錯，當貝蒙帶著幾乎完整的蓋亞進入這艘飛船後，蓋亞的碎片便自動開始互相吸引，短短几分鐘內完成了信息交流和整合。
此刻附著在喬凌耳邊的，已不再是殘缺的蓋亞碎片。
完全體蓋亞是在場二者之中，視野最完整的一方。
它既想力挺好朋友貝蒙，讓這個一路並肩作戰的混血兒獲得幸福。
又想追隨強大可靠的喬凌大人，為自己謀得未來的安全保障。
所以它一點兒都不喜歡現在的發展。
夾在兩個重要存在之間，眼睜睜看著本應水到渠成的一切橫生枝節，真是讓AI難受！
.
喬凌這回沉默的時間比之前都要長。
蓋亞摸不准喬凌在想什麼，分析程序瘋狂運轉，得出了一百多個可能性，又一一推翻。
等待了將近五分鐘，喬凌都沒有再說話。
貝蒙隔著三米遠與喬凌對視。
他並不催促喬凌。
喬凌不做聲，他也不做聲。
此蟲從頭到尾都黑漆漆的，被面具和衣服遮蔽嚴嚴實實，外觀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讓人不禁懷疑，如果喬凌沉默個半小時，貝蒙也能繼續保持半小時的原樣。
至少從現在的表現來看是這樣。
僵持了整整七分鐘後，喬凌轉身回到桌台後面，惡狠狠的拿起餐刀，戳起剩下的半截八爪魚腿，兇惡的送到嘴邊撕咬。
可惡。
好氣啊！！！
呆子！
碰到個呆子！
美味新鮮的章魚足在唇齒間迸發出最後的絕頂鮮美。
稍稍咀嚼，Q彈爽滑，滿口生香，海的味道融化在舌尖，留下無窮的回甜。
好吃是實打實的。
好吃就是好吃，不存在虛假。
食物立竿見影地撫慰了一點他即將爆發的怒氣，把瀕臨爆炸的邊緣往回拽了拽，甚至拽出了一絲帶著哲學意味的思考空間。
喬凌儘量心平氣和的想：
蓋亞說，都是面具的錯。
但真的是面具帶來的矛盾麼？
不。
面具只是放大了距離，而距離本來就存在。
這個叫貝蒙的混血兒，以及他的同伴們，從未見過真正的王蟲，不知道真正的王蟲是什麼樣的。
他們只能憑著基因深處的一點點本能去猜測摸索，然後被聯邦用一隻假貨輕易地騙走了全部的忠誠。
假貨的基因來源於上一任王蟲的屍骨，假中帶著真。
平心而論，這事兒甚至不能算是背叛。
他們只是認錯了。
可憐的混血兒如何能區分出來真假。
可問題是，如果一隻贗品也能得到這樣的忠誠，那這份忠誠本身又算什麼？
如果蟲群的忠誠和愛，只不過是先入為主的印記。
哪只王蟲先被他們發現，他們就追隨哪只。
哪只王蟲強大，他們就選擇哪只。
那他們其實並不天然的，無條件地愛我本身……
他們的愛能被奪走，他們的忠誠需要我去競爭。
他們愛的是王蟲這個符號。
那我身邊的眷屬們呢？
……他們是不是也一樣？
喬凌因為這個驚濤駭浪的念頭而稍微心碎。
不過只心碎了剎那，他便馬上繞開了這個危險的遐想。
他的目光盯在貝蒙的電子面具上。
在之前那沉默的幾分鐘裡，他考慮過要不要直接動手。
把那層礙事的金屬蠻橫地扯下來，讓這個迷途的混血兒暴露在王蟲真正的氣息里。
然後一切都不必多言。
本能會替他完成所有的說服工作。
但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現在他更不想這麼做了。
使用強大的，不可抵扣的王的氣息去壓制操控這個迷途的混血兒，把他的關注從那隻假貨身上奪回來。
聽聽，多麼可笑！
需要他去爭？
羞辱！
自降身段！
他不是來跟贗品搞蟲競的。
傲慢是每一隻王蟲都無法根治的頑症，而喬凌在這方面的症狀從來不輕。
他絕不會讓自己被放到與假貨同一個水準上去衡量。
別開玩笑了。
想通了這一層，他把最後一口精品章魚足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又嚼，然後慢悠悠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等他重新開口時，語氣又變回了帶著輕快的溫和：
「很好，我們都跟聯邦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