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告別
整個空間霎時發出了持續尖銳的嗡鳴。
毛毛蟲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一整池填滿深坑的肥肉在一瞬間膨脹了一倍，表層鼓起又塌陷，紅綠黑相間的條紋亮起危險的光芒。
有什麼恐怖的力量正在從肥肉的內部奮力向外頂，差點要把毛毛蟲的皮肉爆開！
極度的痛苦中，毛毛蟲不甘示弱的張開還未吞下肉糜的嘴巴，對著看不見的巨大威脅發出旗鼓相當的咆哮。
精神層面的搏命一擊。
聲浪像荊棘的毒刺一樣，飛沙走石，排山倒海的拍向喬凌！
【小心！】
托菲里斯不顧一切的擋了一下。
喬凌感覺到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纏住了他的腰腹，把他整個人向後拽去！
托菲里斯帶著喬凌連滾帶爬的狂退。
喬凌在虛空中找不到著力點，全靠被拖著走。
視野里的毛毛蟲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遠離他，像有人在把畫面向後拉！
拉！拉！拉！
越拉越快，越拉越模糊。
但聲浪依舊追上了他們。
轟————
即使隔著正在飛速合攏的縫隙，喬凌依然感覺到了那股衝擊。
唔呃！
他確切的聽到自己的骨頭縫在響。
一切畫面瞬間像鏡面一樣破碎！
散落的碎光划過視野，每一片都反射著那條肥蟲布滿爛牙的惡臭深淵。
該死。
真想把這噁心的冒牌貨撕個稀巴爛。
喬凌跟著托菲里斯摔回了一開始的幻境懸崖邊，整個人被托菲里斯死死抱住按在地上，渾身持續打著不能自控的戰慄。
純純氣的。
「滾，放開我！」
托菲里斯不僅不肯鬆開，還加大了壓制的力道，像在按住一隻試圖咬人的狂暴貓咪：
「不放！你記不記得你現在是什麼狀態？你在蛻皮的殼裡，你可比它脆弱的多！要找死嗎？！」
警告得情真意切，行為上也的確對喬凌做出了最大程度的保護。
不過煽風點火的時候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後果。
相當理直氣壯的罪魁禍首。
喬凌大口大口喘著氣，打著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身體的反應後知後覺翻湧上來，腦子裡像有一把刀，在他的神經上拉起了鋸，把他疼得原地一個蹬腿，發出沒忍住的痛吟：
「哎喲，頭疼……我頭疼……」
「你別動了，我幫你看看。」
托菲里斯聲音放輕，慢慢鬆開手，確定喬凌不再掙扎才徹底放開。
喬凌抬起一隻手揪住了他的肩膀，因為頭疼而死死閉著眼睛，睫毛被汗水浸濕，牙關惡狠狠的咬著：
「都怪你！」
表情還是很兇狠。
又凶又脆弱。
托菲里斯慈愛的按了按他的太陽穴，得出結論：
「好吧，怪我……問題不大，不過不能拖了，你得馬上進入蛻皮的最後階段，否則會有後遺症。」
這個喬凌知道，不需要他提醒。
小蟲子艱難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對他又恨又惱，無語至極，千言萬語濃縮成一句：
「那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接下來是私事。」
托菲里斯把疼得虛脫的小蟲子打橫抱起來，從懸崖轉身，隨便找了個方向一步步向前。
腳下的幻境在每一步落下時發生著細微的變化。
「我現在的猜想是，我那些眷屬們的靈魂之所以在死後沒有回到我身邊，大概是跟著我的屍骨，纏在了那隻毛毛蟲身上。」
他的語氣還是很無精打采。
喬凌被迫靠著他的胸膛。
這個模擬出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單薄胸膛靠起來沒有一點兒厚度，抱得也搖搖欲墜。
小蟲子從胸腔里感受到聲音的震動，聽起來有些悲傷。
悲傷的聲音嗡嗡的說：
「我的眷屬們，生前，他們愛我是精神控制下的不得已，死後，還要被我的屍骨裹挾……早知道就不分裂他們來陪我了。」
這話還是死性不改。
喬凌無法理解托菲里斯對於蟲眷忠誠和愛的否定，頂著頭疼他也要吐槽一句：
「你怎麼這麼自卑？被愛還要鑽牛角尖。」
「我不明白他們愛我什麼，他們也不明白。」
「你這是，瘋子為難傻子。」
小蟲子哧哧的笑，怕笑大聲了會扯著神經：「那些蟲子真可憐，腦子不夠用……也沒辦法證明……」
托菲里斯也笑：「誰能想到跟人類融合會讓蟲群多出不存在的東西。」
「但是你的情緒，不融合人類，也很豐富。」小蟲子這話不是在夸。
「的確。」
托菲里斯嘆了口氣，停住了腳步：
「總之，如果你有機會找到他們，如果他們確實還沒有得到解脫，請幫一下忙。」
「這個你不說我也會……」
短短的對話間，幻境的景象已完全變了樣，天上地下都變成了一片霧氣蒙蒙的海。
托菲里斯在海面上半跪下去，將喬凌整個人都小心的放進了水中。
一挨著這溫暖的海水，喬凌精神力的疼痛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在水裡緩緩下沉，完全被浮力托住。
睜開眼睛揚起頭，透過泛著微光的介質，小蟲子看見海面上托菲里斯的身影正在變得越來越遠，人影邊緣像被水泡過的墨跡，正在快速散開。
托菲里斯最後的聲音通過水傳導進他的耳朵，被過濾得柔軟而親切：
「最後就祝你好運，祝你開心吧，希望你永遠都像現在這樣……再見。」
小蟲子收回目光：「再見。」
……
蟄伏在火山深處的，日益堅實的蟲繭泛起一層新的光澤。
在眷屬們緊張的注視下，繭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無影無形的能量粒子從它的表面剝落。
可以被稱之為幽魂的東西在火山的霧氣和飛灰里盤旋一圈，最後回望了一眼被六隻高級蟲族拱衛著的蟲繭，迫不及待的向宇宙奔去。
穿過星際的黑暗，穿過破碎的星塵，穿過冰冷的空曠，最終抵達橫跨天穹的銀河。
能量粒子無聲沒入燃燒了漫長歲月的死亡隔離帶。
狂暴的，持續翻湧了不知多少個歲月的銀河，在那一瞬間似乎凝滯了一下。
一聲極輕的，像幻覺一樣的嘆息從星塵深處傳來，被宇宙的寂靜吸收，沒有被任何活著的東西聽見。
【王……】
毛毛蟲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一整池填滿深坑的肥肉在一瞬間膨脹了一倍，表層鼓起又塌陷，紅綠黑相間的條紋亮起危險的光芒。
有什麼恐怖的力量正在從肥肉的內部奮力向外頂，差點要把毛毛蟲的皮肉爆開！
極度的痛苦中，毛毛蟲不甘示弱的張開還未吞下肉糜的嘴巴，對著看不見的巨大威脅發出旗鼓相當的咆哮。
精神層面的搏命一擊。
聲浪像荊棘的毒刺一樣，飛沙走石，排山倒海的拍向喬凌！
【小心！】
托菲里斯不顧一切的擋了一下。
喬凌感覺到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纏住了他的腰腹，把他整個人向後拽去！
托菲里斯帶著喬凌連滾帶爬的狂退。
喬凌在虛空中找不到著力點，全靠被拖著走。
視野里的毛毛蟲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遠離他，像有人在把畫面向後拉！
拉！拉！拉！
越拉越快，越拉越模糊。
但聲浪依舊追上了他們。
轟————
即使隔著正在飛速合攏的縫隙，喬凌依然感覺到了那股衝擊。
唔呃！
他確切的聽到自己的骨頭縫在響。
一切畫面瞬間像鏡面一樣破碎！
散落的碎光划過視野，每一片都反射著那條肥蟲布滿爛牙的惡臭深淵。
該死。
真想把這噁心的冒牌貨撕個稀巴爛。
喬凌跟著托菲里斯摔回了一開始的幻境懸崖邊，整個人被托菲里斯死死抱住按在地上，渾身持續打著不能自控的戰慄。
純純氣的。
「滾，放開我！」
托菲里斯不僅不肯鬆開，還加大了壓制的力道，像在按住一隻試圖咬人的狂暴貓咪：
「不放！你記不記得你現在是什麼狀態？你在蛻皮的殼裡，你可比它脆弱的多！要找死嗎？！」
警告得情真意切，行為上也的確對喬凌做出了最大程度的保護。
不過煽風點火的時候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後果。
相當理直氣壯的罪魁禍首。
喬凌大口大口喘著氣，打著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身體的反應後知後覺翻湧上來，腦子裡像有一把刀，在他的神經上拉起了鋸，把他疼得原地一個蹬腿，發出沒忍住的痛吟：
「哎喲，頭疼……我頭疼……」
「你別動了，我幫你看看。」
托菲里斯聲音放輕，慢慢鬆開手，確定喬凌不再掙扎才徹底放開。
喬凌抬起一隻手揪住了他的肩膀，因為頭疼而死死閉著眼睛，睫毛被汗水浸濕，牙關惡狠狠的咬著：
「都怪你！」
表情還是很兇狠。
又凶又脆弱。
托菲里斯慈愛的按了按他的太陽穴，得出結論：
「好吧，怪我……問題不大，不過不能拖了，你得馬上進入蛻皮的最後階段，否則會有後遺症。」
這個喬凌知道，不需要他提醒。
小蟲子艱難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對他又恨又惱，無語至極，千言萬語濃縮成一句：
「那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接下來是私事。」
托菲里斯把疼得虛脫的小蟲子打橫抱起來，從懸崖轉身，隨便找了個方向一步步向前。
腳下的幻境在每一步落下時發生著細微的變化。
「我現在的猜想是，我那些眷屬們的靈魂之所以在死後沒有回到我身邊，大概是跟著我的屍骨，纏在了那隻毛毛蟲身上。」
他的語氣還是很無精打采。
喬凌被迫靠著他的胸膛。
這個模擬出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單薄胸膛靠起來沒有一點兒厚度，抱得也搖搖欲墜。
小蟲子從胸腔里感受到聲音的震動，聽起來有些悲傷。
悲傷的聲音嗡嗡的說：
「我的眷屬們，生前，他們愛我是精神控制下的不得已，死後，還要被我的屍骨裹挾……早知道就不分裂他們來陪我了。」
這話還是死性不改。
喬凌無法理解托菲里斯對於蟲眷忠誠和愛的否定，頂著頭疼他也要吐槽一句：
「你怎麼這麼自卑？被愛還要鑽牛角尖。」
「我不明白他們愛我什麼，他們也不明白。」
「你這是，瘋子為難傻子。」
小蟲子哧哧的笑，怕笑大聲了會扯著神經：「那些蟲子真可憐，腦子不夠用……也沒辦法證明……」
托菲里斯也笑：「誰能想到跟人類融合會讓蟲群多出不存在的東西。」
「但是你的情緒，不融合人類，也很豐富。」小蟲子這話不是在夸。
「的確。」
托菲里斯嘆了口氣，停住了腳步：
「總之，如果你有機會找到他們，如果他們確實還沒有得到解脫，請幫一下忙。」
「這個你不說我也會……」
短短的對話間，幻境的景象已完全變了樣，天上地下都變成了一片霧氣蒙蒙的海。
托菲里斯在海面上半跪下去，將喬凌整個人都小心的放進了水中。
一挨著這溫暖的海水，喬凌精神力的疼痛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在水裡緩緩下沉，完全被浮力托住。
睜開眼睛揚起頭，透過泛著微光的介質，小蟲子看見海面上托菲里斯的身影正在變得越來越遠，人影邊緣像被水泡過的墨跡，正在快速散開。
托菲里斯最後的聲音通過水傳導進他的耳朵，被過濾得柔軟而親切：
「最後就祝你好運，祝你開心吧，希望你永遠都像現在這樣……再見。」
小蟲子收回目光：「再見。」
……
蟄伏在火山深處的，日益堅實的蟲繭泛起一層新的光澤。
在眷屬們緊張的注視下，繭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無影無形的能量粒子從它的表面剝落。
可以被稱之為幽魂的東西在火山的霧氣和飛灰里盤旋一圈，最後回望了一眼被六隻高級蟲族拱衛著的蟲繭，迫不及待的向宇宙奔去。
穿過星際的黑暗，穿過破碎的星塵，穿過冰冷的空曠，最終抵達橫跨天穹的銀河。
能量粒子無聲沒入燃燒了漫長歲月的死亡隔離帶。
狂暴的，持續翻湧了不知多少個歲月的銀河，在那一瞬間似乎凝滯了一下。
一聲極輕的，像幻覺一樣的嘆息從星塵深處傳來，被宇宙的寂靜吸收，沒有被任何活著的東西聽見。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