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托菲里斯
意識深處。
喬凌再次回到了死星表面。
這回沒有之前經歷的那些裝神弄鬼，天上的黃矮星也不見了蹤影，茫茫天地間，只有一條璀璨的銀河跨越天穹。
一個瘦弱的背影坐在高高的懸崖邊，仰頭看著銀河的方向，仿佛凝固了一樣。
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衣料凸出來，像兩片還未完全展開的翅膀。
那是……
那隻腦子不好的失敗王蟲？
怎麼後腦勺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喬凌走向那個身影：「喂！」
瘦弱的背影聽到他的聲音，轉頭望過來，露出大半張臉。
果然是一張熟悉得不得了的臉。
喬凌自己的臉。
誰看到贗品都不會多開心，喬凌也不例外。
「……你偷我的臉幹什麼？」
他很不爽的走過去，蹲在這個一比一復刻自己容貌的傢伙邊上，舉起拳頭氣勢洶洶的質問。
如果不給我一個好的理由，我就揍他。
小蟲子心裡下定決心。
和他一模一樣的黑眼珠子淡定的轉了轉，看了一眼他的拳頭，再平靜的與他近距離對視。
同樣的容貌，不同的氣質。
舊王頂著喬凌的皮囊，少了許多生動的光彩，死氣沉沉的毫無精神，眼皮都是半耷拉著的，像是熬了十八個大夜，睫毛疲倦的飛舞。
整個人如一座正在緩慢倒塌，精緻但無人維修的古建築。
很頹廢的一個美人兒。
喬凌被頹廢版的自己驚艷了一下。
顏控是這樣，哪怕對方頂著自己的臉，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舊王往旁邊挪了挪，拍拍旁邊的空位，平和的解釋：
「除了你，我不想化成任何一個人的樣子。」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很淺，氣若遊絲，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是誇我？
聽這話像是一種示好，喬凌勉強壓下了被模仿的不爽，收起拳頭，順勢坐下：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你應該自己捏臉。」
懸崖的邊緣並不窄，兩個人並排坐著，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哪有下次？」
舊王笑了一下：「我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你恭喜我吧。」
喬凌盯著他，直言不諱的吐槽：
「恭喜什麼？你其實早就死了，現在你只是不完整的殘存意識，痛苦和快樂都是你的錯覺。」
舊王因為這話微微怔了半秒，隨後把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照你這麼說，一切都能是錯覺。」
輕飄飄的一顆頭。
好古怪的親近。
「……你挨著我做什麼？」小蟲子表情微妙，把被靠著的肩膀抬起來用力一顛。
沒能把冒昧的傢伙顛下去。
舊王像是根本沒感覺到他的抗拒，反而順勢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歪了過來，死氣沉沉地嘆了口氣：
「你可以叫我托菲里斯。」
喬凌用手抵著他的胳膊，試圖把他推回去：「喂，你別太過分？」
托菲里斯紋絲不動，像一袋被沒有重量的沙子。
他沒有被嫌棄的自覺，也沒有任何想要起身的意思，自顧自的自說自話：
「說實話，我很喜歡你，我覺得你是理想狀態的我，所以我特別想讓我陪我一起走，不過你不願意，不願意就只能算了。」
喬凌驚訝：「啊？哪種喜歡？」
「照鏡子的喜歡，繼承者的喜歡。」
「你侮辱我是吧！」
喬凌的拳頭還是砸了下去。
托菲里斯的身體在被砸到的瞬間化為煙霧，又在拳頭離開後重新凝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別打我，我不存在，你只能打空氣。」
「我討厭你，托菲里斯。」
托菲里斯幽幽嘆氣：「你完全有理由討厭我，如果當初我能像你一樣的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喬凌無語的翻白眼。
「別生氣了，孩子。」
托菲里斯冰涼的手抬起來，捏了捏喬凌不高興的嘴角：
「既然你遵守了承諾，回到這顆死星蛻皮，那我也要遵守我的承諾。」
喬凌的嘴角被他捏出了個笑的弧度，托菲里斯的手指還按著那個弧度，不准讓弧度掉下去：
「在我消失前，你得知道一件重要的事情。」
喬凌額頭青筋亂蹦：「噢，那你快說，說完就走吧。」
「那你挨我近一點。」
「還要多近？」
托菲里斯勾著他的下巴，把臉迅速靠近，額頭碰額頭，鼻尖碰鼻尖。
還不等喬凌反應過來，他就在這種超出界限的貼近里眼前一黑。
下一秒，視野被強行拽入一片混沌。
沒有具體的東西，上下左右都是模糊的噪點和流動的光斑，像被塞進了一條正在高速運轉的管道里。
喬凌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意識被拖拽著向前滑行，不明所以。
【你這是讓我看什麼？】
托菲里斯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耐心的等一等……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嗯？】
【當我被殺死，剩餘的蟲族帶著你的蟲蛋逃亡時，留在原地的我的屍體，是什麼情況。】
【？！】喬凌腦子一嗡：【不是直接消解了嗎？】
【很不幸，沒有，宇宙人能研究出殺死我們的武器，當然也研究出了保存蟲族殘骸的技術。】
【……】
喬凌不敢想像，按照宇宙人的科研水平，拿到了王蟲屍骸後會有怎麼樣的發揮。
聽起來糟糕至極。
【你第一次蛻皮時，我被喚醒過幾分鐘，就是那幾分鐘裡，我依靠著你，依靠著我血肉的迴響，發現了這個秘密，而我這一次又確認了……我沒有感覺錯。】
混亂的噪點視野里，憑空長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捏住噪點的一角，輕輕往旁邊掀開。
托菲里斯在喬凌耳邊低語：【小心點，你看。】
視野里的噪點像是被那句話觸動了一樣，猛地翻湧起來。
喬凌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清晰感覺到一種從思維深處升起的惡寒。
說實話，他不是很想看。
總感覺不會看到什麼願意看到的東西。
但是再不想面對，也得面對。
小蟲子深吸一口氣，心一橫，將視線從撩開的一角向下窺視。
喬凌再次回到了死星表面。
這回沒有之前經歷的那些裝神弄鬼，天上的黃矮星也不見了蹤影，茫茫天地間，只有一條璀璨的銀河跨越天穹。
一個瘦弱的背影坐在高高的懸崖邊，仰頭看著銀河的方向，仿佛凝固了一樣。
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衣料凸出來，像兩片還未完全展開的翅膀。
那是……
那隻腦子不好的失敗王蟲？
怎麼後腦勺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喬凌走向那個身影：「喂！」
瘦弱的背影聽到他的聲音，轉頭望過來，露出大半張臉。
果然是一張熟悉得不得了的臉。
喬凌自己的臉。
誰看到贗品都不會多開心，喬凌也不例外。
「……你偷我的臉幹什麼？」
他很不爽的走過去，蹲在這個一比一復刻自己容貌的傢伙邊上，舉起拳頭氣勢洶洶的質問。
如果不給我一個好的理由，我就揍他。
小蟲子心裡下定決心。
和他一模一樣的黑眼珠子淡定的轉了轉，看了一眼他的拳頭，再平靜的與他近距離對視。
同樣的容貌，不同的氣質。
舊王頂著喬凌的皮囊，少了許多生動的光彩，死氣沉沉的毫無精神，眼皮都是半耷拉著的，像是熬了十八個大夜，睫毛疲倦的飛舞。
整個人如一座正在緩慢倒塌，精緻但無人維修的古建築。
很頹廢的一個美人兒。
喬凌被頹廢版的自己驚艷了一下。
顏控是這樣，哪怕對方頂著自己的臉，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舊王往旁邊挪了挪，拍拍旁邊的空位，平和的解釋：
「除了你，我不想化成任何一個人的樣子。」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很淺，氣若遊絲，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是誇我？
聽這話像是一種示好，喬凌勉強壓下了被模仿的不爽，收起拳頭，順勢坐下：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你應該自己捏臉。」
懸崖的邊緣並不窄，兩個人並排坐著，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哪有下次？」
舊王笑了一下：「我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你恭喜我吧。」
喬凌盯著他，直言不諱的吐槽：
「恭喜什麼？你其實早就死了，現在你只是不完整的殘存意識，痛苦和快樂都是你的錯覺。」
舊王因為這話微微怔了半秒，隨後把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照你這麼說，一切都能是錯覺。」
輕飄飄的一顆頭。
好古怪的親近。
「……你挨著我做什麼？」小蟲子表情微妙，把被靠著的肩膀抬起來用力一顛。
沒能把冒昧的傢伙顛下去。
舊王像是根本沒感覺到他的抗拒，反而順勢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歪了過來，死氣沉沉地嘆了口氣：
「你可以叫我托菲里斯。」
喬凌用手抵著他的胳膊，試圖把他推回去：「喂，你別太過分？」
托菲里斯紋絲不動，像一袋被沒有重量的沙子。
他沒有被嫌棄的自覺，也沒有任何想要起身的意思，自顧自的自說自話：
「說實話，我很喜歡你，我覺得你是理想狀態的我，所以我特別想讓我陪我一起走，不過你不願意，不願意就只能算了。」
喬凌驚訝：「啊？哪種喜歡？」
「照鏡子的喜歡，繼承者的喜歡。」
「你侮辱我是吧！」
喬凌的拳頭還是砸了下去。
托菲里斯的身體在被砸到的瞬間化為煙霧，又在拳頭離開後重新凝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別打我，我不存在，你只能打空氣。」
「我討厭你，托菲里斯。」
托菲里斯幽幽嘆氣：「你完全有理由討厭我，如果當初我能像你一樣的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喬凌無語的翻白眼。
「別生氣了，孩子。」
托菲里斯冰涼的手抬起來，捏了捏喬凌不高興的嘴角：
「既然你遵守了承諾，回到這顆死星蛻皮，那我也要遵守我的承諾。」
喬凌的嘴角被他捏出了個笑的弧度，托菲里斯的手指還按著那個弧度，不准讓弧度掉下去：
「在我消失前，你得知道一件重要的事情。」
喬凌額頭青筋亂蹦：「噢，那你快說，說完就走吧。」
「那你挨我近一點。」
「還要多近？」
托菲里斯勾著他的下巴，把臉迅速靠近，額頭碰額頭，鼻尖碰鼻尖。
還不等喬凌反應過來，他就在這種超出界限的貼近里眼前一黑。
下一秒，視野被強行拽入一片混沌。
沒有具體的東西，上下左右都是模糊的噪點和流動的光斑，像被塞進了一條正在高速運轉的管道里。
喬凌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意識被拖拽著向前滑行，不明所以。
【你這是讓我看什麼？】
托菲里斯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耐心的等一等……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嗯？】
【當我被殺死，剩餘的蟲族帶著你的蟲蛋逃亡時，留在原地的我的屍體，是什麼情況。】
【？！】喬凌腦子一嗡：【不是直接消解了嗎？】
【很不幸，沒有，宇宙人能研究出殺死我們的武器，當然也研究出了保存蟲族殘骸的技術。】
【……】
喬凌不敢想像，按照宇宙人的科研水平，拿到了王蟲屍骸後會有怎麼樣的發揮。
聽起來糟糕至極。
【你第一次蛻皮時，我被喚醒過幾分鐘，就是那幾分鐘裡，我依靠著你，依靠著我血肉的迴響，發現了這個秘密，而我這一次又確認了……我沒有感覺錯。】
混亂的噪點視野里，憑空長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捏住噪點的一角，輕輕往旁邊掀開。
托菲里斯在喬凌耳邊低語：【小心點，你看。】
視野里的噪點像是被那句話觸動了一樣，猛地翻湧起來。
喬凌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清晰感覺到一種從思維深處升起的惡寒。
說實話，他不是很想看。
總感覺不會看到什麼願意看到的東西。
但是再不想面對，也得面對。
小蟲子深吸一口氣，心一橫，將視線從撩開的一角向下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