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返死星
喬凌這回睡的並不那麼沉。
偶爾有那麼幾個時刻，他能感受到外界的聲音和變化。
當蟲眷們凝結而成的蟲巢戰艦帶著他離開這個既庇護了高級蟲族，也傷害了高級蟲族，最後成為了整個蟲族新家的低維世界，喬凌在睡夢中清晰聽見了白鳥乞求的呼喊。
喊什麼？
求我別走？
好像還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
哎呀呀，真是笨鳥，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馬上就要回來的。
我的人類下屬們還等著我帶他們征戰星辰大海呢……
真是粘人的笨鳥。
小蟲子在溫暖的巢穴里微微翻了個身。
被包裹在溫熱里的安全感太濃了，濃到他覺得自己像一顆正在被送回母體的卵，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好。
心跳和呼吸在走神的思考中徹底停止。
一切維持「喬凌」作為一個活著的個體所需要的基礎功能，都在同一刻退出了舞台。
體內最後一絲障礙驟然消散，像一扇門被從內部推開，露出後面一片開闊安靜，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王蟲正式進入了二次蛻皮階段。
.
首次合作躍遷的六隻蟲眷配合起來有種無需磨合的默契。
沉默在航行中綿延了很久，直到死星近在咫尺。
在晏靖淞和幾隻原始高級蟲族的記憶里，這顆星球曾經生機勃勃，能量充沛，所以他們才敢將王蟲蛋藏在它的地心。
但現在它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顆讓蟲不敢辨認的死星。
按理說不該衰亡得這麼快。
但仔細一想，也許它全部的能源都都被貪婪的王蟲蛋吸乾了？
正是因為星球耗盡了一切生機，蛋里快要餓死的王蟲才不得不破釜沉舟，拼死破殼。
真是讓蟲心驚後怕。
默默注視了這顆沒有大氣層，沒有水汽，死氣沉沉的星球片刻，確認好方位後，蟲巢戰艦才開始準備降落。
嵌合在一起的蟲肢和甲殼之間發出低沉的聲響，整艘船在減速的慣性中微微變形。
龐大的艦體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焦黑色的砂礫被壓得向下塌陷，震動沿著地面傳開，地表寸寸龜裂。
停穩後，戰艦原地轉了個圈。
數千雙蟲瞳在戰艦表面睜開，回望，望向低維世界所在的方向。
從星際空間的尺度來看，低維世界只是一個小點。
雖然小，卻一眼就能被發現。
整個空曠乾涸的星系裡，所有的星光都是冷的，所有的行星都是死的，所有的塵埃都在緩慢地飄向更遠的地方。
實打實的宇宙墳場。
偏偏萬千星塵的屍骸之間，夾縫裡的低維世界發著獨一無二的暖光，緩慢搏動。
鮮活得刺眼。
不站在這個角度看永遠不會發現，這個低維世界不知何時已經這麼惹人矚目！
所有蟲心裡都或多或少的一個咯噔。
黑暗森林裡，唯獨一個角落亮起燈，是最危險的，即便再偏遠，也遲早會把獵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好在還有那條死亡隔離帶作為屏障。
蟲們心情複雜的將視線微微平移。
曾經上百隻高級蟲族自爆留下的屍骨長城，橫跨了三分之一的視野。
整條光帶亮如銀河，邊緣像持續燃燒的傷口，火焰如血液般向外滲淌。
哪怕距離很遠，也可以清楚的看見光帶內部有東西在流動，狂暴的力量持續不斷的翻滾與碰撞，在看不見的力場中彼此撕裂，又彼此融合糾纏。
它攻擊周圍的一切，也攔住了外面的一切。
【好了，分開吧。】
蟲巢戰艦沉默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蟲肢和甲殼一層一層的開始剝落，落下來的蟲影搖晃著凝固。
官書僑第一個站穩，然後是李麒安，元雨，和搖搖欲墜的五所雅人。
晏靖淞化成的核心蟲巢停留在原地，中心位置的肋骨的結構向兩側緩緩翻開，露出裡面失去心跳和呼吸的喬凌。
屍僵狀態的王蟲完全沒有了一絲活氣，金色的蟲紋已經完全覆蓋了他的皮膚，模糊了他的面目，在整個體表凝結成裹屍布一樣的殼。
乍一看，是一具面目模糊的金色殭屍。
官書僑彎腰從胸腔里把喬凌穩穩抱了出來，蟲們圍著這具直挺挺的尊貴屍體，擔憂的研究了一會兒。
「我們是不是不能用力碰他？」李麒安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喬凌臉上那層外殼。
有明顯的黏性。
百花一巴掌把李麒安的手拍開：「那你還碰？」
「一旦蛻皮開始，我們不能提供任何外力幫助。」五所雅人用翅膀當做遮陽傘，擋住了照在喬凌身上的一切光線輻射。
晏靖淞有些許脫力，慢了幾步才轉換成了半人半蟲的形態，從地上爬起。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喬凌身上，而是先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有什麼東西被半掩在沙礫中。
他直接彈跳過去，長臂往地面一抓，提起一塊形狀扭曲，邊緣已經嚴重鏽蝕的金屬殘片。
往下順勢挖了幾下，更完整的金屬殘骸暴露出來。
是一段逃生艙的殘骸。
雖然艙壁已經嚴重變形，表面布滿了小隕石撞擊留下的坑洞和高溫灼燒後的痕跡，但還是能清晰看見艙體內部殘留的幾道深深的，像是指甲留下的刮痕。
刮痕很深，深到金屬在刮擦之後又重新氧化了一層。
晏靖淞立刻明白，這是喬凌留下的。
他仿佛透過這些痕跡，看見了飢餓得慌不擇路，垂死掙扎的小小蟲子。
元雨臉色蒼白的走過來，低頭看著那些殘骸，沙啞著開口：
「這裡的空氣有毒，人類的身體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只有死路一條。」
即使他已是強大的半蟲眷，硫酸般的空氣還是讓元雨感受到了刺痛。
晏靖淞沉默的摸了摸逃生艙上的刮痕。
李麒安環顧四周，拾起一小片邊緣鋒利，像刀片一樣的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憂心忡忡的看向遠處起伏不平的地平線。
「地表環境太惡劣了，喬喬不能在這樣的環境裡蛻皮。」
他把那片碎片像打水漂一樣扔了出去：「我們得帶喬喬去地底。」
偶爾有那麼幾個時刻，他能感受到外界的聲音和變化。
當蟲眷們凝結而成的蟲巢戰艦帶著他離開這個既庇護了高級蟲族，也傷害了高級蟲族，最後成為了整個蟲族新家的低維世界，喬凌在睡夢中清晰聽見了白鳥乞求的呼喊。
喊什麼？
求我別走？
好像還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
哎呀呀，真是笨鳥，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馬上就要回來的。
我的人類下屬們還等著我帶他們征戰星辰大海呢……
真是粘人的笨鳥。
小蟲子在溫暖的巢穴里微微翻了個身。
被包裹在溫熱里的安全感太濃了，濃到他覺得自己像一顆正在被送回母體的卵，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好。
心跳和呼吸在走神的思考中徹底停止。
一切維持「喬凌」作為一個活著的個體所需要的基礎功能，都在同一刻退出了舞台。
體內最後一絲障礙驟然消散，像一扇門被從內部推開，露出後面一片開闊安靜，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王蟲正式進入了二次蛻皮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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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合作躍遷的六隻蟲眷配合起來有種無需磨合的默契。
沉默在航行中綿延了很久，直到死星近在咫尺。
在晏靖淞和幾隻原始高級蟲族的記憶里，這顆星球曾經生機勃勃，能量充沛，所以他們才敢將王蟲蛋藏在它的地心。
但現在它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顆讓蟲不敢辨認的死星。
按理說不該衰亡得這麼快。
但仔細一想，也許它全部的能源都都被貪婪的王蟲蛋吸乾了？
正是因為星球耗盡了一切生機，蛋里快要餓死的王蟲才不得不破釜沉舟，拼死破殼。
真是讓蟲心驚後怕。
默默注視了這顆沒有大氣層，沒有水汽，死氣沉沉的星球片刻，確認好方位後，蟲巢戰艦才開始準備降落。
嵌合在一起的蟲肢和甲殼之間發出低沉的聲響，整艘船在減速的慣性中微微變形。
龐大的艦體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焦黑色的砂礫被壓得向下塌陷，震動沿著地面傳開，地表寸寸龜裂。
停穩後，戰艦原地轉了個圈。
數千雙蟲瞳在戰艦表面睜開，回望，望向低維世界所在的方向。
從星際空間的尺度來看，低維世界只是一個小點。
雖然小，卻一眼就能被發現。
整個空曠乾涸的星系裡，所有的星光都是冷的，所有的行星都是死的，所有的塵埃都在緩慢地飄向更遠的地方。
實打實的宇宙墳場。
偏偏萬千星塵的屍骸之間，夾縫裡的低維世界發著獨一無二的暖光，緩慢搏動。
鮮活得刺眼。
不站在這個角度看永遠不會發現，這個低維世界不知何時已經這麼惹人矚目！
所有蟲心裡都或多或少的一個咯噔。
黑暗森林裡，唯獨一個角落亮起燈，是最危險的，即便再偏遠，也遲早會把獵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好在還有那條死亡隔離帶作為屏障。
蟲們心情複雜的將視線微微平移。
曾經上百隻高級蟲族自爆留下的屍骨長城，橫跨了三分之一的視野。
整條光帶亮如銀河，邊緣像持續燃燒的傷口，火焰如血液般向外滲淌。
哪怕距離很遠，也可以清楚的看見光帶內部有東西在流動，狂暴的力量持續不斷的翻滾與碰撞，在看不見的力場中彼此撕裂，又彼此融合糾纏。
它攻擊周圍的一切，也攔住了外面的一切。
【好了，分開吧。】
蟲巢戰艦沉默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蟲肢和甲殼一層一層的開始剝落，落下來的蟲影搖晃著凝固。
官書僑第一個站穩，然後是李麒安，元雨，和搖搖欲墜的五所雅人。
晏靖淞化成的核心蟲巢停留在原地，中心位置的肋骨的結構向兩側緩緩翻開，露出裡面失去心跳和呼吸的喬凌。
屍僵狀態的王蟲完全沒有了一絲活氣，金色的蟲紋已經完全覆蓋了他的皮膚，模糊了他的面目，在整個體表凝結成裹屍布一樣的殼。
乍一看，是一具面目模糊的金色殭屍。
官書僑彎腰從胸腔里把喬凌穩穩抱了出來，蟲們圍著這具直挺挺的尊貴屍體，擔憂的研究了一會兒。
「我們是不是不能用力碰他？」李麒安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喬凌臉上那層外殼。
有明顯的黏性。
百花一巴掌把李麒安的手拍開：「那你還碰？」
「一旦蛻皮開始，我們不能提供任何外力幫助。」五所雅人用翅膀當做遮陽傘，擋住了照在喬凌身上的一切光線輻射。
晏靖淞有些許脫力，慢了幾步才轉換成了半人半蟲的形態，從地上爬起。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喬凌身上，而是先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有什麼東西被半掩在沙礫中。
他直接彈跳過去，長臂往地面一抓，提起一塊形狀扭曲，邊緣已經嚴重鏽蝕的金屬殘片。
往下順勢挖了幾下，更完整的金屬殘骸暴露出來。
是一段逃生艙的殘骸。
雖然艙壁已經嚴重變形，表面布滿了小隕石撞擊留下的坑洞和高溫灼燒後的痕跡，但還是能清晰看見艙體內部殘留的幾道深深的，像是指甲留下的刮痕。
刮痕很深，深到金屬在刮擦之後又重新氧化了一層。
晏靖淞立刻明白，這是喬凌留下的。
他仿佛透過這些痕跡，看見了飢餓得慌不擇路，垂死掙扎的小小蟲子。
元雨臉色蒼白的走過來，低頭看著那些殘骸，沙啞著開口：
「這裡的空氣有毒，人類的身體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只有死路一條。」
即使他已是強大的半蟲眷，硫酸般的空氣還是讓元雨感受到了刺痛。
晏靖淞沉默的摸了摸逃生艙上的刮痕。
李麒安環顧四周，拾起一小片邊緣鋒利，像刀片一樣的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憂心忡忡的看向遠處起伏不平的地平線。
「地表環境太惡劣了，喬喬不能在這樣的環境裡蛻皮。」
他把那片碎片像打水漂一樣扔了出去：「我們得帶喬喬去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