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時代的眼淚
評委組路過林凱畫台的時候，方遠山多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想法挺好。」方遠山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被周圍幾個人聽見。
「這個構思其實還行，年輕人在奔波和理想之間的狀態，這個主題切入點是可以的。」
呂教授接著說道：「但這個處理方式，水墨和現實題材的結合，目前來看還不夠圓融。」
評委們往前走了一排，停在一個同樣畫水墨的男生後面。
「這個就融合的很好。」
這個男生的畫面上是一座被雲霧環繞的青山，下面拼接的是高鐵站，站台上的老人正在送年輕人上車。
「很容易就讓人捕捉到立意，大山裡的父母送孩子出去工作或是求學，又有基建修到大山深處的表達。」
方遠山評價了一句，呂教授指出不足：「想法可以，但這個高鐵的透視畫得不太對，比例和周圍的山體關係沒處理好。」
王鶴齡聽到了，冷笑一聲道：「水墨在寫意，氣韻到便什麼都到了，你們那套理論不能什麼風格都往上套。」
「對對對，王老師說的是。」呂教授也不與他爭辯，連連稱是。
時間進入倒計時，整個大廳里，三十個人的狀態五花八門。
有人時而咬著筆思考，時而抓耳撓腮；
有人蹲在地上調顏色，顏料盤堆了七八個；
有人畫得太投入，蹭了一臉的顏料，自己渾然不覺；
有人盯著畫看了半天，突然拿起筆來飛快地改了一筆，然後整個人鬆了口氣。
……
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墨汁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陳青已經進入尾聲，心裡默默地想。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青春」這兩個字。
有人回答得熱烈，有人回答得笨拙，有人還在尋找回答的方式。
而他的答案，已經準備好了。
三個小時後，比賽結束。
廣播裡響起女聲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選手同時抬起頭，多數人長出一口氣。
兩個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員推著平板車挨個走過，另一名工作人員把每幅畫小心翼翼地托起來，平放在車的隔板上。
林凱看到老師王鶴齡遠遠投來的希翼目光，有點想把畫搶回來，甚至萌生了即刻退賽的想法。
江晚棠摘下耳機，頭髮被壓出了一道弧線。
她揉了揉耳朵，看了一眼被收走的畫。
嘴角那個上揚的弧度還保持著，像是對自己這次的作品還算滿意。
陳青最後看了一眼畫面，他自認已經畫到了當前水平的極致。
所有畫作被統一放到評審席一側的空地上。
三十個畫架早已準備好了，一字排開。
工作人員把畫按編號依次擺上去，整整齊齊，間隔一致。
評委們從休息區陸續走出來。
蘇敏走在最前面微笑著面對鏡頭，她好像時刻都能保持著表情管理，形成了一種習慣。
方遠山跟在後面，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剛打了個盹。
呂教授和王鶴齡並排走在最後。
二人的步子不緊不慢，臉色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他們倆的視線從走進評審區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一個方向。
陳青那幅畫擺的位置。
評分流程很簡單，每幅畫由九位評委分別打分。
去掉最高和最低，取其他分數的平均值。
由於兩位評委臨時缺席，趙恆謙又從到場的人員中請了兩位。
一位是電視台文化節目的主持人，一位是全網粉絲超千萬的畫畫博主。
除了王鶴齡，其他人都沒有異議。
第一輪打分將決出勝者組和敗者組，勝者組的前五名進入最後的終評環節。
並且由畫作的作者來闡述自己的創作理念。
陳青一聽頭皮發麻，怎麼還要發言啊……
他總不能一會兒說自己故意上價值，然後綁架他們不得不給高分吧……
雖然自己確實發揮的很好，但說出來自己這幅畫的立意總感覺尬尬的。
他開始瘋狂措辭。
趙恆謙伸了伸手，引導各位評委：「各位老師，開始吧。」
最先開始的是擺在最前面的第一排，評委們走過去看一眼，即刻在評分表上寫一筆，前後沒用三分鐘。
有兩幅讓人多停了一會兒，一幅是用綜合材料拼貼的80年代城市街景，布面上貼了舊報紙、車票、糖紙等等，畫面層次豐富但有些堆砌過度。
另一幅是用丙烯和細沙混合畫的海邊戲水，肌理感很強，色調舒服。
但人物形象太概括，且構圖偏保守，沒什麼驚喜。
第二排，江晚棠的畫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她那張畫往那一擺，旁邊的作品感覺顏色都暗了一個度。
螢光粉、檸檬黃、葡萄紫、翠綠……那些高飽和度的顏色像在一眾畫作中間炸開了一束煙花。
遠遠看過去，不像是參加比賽的，倒像是哪個動漫展的展板被誤搬進來了。
幾位評委在這幅畫前面站了最久。
「好看。」新加入評審席的主持人開口，「但是，AI好像也可以做到。」
另一位新加入的評委一聽這話轉頭就走，話都懶得說一句。
蘇敏同樣不認可，說道：「底層畫師確實是時代的眼淚，但AI畢竟只能抓取當前現有的風格來結合，原創和有個人獨特風格的成熟畫師，是永遠無法被替代的。」
「同意。」呂教授在旁邊補了一句：「不過AI用好了確實可以大幅提升效率，減去一些繁瑣的工作，人機協同是未來的趨勢。」
「胡說八道！」王鶴齡搖了搖頭，從他們中間穿過：「我就不需要那東西。」
「老頑固。」呂教授故意低聲說了一句，讓王鶴齡聽到。
王鶴齡才不在意，「嘁」了一聲背著手走向下一排。
蘇敏看著這兩個小老頭鬥嘴輕笑一聲，繼續說道：「現在行業不僅沒有被衝擊，甚至煥發了第二春。」
她看向最有發言權的策展人。
方遠山當然明白，苦笑道：「現在實體藝術品價格是越來越貴嘍，有些年輕的先鋒藝術家，邀請他們參展都是天價了，辦不起辦不起！」
蘇敏笑得更開心了：「那你自己畫呀，給自己辦個人展，這樣就不用花錢了。」
方遠山面無表情地回應：「是不用花錢了，那也沒人來看了呀……我還沒這幫孩子畫的好呢！」
哈哈……
眾人發出上流人士的笑聲。
「想法挺好。」方遠山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被周圍幾個人聽見。
「這個構思其實還行，年輕人在奔波和理想之間的狀態，這個主題切入點是可以的。」
呂教授接著說道：「但這個處理方式，水墨和現實題材的結合，目前來看還不夠圓融。」
評委們往前走了一排，停在一個同樣畫水墨的男生後面。
「這個就融合的很好。」
這個男生的畫面上是一座被雲霧環繞的青山，下面拼接的是高鐵站，站台上的老人正在送年輕人上車。
「很容易就讓人捕捉到立意，大山裡的父母送孩子出去工作或是求學，又有基建修到大山深處的表達。」
方遠山評價了一句，呂教授指出不足：「想法可以，但這個高鐵的透視畫得不太對，比例和周圍的山體關係沒處理好。」
王鶴齡聽到了，冷笑一聲道：「水墨在寫意，氣韻到便什麼都到了，你們那套理論不能什麼風格都往上套。」
「對對對，王老師說的是。」呂教授也不與他爭辯，連連稱是。
時間進入倒計時，整個大廳里，三十個人的狀態五花八門。
有人時而咬著筆思考，時而抓耳撓腮；
有人蹲在地上調顏色，顏料盤堆了七八個；
有人畫得太投入，蹭了一臉的顏料，自己渾然不覺；
有人盯著畫看了半天，突然拿起筆來飛快地改了一筆，然後整個人鬆了口氣。
……
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墨汁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陳青已經進入尾聲，心裡默默地想。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青春」這兩個字。
有人回答得熱烈，有人回答得笨拙，有人還在尋找回答的方式。
而他的答案，已經準備好了。
三個小時後，比賽結束。
廣播裡響起女聲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選手同時抬起頭，多數人長出一口氣。
兩個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員推著平板車挨個走過，另一名工作人員把每幅畫小心翼翼地托起來，平放在車的隔板上。
林凱看到老師王鶴齡遠遠投來的希翼目光，有點想把畫搶回來，甚至萌生了即刻退賽的想法。
江晚棠摘下耳機，頭髮被壓出了一道弧線。
她揉了揉耳朵，看了一眼被收走的畫。
嘴角那個上揚的弧度還保持著，像是對自己這次的作品還算滿意。
陳青最後看了一眼畫面，他自認已經畫到了當前水平的極致。
所有畫作被統一放到評審席一側的空地上。
三十個畫架早已準備好了，一字排開。
工作人員把畫按編號依次擺上去，整整齊齊，間隔一致。
評委們從休息區陸續走出來。
蘇敏走在最前面微笑著面對鏡頭，她好像時刻都能保持著表情管理，形成了一種習慣。
方遠山跟在後面，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剛打了個盹。
呂教授和王鶴齡並排走在最後。
二人的步子不緊不慢，臉色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他們倆的視線從走進評審區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一個方向。
陳青那幅畫擺的位置。
評分流程很簡單，每幅畫由九位評委分別打分。
去掉最高和最低，取其他分數的平均值。
由於兩位評委臨時缺席，趙恆謙又從到場的人員中請了兩位。
一位是電視台文化節目的主持人，一位是全網粉絲超千萬的畫畫博主。
除了王鶴齡，其他人都沒有異議。
第一輪打分將決出勝者組和敗者組，勝者組的前五名進入最後的終評環節。
並且由畫作的作者來闡述自己的創作理念。
陳青一聽頭皮發麻，怎麼還要發言啊……
他總不能一會兒說自己故意上價值，然後綁架他們不得不給高分吧……
雖然自己確實發揮的很好，但說出來自己這幅畫的立意總感覺尬尬的。
他開始瘋狂措辭。
趙恆謙伸了伸手，引導各位評委：「各位老師，開始吧。」
最先開始的是擺在最前面的第一排，評委們走過去看一眼，即刻在評分表上寫一筆，前後沒用三分鐘。
有兩幅讓人多停了一會兒，一幅是用綜合材料拼貼的80年代城市街景，布面上貼了舊報紙、車票、糖紙等等，畫面層次豐富但有些堆砌過度。
另一幅是用丙烯和細沙混合畫的海邊戲水，肌理感很強，色調舒服。
但人物形象太概括，且構圖偏保守，沒什麼驚喜。
第二排，江晚棠的畫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她那張畫往那一擺，旁邊的作品感覺顏色都暗了一個度。
螢光粉、檸檬黃、葡萄紫、翠綠……那些高飽和度的顏色像在一眾畫作中間炸開了一束煙花。
遠遠看過去，不像是參加比賽的，倒像是哪個動漫展的展板被誤搬進來了。
幾位評委在這幅畫前面站了最久。
「好看。」新加入評審席的主持人開口，「但是，AI好像也可以做到。」
另一位新加入的評委一聽這話轉頭就走，話都懶得說一句。
蘇敏同樣不認可，說道：「底層畫師確實是時代的眼淚，但AI畢竟只能抓取當前現有的風格來結合，原創和有個人獨特風格的成熟畫師，是永遠無法被替代的。」
「同意。」呂教授在旁邊補了一句：「不過AI用好了確實可以大幅提升效率，減去一些繁瑣的工作，人機協同是未來的趨勢。」
「胡說八道！」王鶴齡搖了搖頭，從他們中間穿過：「我就不需要那東西。」
「老頑固。」呂教授故意低聲說了一句，讓王鶴齡聽到。
王鶴齡才不在意，「嘁」了一聲背著手走向下一排。
蘇敏看著這兩個小老頭鬥嘴輕笑一聲，繼續說道：「現在行業不僅沒有被衝擊，甚至煥發了第二春。」
她看向最有發言權的策展人。
方遠山當然明白，苦笑道：「現在實體藝術品價格是越來越貴嘍，有些年輕的先鋒藝術家，邀請他們參展都是天價了，辦不起辦不起！」
蘇敏笑得更開心了：「那你自己畫呀，給自己辦個人展，這樣就不用花錢了。」
方遠山面無表情地回應：「是不用花錢了，那也沒人來看了呀……我還沒這幫孩子畫的好呢！」
哈哈……
眾人發出上流人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