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青春暢想
評委開始巡場。
蘇敏穿過選手席，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在每一個人的畫板上停留。
她走到陳青身後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視線。
她也不吭聲，就這麼站在陳青身後，看著那兩個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方遠山走過來小聲問：「怎麼了？」
蘇敏沒回答，只是側了側身，讓出一個位置。
方遠山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也變了，嘴角微微抽搐。
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一樣意料之外的東西。
「這是……」方遠山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
「主旋律。」蘇敏點了點頭。
方遠山笑了笑，跟蘇敏耳語：「這主題的處理方式……」
「硬！」
蘇敏沒搭話，目光還在畫面上。
那兩個人的背影。
那兩件破得看不出原本樣式的衣服。
那些鞭痕和血痂，還有被鐐銬磨破的腳踝。
以及他們朝前邁去的那個方向……
路的盡頭隱沒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們的動態還在往前走，面帶微笑。
方遠山退後半步，把這個畫面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低聲說了一句：「拋開主題的取巧，這人物塑造的真好！」
呂教授也過來了。
他沒像看別人的畫那樣背著手站得遠遠的，而是直接走到畫板旁邊。
彎下腰，湊近了看。
他在看細節，衣服的破損、傷口的結構、皮膚淤血的顏色過渡……
他看了半天，直起身來，面露怪異之色。
還帶有一點疑惑和驚訝。
「怎麼了呂教授？」方遠山察覺到他的異樣，詢問道。
呂教授低聲說了句：「太真了……」
「什麼真？」方遠山更懵了。
「都真。」呂教授走遠了一些，蘇敏和方遠山跟上。
他繼續說道：「這些細節的塑造，就像親眼見過一樣，不，親眼見過都不一定能塑造的這麼好！」
蘇敏不以為然：「說不定他愛看恐怖片什麼的吧。」
「不是一個等級，一個是妝發營造出來的，再真你也知道是假的，可能很快就忘了。一個是對人體結構的了解，才能達到的觸目驚心的程度。」
「刻畫這麼真實會不會不好？」方遠山開始擔心受眾的問題。
「不會，我們骨子裡刻進來的東西不會讓我們產生噁心感，只會更感同身受。」呂教授推了推眼鏡，決定賽後跟陳青好好聊聊。
陳青感覺到了後面有人，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筆。
他正在處理畫面最下方的陰影區域，至此整體的效果已經差不多了。
周圍全是黑的，但又不是全黑，裡面有層次，有情緒。
襯托著中間的兩個背影，像有光打在他們身上一樣。
王鶴齡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的身後站定，丟下一句「投機取巧」後緩步離開。
陳青繼續畫，筆沒停，權當沒聽見。
比賽進行到第二個小時，大廳里的氣氛完全分化了。
有人畫得飛快，筆尖在紙面上翻飛。
顏料盒已經花了，調色盤換了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畫得極慢，猶豫半天才落兩三筆。
盯著畫面發呆的時間比動手的時間還長，感覺腦袋都要冒煙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江晚棠。
她戴著一副粉色的大耳機，邊角磨得發亮，頭梁處還纏了一層膠帶，看得出來是經常帶在身邊的東西。
她的頭跟著節奏不斷搖晃，估計是什麼動感的音樂。
她畫的是兩個女孩子，最擅長的漫畫風格。
線條乾淨利落，比例拉得很舒服。
一個扎著高馬尾，一個梳著雙丸子頭。
單腿翹起，單手比耶。
吃著冰棍，對這畫面外WINK。
配色非常明亮，充滿了多巴胺。
視覺衝擊力非常強，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一個評委走過來，看了一眼，側頭跟身邊的同事說了一句：「這小姑娘有意思，你看她顏色的純度處理，每一塊都是高飽和度的，但放在一起居然不打架。」
另一個評委點頭：「構圖也舒服，兩個人的姿態處理得很放鬆，一看就是平時畫慣了漫畫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在評分表上各自記了一筆。
江晚棠渾然不覺，耳機里的音樂聲很大，靠近了還能聽見鼓點的震動。
她整個人沉浸在畫面里，手裡抓著一大把馬克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那種笑容是畫到進入狀態時才會有的表情。
眼睛裡映著畫紙上那些絢爛的顏色，亮晶晶的。
畫分兩頭，林凱那邊就沒這麼輕鬆了。
他的畫台上攤著一張四尺宣紙，毛筆蘸了墨，懸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這個主題屬實是有點難為他了。
山水、花鳥，這些他熟。
從小跟著他爸練，後來又進了美院附中系統地學了三年，被王鶴齡發現天賦收入門下。
筆墨功夫不能說頂尖，但起碼也是同齡人中遙遙領先的。
可這個主題……青春暢想……
他想了半天，腦子裡蹦出來的全是花鳥畫裡那些小鳥在枝頭叫、蝴蝶在花間飛的畫面。
太俗了。
俗到他自己都畫不下去。
他在畫台前站了快一個小時，換了三張紙，廢了三張。
第一張畫了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在櫻花樹下看書，畫到一半覺得索然無味，棄了。
第二張畫了一群年輕人騎著自行車衝下坡，結果整體比例失調。
按照自行車的大小，這幾個人都得兩米多高。
他這種畫法又沒辦法覆蓋，只能放棄。
第三張，他想了很久。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落筆了。
畫面中央是一個年輕人的側影。
穿著一件外賣制服，坐在電瓶車后座上。
電瓶車停在一處咖啡店的門口等單，年輕人低著頭，前座上放著一本英語書。
這是前段時間的小熱搜，輟學外賣員自學英語嚮往翻譯職業的熱搜，配文：任何時候開始學習都不晚。
用國畫技法來畫現代題材，需要很高的掌控力。
林凱明顯還沒有達到這個水平，畫的不倫不類。
他自己心裡清楚，但再重畫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放下筆，退後一步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就這樣吧。」他嘆了口氣，在心裡給自己唱了一首涼涼。
蘇敏穿過選手席，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在每一個人的畫板上停留。
她走到陳青身後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視線。
她也不吭聲，就這麼站在陳青身後，看著那兩個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方遠山走過來小聲問：「怎麼了？」
蘇敏沒回答，只是側了側身，讓出一個位置。
方遠山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也變了，嘴角微微抽搐。
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一樣意料之外的東西。
「這是……」方遠山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
「主旋律。」蘇敏點了點頭。
方遠山笑了笑，跟蘇敏耳語：「這主題的處理方式……」
「硬！」
蘇敏沒搭話，目光還在畫面上。
那兩個人的背影。
那兩件破得看不出原本樣式的衣服。
那些鞭痕和血痂，還有被鐐銬磨破的腳踝。
以及他們朝前邁去的那個方向……
路的盡頭隱沒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們的動態還在往前走，面帶微笑。
方遠山退後半步，把這個畫面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低聲說了一句：「拋開主題的取巧，這人物塑造的真好！」
呂教授也過來了。
他沒像看別人的畫那樣背著手站得遠遠的，而是直接走到畫板旁邊。
彎下腰，湊近了看。
他在看細節，衣服的破損、傷口的結構、皮膚淤血的顏色過渡……
他看了半天，直起身來，面露怪異之色。
還帶有一點疑惑和驚訝。
「怎麼了呂教授？」方遠山察覺到他的異樣，詢問道。
呂教授低聲說了句：「太真了……」
「什麼真？」方遠山更懵了。
「都真。」呂教授走遠了一些，蘇敏和方遠山跟上。
他繼續說道：「這些細節的塑造，就像親眼見過一樣，不，親眼見過都不一定能塑造的這麼好！」
蘇敏不以為然：「說不定他愛看恐怖片什麼的吧。」
「不是一個等級，一個是妝發營造出來的，再真你也知道是假的，可能很快就忘了。一個是對人體結構的了解，才能達到的觸目驚心的程度。」
「刻畫這麼真實會不會不好？」方遠山開始擔心受眾的問題。
「不會，我們骨子裡刻進來的東西不會讓我們產生噁心感，只會更感同身受。」呂教授推了推眼鏡，決定賽後跟陳青好好聊聊。
陳青感覺到了後面有人，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筆。
他正在處理畫面最下方的陰影區域，至此整體的效果已經差不多了。
周圍全是黑的，但又不是全黑，裡面有層次，有情緒。
襯托著中間的兩個背影，像有光打在他們身上一樣。
王鶴齡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的身後站定，丟下一句「投機取巧」後緩步離開。
陳青繼續畫，筆沒停，權當沒聽見。
比賽進行到第二個小時，大廳里的氣氛完全分化了。
有人畫得飛快，筆尖在紙面上翻飛。
顏料盒已經花了，調色盤換了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畫得極慢，猶豫半天才落兩三筆。
盯著畫面發呆的時間比動手的時間還長，感覺腦袋都要冒煙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江晚棠。
她戴著一副粉色的大耳機，邊角磨得發亮，頭梁處還纏了一層膠帶，看得出來是經常帶在身邊的東西。
她的頭跟著節奏不斷搖晃，估計是什麼動感的音樂。
她畫的是兩個女孩子，最擅長的漫畫風格。
線條乾淨利落，比例拉得很舒服。
一個扎著高馬尾，一個梳著雙丸子頭。
單腿翹起，單手比耶。
吃著冰棍，對這畫面外WINK。
配色非常明亮，充滿了多巴胺。
視覺衝擊力非常強，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一個評委走過來，看了一眼，側頭跟身邊的同事說了一句：「這小姑娘有意思，你看她顏色的純度處理，每一塊都是高飽和度的，但放在一起居然不打架。」
另一個評委點頭：「構圖也舒服，兩個人的姿態處理得很放鬆，一看就是平時畫慣了漫畫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在評分表上各自記了一筆。
江晚棠渾然不覺，耳機里的音樂聲很大，靠近了還能聽見鼓點的震動。
她整個人沉浸在畫面里，手裡抓著一大把馬克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那種笑容是畫到進入狀態時才會有的表情。
眼睛裡映著畫紙上那些絢爛的顏色，亮晶晶的。
畫分兩頭，林凱那邊就沒這麼輕鬆了。
他的畫台上攤著一張四尺宣紙，毛筆蘸了墨，懸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這個主題屬實是有點難為他了。
山水、花鳥，這些他熟。
從小跟著他爸練，後來又進了美院附中系統地學了三年，被王鶴齡發現天賦收入門下。
筆墨功夫不能說頂尖，但起碼也是同齡人中遙遙領先的。
可這個主題……青春暢想……
他想了半天，腦子裡蹦出來的全是花鳥畫裡那些小鳥在枝頭叫、蝴蝶在花間飛的畫面。
太俗了。
俗到他自己都畫不下去。
他在畫台前站了快一個小時，換了三張紙，廢了三張。
第一張畫了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在櫻花樹下看書，畫到一半覺得索然無味，棄了。
第二張畫了一群年輕人騎著自行車衝下坡，結果整體比例失調。
按照自行車的大小，這幾個人都得兩米多高。
他這種畫法又沒辦法覆蓋，只能放棄。
第三張，他想了很久。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落筆了。
畫面中央是一個年輕人的側影。
穿著一件外賣制服，坐在電瓶車后座上。
電瓶車停在一處咖啡店的門口等單，年輕人低著頭，前座上放著一本英語書。
這是前段時間的小熱搜，輟學外賣員自學英語嚮往翻譯職業的熱搜，配文：任何時候開始學習都不晚。
用國畫技法來畫現代題材，需要很高的掌控力。
林凱明顯還沒有達到這個水平，畫的不倫不類。
他自己心裡清楚，但再重畫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放下筆，退後一步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就這樣吧。」他嘆了口氣，在心裡給自己唱了一首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