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出發青畫賽
杭市，十一月。
高鐵到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陳青拖著行李箱走出車廂，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他在北方從未感受過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接聽電話，是老趙打來的。
在叮囑他不要亂跑，注意安全等等之後，才掛斷。
然後他又在家庭小群里報了平安。
老媽照例發來一長串的表情，說了句「兒子真棒，兒子加油！」
老爸難得嘴裡有好話，即便是之前拍了很多他畫的貼到牆上，又在網上小火一把，得到的都只是三個字：「別驕傲」。
這次竟然說了句：「加油，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陳青很難相信，他爸那張萬年繃著的臉說出這種話，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打車來到酒店，三星級，組委會統一安排給外地參賽的選手和帶隊老師。
大廳里全是人。
全國各地來的參賽選手，有的穿著統一的校服，胸口印著某某美院附中的logo。
他們的拉杆箱都是統一制式的，上面掛著所代表學校的銘牌，三五成群地說說笑笑。
也有像陳青這樣一個人站著的，低頭看手機，或者在等人的。
陳青找了一根柱子靠著，把行李箱橫在腳邊，掏出速寫本開始畫。
他已經養成了習慣，等車等人等著排隊買飯，凡是沒事幹的時候就掏速寫本。
畫得多了，筆就成了手指的延伸。
不用看紙，目光掃到哪兒手就畫到哪兒。
旁邊走過來一群學生，看校服是央藝附中的，業內稱他們為：「手握金畫筆出生的」。
他們在討論明天的比賽，聲音剛好飄到陳青的耳朵里。
「反正明天我不畫水墨。」
「水墨肯定吃虧，評委裡面油畫系的多。」
「誰說的，王鶴齡就是畫國畫的。」
一聽到「王鶴齡」三個字，陳青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畫紙上戳了一個洞。
他沒抬頭，繼續勾線，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陳青？」
「周老師！」
他抬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頂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朝他揮手。
周方平是陳青高中的美術老師，老趙給他打電話說陳青青畫賽進決賽了，他二話不說就飛過來了。
人如其名，臉方方正正，說話不緊不慢，但做事極靠譜。
「這邊這邊，」周方平把簽到表遞給他簽了，「你是咱們學校的獨苗，也是咱們整個市好幾年來唯一一個進決賽的，一定好好畫，給咱們小地方掙臉面！」
陳青笑了笑：「知道了周老師。」
周方平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速寫本：「在畫什麼？」
陳青翻給他看。
周方平眯著眼瞧了瞧對面那群央美附中的人，寥寥幾筆，就把群體勾出來了。
每個人的姿態以及衣服的褶皺，還有小團體之間的疏密關係，全在紙上。
周方平扶了扶眼鏡，連連說好，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現在看這個小伙子，怎麼看怎麼滿意，要不是他女兒才上小學，高低得給他介紹介紹。
辦入住的時候前台看了一眼陳青的身份證，並核對信息：「您是單獨住還是需要拼房？」
「單獨住，兩間。」周方平馬上回應，掏出自己的身份證。
前台提醒：「這樣的話，您這邊的房費需要自付的。」
「自付，沒問題。」周方平笑眯眯地。
「不用了，周老師，我們倆住一間就好了，這酒店不便宜……」
周方平擺擺手，笑著說道：「我打呼嚕，不能影響你休息。」
這次的行程全是組委會那邊花錢，組委會按照人頭報銷，兩個人拼一間房，多出來的費用自行解決。
「好的先生。」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個穿白色亞麻襯衫的女人。
四十出頭，微卷的短髮。
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氣質明顯不是一般人。
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手腕上是一隻鋼帶腕錶，纖細的手指間夾著一個深棕色的皮質文件夾。
她看見陳青他們進來，微微側了側身，小聲問了句：「下去嗎？」
陳青沒聽見，拉著行李箱走進去，周方平跟在後面。
周方平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有一絲慌亂，強行鎮定下來，開口打招呼：「蘇主編，您好，我……」
他話還沒說完，蘇敏就輕輕「嗯」了一聲，又往旁邊挪了一步。
周方平尷尬得沒有繼續說下去，盯著電梯門上的自己，縷了下額前不多的頭髮。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
安靜了幾秒鐘。
蘇敏的目光被陳青的速寫本吸引，準確地說，是被本子封面上密密麻麻的骨骼小人圖吸引。
這些是陳青在當助教的時候，給同學畫的示意圖。
「這是你畫的？」她問。
聲音不大，溫柔悅耳。
「這個嗎？」陳青把速寫本拿起來。
蘇敏點了點頭：「能給我看看嗎？」
陳青原本是對陌生人有些戒備的，但剛周老師叫她總編，應該是個挺厲害的人吧。
見陳青愣著，周方平趕緊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陳青將速寫本放到蘇敏伸來的手上。
她剛看一眼就微微點頭，然後翻開看裡面的內容。
裡面有速寫、簡易頭像、白描、人體結構解剖圖，還有陳青打發時間畫的一些動漫角色。
「會的還挺雜的。」
陳青剛進來的時候她就覺得有點眼熟，用眼角的餘光撇了下，確認自己在哪個視頻里還是報導裡面看過他的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小聲說了句：「蘇敏」。
陳青接過來一看：《美術視野》主編。
周方平在旁邊差點沒穩住表情，壓低聲音對陳青說了一句：「叫人。」
「蘇老師好。」
叮，B3到了。
蘇敏擺了擺手：「明天好好畫。」
她走出去的時候，頭也沒回，腳步輕快。
直到電梯門關了，周方平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按了11樓。
「你知道她是誰嗎？」
「知道啊，名片上寫著呢。」
「那是《美術視野》的主編！」周方平聲音壓得很低，「這本雜誌在國內美術圈什麼分量你不清楚嗎？多少畫家想上她的版面都得排隊」
陳青把名片收進口袋，輕聲道：「知道了方老師，下次見到她我先給她磕一個。」
周方平被他噎了一下，指著他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陳青沒吭聲，周方平也只得嘆了口氣，暗道天才性格都是乖僻的，理解理解。
高鐵到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陳青拖著行李箱走出車廂，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他在北方從未感受過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接聽電話，是老趙打來的。
在叮囑他不要亂跑，注意安全等等之後，才掛斷。
然後他又在家庭小群里報了平安。
老媽照例發來一長串的表情，說了句「兒子真棒，兒子加油！」
老爸難得嘴裡有好話，即便是之前拍了很多他畫的貼到牆上，又在網上小火一把，得到的都只是三個字：「別驕傲」。
這次竟然說了句：「加油，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陳青很難相信，他爸那張萬年繃著的臉說出這種話，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打車來到酒店，三星級，組委會統一安排給外地參賽的選手和帶隊老師。
大廳里全是人。
全國各地來的參賽選手，有的穿著統一的校服，胸口印著某某美院附中的logo。
他們的拉杆箱都是統一制式的，上面掛著所代表學校的銘牌，三五成群地說說笑笑。
也有像陳青這樣一個人站著的，低頭看手機，或者在等人的。
陳青找了一根柱子靠著，把行李箱橫在腳邊，掏出速寫本開始畫。
他已經養成了習慣，等車等人等著排隊買飯，凡是沒事幹的時候就掏速寫本。
畫得多了，筆就成了手指的延伸。
不用看紙，目光掃到哪兒手就畫到哪兒。
旁邊走過來一群學生，看校服是央藝附中的，業內稱他們為：「手握金畫筆出生的」。
他們在討論明天的比賽，聲音剛好飄到陳青的耳朵里。
「反正明天我不畫水墨。」
「水墨肯定吃虧，評委裡面油畫系的多。」
「誰說的，王鶴齡就是畫國畫的。」
一聽到「王鶴齡」三個字，陳青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畫紙上戳了一個洞。
他沒抬頭，繼續勾線，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陳青？」
「周老師！」
他抬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頂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朝他揮手。
周方平是陳青高中的美術老師，老趙給他打電話說陳青青畫賽進決賽了，他二話不說就飛過來了。
人如其名，臉方方正正，說話不緊不慢，但做事極靠譜。
「這邊這邊，」周方平把簽到表遞給他簽了，「你是咱們學校的獨苗，也是咱們整個市好幾年來唯一一個進決賽的，一定好好畫，給咱們小地方掙臉面！」
陳青笑了笑：「知道了周老師。」
周方平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速寫本：「在畫什麼？」
陳青翻給他看。
周方平眯著眼瞧了瞧對面那群央美附中的人，寥寥幾筆，就把群體勾出來了。
每個人的姿態以及衣服的褶皺，還有小團體之間的疏密關係，全在紙上。
周方平扶了扶眼鏡，連連說好，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現在看這個小伙子，怎麼看怎麼滿意，要不是他女兒才上小學，高低得給他介紹介紹。
辦入住的時候前台看了一眼陳青的身份證，並核對信息：「您是單獨住還是需要拼房？」
「單獨住，兩間。」周方平馬上回應，掏出自己的身份證。
前台提醒：「這樣的話，您這邊的房費需要自付的。」
「自付，沒問題。」周方平笑眯眯地。
「不用了，周老師，我們倆住一間就好了，這酒店不便宜……」
周方平擺擺手，笑著說道：「我打呼嚕，不能影響你休息。」
這次的行程全是組委會那邊花錢，組委會按照人頭報銷，兩個人拼一間房，多出來的費用自行解決。
「好的先生。」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個穿白色亞麻襯衫的女人。
四十出頭，微卷的短髮。
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氣質明顯不是一般人。
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手腕上是一隻鋼帶腕錶，纖細的手指間夾著一個深棕色的皮質文件夾。
她看見陳青他們進來，微微側了側身，小聲問了句：「下去嗎？」
陳青沒聽見，拉著行李箱走進去，周方平跟在後面。
周方平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有一絲慌亂，強行鎮定下來，開口打招呼：「蘇主編，您好，我……」
他話還沒說完，蘇敏就輕輕「嗯」了一聲，又往旁邊挪了一步。
周方平尷尬得沒有繼續說下去，盯著電梯門上的自己，縷了下額前不多的頭髮。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
安靜了幾秒鐘。
蘇敏的目光被陳青的速寫本吸引，準確地說，是被本子封面上密密麻麻的骨骼小人圖吸引。
這些是陳青在當助教的時候，給同學畫的示意圖。
「這是你畫的？」她問。
聲音不大，溫柔悅耳。
「這個嗎？」陳青把速寫本拿起來。
蘇敏點了點頭：「能給我看看嗎？」
陳青原本是對陌生人有些戒備的，但剛周老師叫她總編，應該是個挺厲害的人吧。
見陳青愣著，周方平趕緊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陳青將速寫本放到蘇敏伸來的手上。
她剛看一眼就微微點頭，然後翻開看裡面的內容。
裡面有速寫、簡易頭像、白描、人體結構解剖圖，還有陳青打發時間畫的一些動漫角色。
「會的還挺雜的。」
陳青剛進來的時候她就覺得有點眼熟，用眼角的餘光撇了下，確認自己在哪個視頻里還是報導裡面看過他的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小聲說了句：「蘇敏」。
陳青接過來一看：《美術視野》主編。
周方平在旁邊差點沒穩住表情，壓低聲音對陳青說了一句：「叫人。」
「蘇老師好。」
叮，B3到了。
蘇敏擺了擺手：「明天好好畫。」
她走出去的時候，頭也沒回，腳步輕快。
直到電梯門關了，周方平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按了11樓。
「你知道她是誰嗎？」
「知道啊，名片上寫著呢。」
「那是《美術視野》的主編！」周方平聲音壓得很低，「這本雜誌在國內美術圈什麼分量你不清楚嗎？多少畫家想上她的版面都得排隊」
陳青把名片收進口袋，輕聲道：「知道了方老師，下次見到她我先給她磕一個。」
周方平被他噎了一下，指著他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陳青沒吭聲，周方平也只得嘆了口氣，暗道天才性格都是乖僻的，理解理解。